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盛矜与连着三天都没回小榭园, 苏涸从S037那听说了盛家上下正在忙盛老爷子的葬礼,里里外外都忙得脱不开身。

    他想给盛矜与发消息,又怕他忙得顾不上看, 只好安安分分老老实实。

    中间去了轩家请客,和那帮公子哥们把饭吃了,一群人热热闹闹待到傍晚, 苏涸才挨个联系把人送回去。

    邵斐喝了不少, 酒量也不好, 帮着他把人都送走之后, 就黏苏涸身上发酒疯,来接他的司机急得不知道怎么好。

    僵持了半天,苏涸才把人塞进车里, 邵斐扯着他大剌剌地喊:“你也上车,我让家里司机先把你送回去!大晚上的这边治安不太平呢!”

    苏涸把扒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拽下来, 笑着推进车里:“好啦, 有人来接我,你快回去休息吧。”

    邵斐眼下一片驼红,眼神迷离地瞪着他:“谁来接你啊?盛矜与?你是不是还和他住一起呢?他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苏涸登时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结婚?”

    谁要结婚?

    盛矜与?

    “我母舅家里就是做高定宝石的,那天他们跟我说盛矜与订了一对钻戒, 还是婚戒的规格。”

    “哎其实我早就听过他可能要联姻的八卦, 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 他家里一只有这个意向的,现在才定也不早了……”

    邵斐还在絮絮叨叨个没完, 颠三倒四每个逻辑,苏涸眼神像是不知盯哪出发呆,却听得入神。

    “要是他结了婚你们还住一起, 想想就尴尬呦,哎你知道吗……前天我表姐给我领了个姐夫……”

    直到邵斐开始将话题跑到天涯海角,苏涸才缓过神来,给他关上车门,趴在副驾浅笑着叮嘱司机:“这么晚麻烦您了,路上多看着他点。”

    司机和善地点点头,说一定一定。

    看着车屁股疾驰远去,苏涸抬手搓了搓脸,原本只沾了一杯果酒,度数不算高,现在被风一吹,倒觉出晕乎乎来。

    他胸口有点闷,站在灯红酒绿的街边,突然生出一种热闹过后的落寞。

    方才邵斐的话让他在意,也矛盾,盛矜与会和别人结婚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且不说他们这样的主角,最后都会标配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

    就算他只是盛矜与,苏涸也没有任何资格指摘他的感情生活。

    可为什么,还是有点难受?

    都怪盛矜与,前些日子出的什么馊主意,假扮他的“男朋友”还那么敬业,让他逐渐习惯了,现在又要练习如何抽离。

    他闭了闭眼睛,微醺的酒意开始扩散,一时心绪无法平静。

    苏涸掏出手机,点开盛矜与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了三个大字。

    ——都怪你!

    一个感叹号不解气,苏涸又啪啪啪打了一排上去。

    一行字静静躺在输入框里,似乎在发泄着埋怨、不安和隐隐的焦虑。

    他本没想发出去,情绪一上头,打在输入框里发泄一下罢了,没想真的让盛矜与看见。

    结果苏涸在按删除的时候手一抖,不偏不倚点到了发送,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瞬间被发了出去。

    苏涸眼皮跳了跳,正想撤回,来接他的司机正好打来电话,苏涸无奈便先接了,与司机沟通好位置之后,那条消息已经过了撤回时间。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没想到盛矜与不仅已经看见了,还打了个微信通话过来。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苏涸犹如抱着一个烫手山芋,不知该如何是好,那边小榭园接他的司机就快到了,苏涸还要穿过一条小巷走到对面大道的马路去上车。

    怎么办,接不接?

    接了说什么啊?

    苏涸往巷子里走着,思虑再三还是接了,对面响起盛矜与久违的声音:“回家了吗?”

    “唉,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啊?”苏涸好奇地问。

    “我什么都知道,”盛矜与声音沉沉地,背景里声音嘈杂,“赶紧和司机回家,不要在外面久留。”

    窄巷里灯光幽微,前方的路灯近在眼前,苏涸低头看了看时间,答道:“司机已经快到啦。”

    “嗯。”

    盛矜与应了声,没有再多问什么,苏涸悬了半天的心慢慢放下来,他应该不会问了……吧?

    “你……”盛矜与的话才开了一个头,手机却啪一下飞出去。

    苏涸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接着后颈传来剧烈的钝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另一边,盛矜与在一片嘈杂中似乎听见手机对面传来巨响,犹如收音器撞击地面发出的碰撞声。

    盛矜与猛地皱起眉头:“苏涸?”

    一阵沙沙声过后,对面响起一个男声:“盛三少,久违了。”

    盛矜与眯了眯眼睛,这声音有点熟悉,就听对面笑道:“找你的小情人有点事,待会发你个地址,你也来啊。”

    电话瞬间挂断,只剩嘟嘟声。

    是林竞,盛矜与的心顿时沉下来。

    他二话不说立刻转身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司机正好打不通苏涸的手机急得团团转,到了地方也没有找到人,盛矜与重重呼出一口气,脸色凝重得可怕。

    这一场蓄意绑架。

    方特助接到消息时就明白事态的严重性,立刻联系了交警队配合调取轩家周围的监控,最好能在对方抵达目的地之前把人拦下来,否则苏涸就危险了。

    祠堂里吵吵嚷嚷,就一些问题争论不休。

    盛矜与要走时被几个祖辈拦下来,说什么也不放人,满口礼义孝悌,好像他们当着已故盛老爷子的面争吵财产继承,就有多孝悌一样。

    他本就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在这里周旋了几天,已经到了极限了,方特助急急忙忙凑上来时,简直被盛矜与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谁的话也没听,径直走向祠堂大门,这里只站了一个人。

    盛矜与抬头,冷冷地瞪着邱鸣。

    邱鸣看他半晌,侧身让开了路,待盛矜与走后,拦住了身后追上来的一群人。

    劫走苏涸的车大摇大摆朝着江边驶去,但显然是早有准备,走小路甩掉了盛矜与的人,半个小时之后,苏涸的手机发来一个地址,是今晚即将出海的一艘游轮。

    盛矜与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攥着手机的手用力骨节发白。

    从盛家老宅出发,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赶到,何其煎熬。

    ·

    意识逐渐苏醒,苏涸慢慢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感觉到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已经麻痹,动一动都僵硬地胀痛。

    房间里没有人,不远处的舷窗外已是黑夜,依稀能听见海浪的声音,苏涸立刻意识到,他大概是在船上。

    而且,他把八成是被绑架了,这么戏剧性的情节,居然也会落在他身上。

    几步之外,房门半掩。

    林竞站在客厅与人通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苏涸像个虾米一样躬在地上,扭动着往前挪了几步,便清晰地听到说话内容。

    原来盛老爷子刚走,盛家内部就乱了,作为第一顺位继承者,盛矜与父子二人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但盛宗澜本人的势力盘根错节,其人又谨小慎微,想动他几乎是不可能,其他人便盯上了盛矜与这块肥肉。

    由于先前他们当着林竞的面演了拿出戏,现在林竞笃定苏涸就是盛矜与的软肋,要拿他钓盛矜与自己送上门来。

    苏涸叹了口气,那他们可就绑错人了,直接去绑盛矜与那位“未婚妻”,都比绑他来得有用。

    他倒不是希望别人代自己受罪,只是觉得拿他做筹码,要钱大概还可能,若是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盛矜与恐怕都不会答应。

    他对盛矜与来说,或许是有些分量,但也没那么重要。

    那边林竞已经结束通话,几个西装革履的黑衣人跟着他走进来,其中一个上来给苏涸接了手腕上的绳子。

    苏涸艰难地爬起来,揉了揉早已被磨出红印子的手腕,看向林竞。

    “你们绑我没用的,我只是个小角色。”苏涸冷静地说道。

    “别逗了,你勾引人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高明呢,我们往你手机里安的可是加密软件,他居然花了大价钱顺藤摸瓜,黑了我们的服务器。”

    林竞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扶了扶眼镜冷笑道:“第一件事不是阻止试图往他的账号传输病毒的程序,而是删你的照片,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苏涸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他冷着脸谨慎地看着林竞:“那你们想让他做什么?”

    “我给了大少爷一个小时的时间过来,要是他真的不来,惨得就是你喽。”

    林竞笑了笑,把苏涸的手机丢给他:“给他撒撒娇,让他来救你,我也不是不能念旧情,放你回去。”

    苏涸的心渐渐沉下来,他直觉盛矜与如果来了,才是真的掉进陷阱里,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情况等着招架他。

    他知道这件事不是林竞,这人也只是拿钱办事,背后的老板多半是盛家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这种事,很有可能是冲着盛矜与的命去的。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苏涸只把手机攥在手里,却不打开。

    林竞又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手上提了个金属手提箱。

    他放下箱子走过来,弯腰扯着嘴角拍了拍苏涸的脸:“怎么,开始变成真情种了?舍不得打啊?”

    林竞不屑地冷哼一声,他心里有气,因为盛矜与他丢了工作被赶出苏氏,一身狼狈不得不改投别主,又因为盛矜与让他任务失败,被狠狠骂了一顿,既然有折磨他们的机会,林竞当然不会放过。

    “让你知道也无妨,来看看我们老板为你那个大少爷,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林竞慢条斯理把手提箱打开,苏涸偏头看过去,呼吸登时一滞。

    里面摆放着两个玻璃药瓶,一枚针剂,冷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一种冰冷的寒光,低温的水雾迷漫着危险的气息。

    即将驶向公海的游轮,成分不明的针剂……不用想也知道,那里面一定装着极其致命的东西。

    苏涸觉得他或许真的跟水犯冲,每次一上船,就总遇到些不好的事,这次若能平安,只怕是真要给自己改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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