第25章 童话

    “从前, 有一个残忍的毛绒工厂,还有一群被运送到这里的小猫。毛绒工厂的主人专门用很多很多小猫的皮毛做玩具,但他觉得其中一只小猫长得很好看, 没有杀它,把它拴好链子留在身边当作自己的宠物养。

    但是其他小猫们都被残忍地塞进了工厂车间里, 幸存的小猫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地离开他, 感到特别害怕。它在日复一日的害怕中变得冷漠和麻木, 后来再有无辜的小猫进入工厂,它就会立刻跑远, 不和这些小猫们当朋友,这样它就不会害怕, 也不会伤心。

    之后,工厂里又来了一只小小猫。

    小小猫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但它特别聪明,趁工厂主人不注意偷偷逃出自己的笼子, 阴差阳错遇到了小猫。小小猫想要和小猫做朋友,然而小猫太冷漠了, 根本不理它。但小猫在第二天并没有告诉他的主人这里有只夜晚逃窜的小小猫, 于是小小猫每天晚上就来找小猫玩, 慢慢地, 小猫再次放下心防, 它们成了好朋友。

    小猫和小小猫偷偷在花圃里奔捉迷藏, 有时还偷偷溜进工厂主人的书房, 看其他小猫冒险成功的童话, 它们还策划一起逃跑,带着其他幸存的小猫……”

    “那然后呢?”

    卧室里,魏长黎安静地躺在枕头上, 眼睛在黑暗中反着一点湿润的水光。

    颜序和衣侧躺在他的身边,正依着他的意思,给他讲睡前故事。

    魏长黎极少发烧,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他一旦烧起来会有一些反复而异样的情绪变化。

    这属于某种罕见的病理应激状态——此时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魏长黎都展现出和平时完全不同的状态。此时的他矜贵得甚至有点娇气,思绪天马行空,偶尔会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活脱脱一个从温室中长大的少爷。

    魏长黎手里抓着颜序的一缕头发,如三年前一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又很轻很轻地拉扯了下,追问道:“然后呢?”

    颜序握住他的手,但没推开,只是目光沉甸甸的,温柔和梦幻中,又有几分别的淡淡的情绪。

    “然后这件事还是被工厂主人发现了,生气的工厂主人决定好好惩罚小猫和小小猫,他把它们带进毛绒工厂,准备用更加残忍的工艺将它们改造成毛绒玩具。”

    魏长黎吸了口气。

    颜序捏捏他的耳垂,继续道:“但后来小猫和小小猫的爸爸妈妈找到了毛绒工厂,工厂主人在逃跑的过程中了结了自己,毛绒工厂被取缔了,幸存的小猫都得到了拯救。”

    魏长黎皱起眉,对这个略显潦草的结局不是很满意。

    颜序:“故事已经听完了,该睡觉了。”

    魏长黎静静地回视着他。

    他的眼睛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带着点红,目光殷殷的,带着某种懵懂而不自知的钩子。

    颜序目光沉了沉,低下头在他的眼皮上吻了一下。

    魏长黎顺从地垂下长睫,在觉察到这个晚安吻和这则睡前故事结束得一样潦草后,又无声抬起眼。

    “没有了?”他低声问。

    颜序没回答,只替他把被子压紧,自己守在他旁边休息。

    魏长黎无声瞪大眼睛,墨瞳盯着简陋苍白的天花板半晌,嘴唇抿了抿,仿佛忽然觉得委屈。

    下一刻他费力掀开被子,翻身,跨过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界限,双腿分开,近乎下坐到颜序小腹,他微俯下/身,双手撑在出床头两侧,将男人限制在两臂之间。

    颜序似是没预料到他还有这般力气,往常波澜不起的眸子微微震荡。

    魏长黎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伸手勾住他的下巴,随后又认真地捧住他的脸,痴痴地叫了声“美人”。

    这是已经烧到不省人事了。

    颜序想把他塞回被子里,又担心他栽倒在床上跌出个头晕脑涨,只好用另一只手虚虚地扶住他的腰。

    魏长黎偏偏不遂他的意,青年凑得更近,如同喝醉酒的登徒子一样和他鼻尖对着鼻尖,嘴唇吐出一小口热气,咬字含混而暧昧。

    他又叫了声“美人”。

    颜序微微皱起眉。

    魏长黎撑起手臂,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突然笑了,笑得很乖又很得意。

    “你是不是不敢?”他低声问他。

    颜序深沉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我不敢什么?”

    “不敢这样——”

    魏长黎说完这四个字就低下头,轻轻地舔了一口颜序的嘴唇。

    很薄的一片唇,触感却很柔软,带着甘甜的凉意,像吻窗外的一片雪。

    颜序心中一悸,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魏长黎温热的气息就又凑了过来。

    他就像是很久没有尝到甜味的小孩,第一口浅尝辄止,那丝丝的甜味很快就消散在了唇腔里,又因为身下的人僵着没动作,于是他跃跃欲试,想要再尝第二口。

    颜序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

    “不给亲?”魏长黎的长睫审视地闪了闪,又轻轻摇头,问他,“不给亲……你为什么一直诱-惑我?”

    魏长黎撩起颜序的发丝放在指尖把玩着,轻嗅那长发上一缕雅致的昙花香气,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颜序身上,把声音压到最低,好像有人在偷听他们说悄悄话的那样低——

    “为-什-么-一-直-诱-惑-我?”

    颜序嘴唇动了动,像被看穿后无处遁形的弱势一方,可他却又扶着魏长黎的肩,心甘情愿地将他捧在了神坛上。

    “你担心什么?”

    魏长黎整个人的脸颊都被烧得很红,体温处在一个绝不正常的温度,所以他的一切都变得眩晕而梦幻,像灵魂出窍。

    “担心我后悔吗?”

    魏长黎往后坐了一点,他的眼尾很红,红得仿佛在哭。

    “我不后悔。”

    这句话还来得及落地,他的世界却忽然天旋地转,魏长黎还没来的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颜序按着肩膀压在枕头上,还没赶上适应那一阵头晕,嘴唇上却忽然一疼。

    颜序欺身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带着完全不像他的不庄重也不矜持的力道,瞬时间见了血。

    魏长黎吃疼小声喊了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又回咬对方的嘴唇。两个人仿佛两只撕咬在一起的醉兽,舌尖叠着舌尖,下巴贴着下巴,喘息声打破他们之间恒常的沉默,魏长黎微扬起头放纵颜序咬他的脖子、亲吻他的手掌、舔湿他的指尖。

    他看不清他,身体却自觉地发出了安全的信号,但无论是心脏还是脉搏都跳动得很快,仿佛雀跃地经历了某些鼓舞。

    魏长黎小声叫颜序的名字,恍惚之间甚至叫了他几声“哥哥”,他伸手下探想要解颜序的衬衫,对方却抓回他的手十指相交紧紧扣住,微乱的长发扫在他的锁骨上,魏长黎痒得一阵颤栗。

    “不公平……”魏长黎完全没有一个身为病号的自觉,施力对抗颜序的禁锢,颜序看他,他就不甘示弱地回瞪。

    颜序看着眼前这烧成小暖气片还这么有力气的少爷,哑声问:“哪里不公平?”

    “凭什么你穿这么齐整? ”

    魏长黎把自己被拉下来的睡衣归正,伸手去解颜序衬衫的扣子。

    从一丝不苟的领口到锁骨和前襟,颜序颀长脖颈下淡蓝色的血管袒露在夜色里,像一条妖孽蛊惑的青蛇。

    魏长黎难以拒绝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抬肩而起,一点也不收力道地在颜序肩膀上咬了一口。他仿佛真的恨极了,真的因为这种不公而感到莫大的委屈,咬牙问:“凭什么……凭什么你每次都那么体面?”

    这一口真的是本着咬出血、甚至要咬下一块肉去的,颜序的肩膀先生理性地一紧,随后又强行放松下来,几乎没有任何对抗的意味。

    他此时的表情也带着一点疯狂,眼底蕴着不正常的红色,显得那张漂亮的脸更加的艳,如同昙花幻化而成的怪诞精魄,只在失神动/情的时刻出现。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腥锈气,魏长黎怔怔地看着殷红的血洇透布料,有点慌张地和颜序对视。可他没看出颜序的意思,只好又将嘴唇叠在那处伤口上,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吻了一口。

    颜序手落入青年柔软的发丝中,怜惜地揉了揉。

    仿佛是受到了某种肯定,一点沙哑的闷哼声从魏长黎的喉咙间挤出来,像是某种小动物撒娇时的呢喃。

    他一遍一遍地亲吻那个伤口,但又有种用牙齿磨、把伤口咬得更开并让鲜血涌出来的恶劣冲动,此时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掉落在哪重时间的罅隙里,三年、五年甚至更久,只混乱地说着“带我走”、“别丢下我”和“求你”这样的胡话。

    颜序眼瞳愈发深邃,酝酿着一场晦涩难懂的风暴,他温柔地问魏长黎,语气又带着难以描述的低沉:“还知道我是谁吗,长黎?”

    魏长黎若有所思地仰头,思绪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拉扯,他在思考的时候动作安静了下来,眼神却浮起一层雾,整个人像被限制在迷障里。

    颜序握着魏长黎的手缓缓松开了,转而托着他的背将他抱起来,不顾自己的肩膀还在流血,像抱稚童一样将他抱紧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顺着魏长黎的气息。

    魏长黎完全脱力地依靠在他身上,很久很久以后,才简短地叫了声“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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