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相

    “松年!程松年!快醒醒!”

    焦急的呼喊声在井里回荡, 一遍又一遍地传入他的耳中。

    程松年从昏迷中醒来,文俊近在迟尺的大脸吓得他瞬间醒神。

    见他醒了,文俊终于松了口气, 向他伸出手?道:“快起来, 我们赶紧上去。”

    程松年一边抓着?文俊的手?站起身来, 一边四顾确认目前的情况。

    他还在井底, 井壁上挂着?一条新的绳梯,是?文俊下来救他了。

    对了,青哥呢?

    他急忙回头, 叶柏青的尸体还躺在地上,一半浸没在水里。

    “我骗大伯说大爷爷出了事,他这会儿过去查看了,吴道长也被我拍晕了。”文俊扯了扯他的袖子, 催促道,“快走吧,松年,先别?管他了, 逃命要紧。”

    “不行!”程松年坚决地摇头,蹲下身摸索着?被文俊解开的绳索,“我一定要带青哥回家。”

    他不想让叶柏青在这冰冷的井底再多待一秒。

    “松年, 你?——”文俊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模样, 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还想把他背上去?这太费劲了,不如?用绳索把他绑好?, 我们先上去再把他拉起来?你?看,这安全绳也足够长了。”

    是?啊,这办法省事多了。

    程松年点点头, 和文俊一起三下五除二将叶柏青绑好?了。

    文俊先行爬上绳梯,“走吧,松年。”

    “嗯。”程松年拿着?安全绳在手?腕上缠了几圈,确保绳子不会意外脱手?后,才跟着?文俊爬了上去。

    绳梯晃晃悠悠的,爬上去并?不比下来轻松,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松年。”文俊忽然?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是?想哄骗你?自愿献祭,还以为大伯是?真心……”他顿住话头,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说,“我已经报了警,救援队的直升机马上也会来,你?上去以后就直奔村口,在停车的空地上等他们。”

    自愿献祭?

    献祭……

    程松年怔了一下,恍然?大悟。

    他们都?是?祭品,被红布包裹着?献给井神的祭品。

    是?啊,对啊,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最初,他们用铜钱向井神许愿,换得美梦成?真。后来,或许是?因为井神的胃口越来越大,又或者是?他们想要的越来也多,铜钱已经不足以满足许愿的要求了,于是?祭品迭代了一波又一波,最终……出现?了活人祭祀。

    夜半敲窗声最初源于饥荒时期,或许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活人祭祀便开始了。而那?些耸人听闻的传言只是?有心人精心炮制的障眼法,为了合理化村子里莫名?消失实则沦为祭品的被害人。

    联想到柏家老宅的雕栏玉砌,以及柏二哥腕上的劳力士,程松年不禁直冒冷汗。

    柏家人把井围封起来,并?不是?为了村民?的安全着?想,而是?为了独吞——他们用活人献祭向井神换取了荣华富贵。

    所以,柏大伯把青哥丢进井里根本不是?为了毁尸灭迹,而是?不想浪费这送上门来的“祭品”。

    “松年,你?放心。”文俊爬到了顶,转身去拉他,“我会了结这一切。”

    程松年抬头看着?神色决然?的文俊,握住了他的手?,担忧道:“可是?,柏大伯似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别?担心,我爸……”他眼神一黯,用力将程松年拉了上来,“他胆子小,手?里藏了不少证据,足够把大伯他们送进监狱。”

    再次回到地面上,天光大亮,程松年一眼就看见了井亭周边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他不由地发问:“文俊哥,他们今天究竟是?想做什么?”

    费这么大的功夫,在地上写满符文,绘制法阵,又骗他把井底的尸骸捞了上来,不会只是?为了献祭他吧?

    “为了镇压井神。”文俊抓住松年手?里的绳索,示意他先把柏青拉上来,“祂吃了太多人,已经不再是?曾经庇佑村庄的良善之神。可祂分明成?了邪神,家里却依旧供养着?祂,不愿彻底将祂封印,由着?祂在村子里四处觅食害人……

    “你?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夜半敲窗声吗?那?就是?祂觅食的信号。祂不能出井,只能靠这种方法引诱人自投罗网,但这办法用多了就不管用了。祂吃不饱,就会尝试冲破井亭的封印逃出来,为了安抚祂,他们只好?牺牲无辜之人来喂养祂,比如?柏青,比如?你?。

    “但是?,他们没料到柏青的怨气那?么重,以致于影响到了祂。祂被柏青的仇恨裹挟着,一心想要逃出来复仇,最终祂成?功了。”

    在二人合力下,叶柏青很快被拉了上来,文俊看着?这具淌水的尸体,继续说:“要想再次把祂封人井里,必须先削弱祂的力量,把井底的骸骨捞上来火化掉。我本以为大伯这回是?幡然?悔悟了,决定彻底了结此事,没想到他还是?不死心,竟打算哄骗你?自愿献祭来平息祂的怨怒。”

    柏大伯的话真假掺半,差点就把他骗了过去。

    说到这里,文俊再次向他道了歉:“对不起,松年,其实这些事我都?知道,都?清楚,却一直瞒着你……我,对不起。”

    这毕竟是关系到整个家族的事,文俊夹在中间确实难做人。

    “谢谢你?,文俊哥。”自他来村后,文俊一直很照顾他,到最后也是?文俊救了他,他没办法对文俊求全责备,“如?果没有你?,我和青哥也不会得救。”

    文俊神色动容,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的时间,顿时又紧张起来,推着?程松年往外走:“松年你?快走,大伯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

    “等下,青哥……”

    “松年,大伯为了哄骗你?说的那?些话并?非全无道理。”文俊严肃道,“柏青的尸体必须立刻火化,否则……祂不会放过你?的。”

    祂会为了叶柏青将他带走,共赴黄泉。

    见程松年犹豫不决,文俊接着?劝道:“松年,你?已经把他从井底救出来了,这就够了。你?再想想,以柏青的为人,他忍心叫你?陪他一起死吗?他一定会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吗?”

    “可是?,你?一个人——”

    “你?放心,我到底是?大伯的亲侄子,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对我动手?的。”文俊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而且,警察也马上就来了。你?快走吧,去村口等他们,给他们带路。我呢,得在这里拖延时间,还得……收拾一下。”他瞥了一眼井边堆放着?的尸骨和汽油桶。

    “好?吧。”程松年点头道,“等警察来了,我立马带他们过来。”

    “嗯。”文俊指着?另一边的院墙,“往那?边走,翻墙出去,免得撞见大伯。”

    程松年最后再深深地望了一眼叶柏青,在心里默念着?“永别?了,青哥”,随即斩钉截铁地转过身跑院墙。

    纵身翻过院墙,程松年没有停步,沿着?小巷拼命地往前跑,生怕自己会反悔掉头。

    直到跑得喘不上气,筋疲力竭时,他才放慢了脚步,没忍住又扭头看了一眼老宅。

    这是?一段上坡,从这里刚好?能望见井亭翘起的檐角,上边的铜铃剧烈地晃动着?,仿佛还能听见丁零当啷的响声。

    他回过头,继续往往村口走,走了几步,他突然?顿住,抬眼看了看四周。

    四下寂然?,万籁俱静,没有一点风吹草动的迹象。

    程松年再次回眸,看见亭子一角的铜铃在剧烈摇晃中突然?掉了下来。

    他悚然?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调转了方向直奔老宅。

    铜铃无风自动,是?祂来了。

    他边跑边回忆着?文俊刚才说过的话,愕然?发觉文俊根本没提过如?果镇压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可这也不难想象,祂既是?个嗜血成?性的邪神,倘若没能成?功将其镇压,祂必然?会大肆报复。

    文俊有危险!

    肾上腺素飙升,程松年一口气冲了回去,手?脚麻利地翻进庭院里。

    但是?,他来晚了。

    抬头时,只见文俊倚着?井栏,无助地捂着?肩头的刀伤,却捂不住汩汩流出的鲜血。

    柏大伯站在他跟前,手?里攥着?一把染血的刀,骂骂咧咧地说着?话,“败家东西,柏家百年的基业,岂能容你?付之一炬!”

    文俊的余光瞟见了去而复返的程松年,惊慌之色掠过眼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旋即无力地合上了眼。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铜铃清脆的响声充斥着?整个庭院。

    原本昏倒在地的吴道长被这铃声惊醒,一骨碌爬坐了起来。他定睛一看,望见趴倒在井边鲜血淋漓的文俊,登时瞪大了双眼,惊叫道:“柏长兴,你?做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程松年也为这道长还算是?有良知的。然?而,吴道长匆匆跑到井亭,关注的却不是?奄奄一息的文俊,而是?趴在井边查看,惊惶地念叨着?:“血……血不能滴进去……”

    说着?他一脚把文俊踹开,揪着?柏大伯的衣领,厉声道:“赶紧把他们都?烧了,必须彻底封印祂。”

    一听到要彻底封印井神,柏大伯一下子慌了神,“道长,这怎么行?彻底封印了祂,我们柏家——”

    吴道长松开手?,哂道:“那?你?们柏家人都?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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