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苏涸的脸蹭一下就红透了, 他连连摆手,说话都结巴:“不是不是!我……没有……”

    眼看着就要越描越黑,苏涸不敢再多说, 视线也不想往台上瞟,只能一个劲得盯着桌子上的冰桶,看里面的冰块一点点融化。

    随着表演深入, 昏暗中的氛围逐渐被点燃, 到处都弥漫着旖旎暧昧的气氛。

    盛矜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哐一声砸在桌子上, 那半面屏风不隔音不遮物,方才隔壁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少喝点,我们不是来办正事的吗?想逮着陈昭远可不容易, 他这人狡兔三窟,贼得很。”晏一琛劝道。

    “他还玩这个?”盛矜与沉声问。

    晏一琛一愣,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叹了口气:“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他从前就是个玩咖啊,玩很大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变这么乖,大概重大变故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吧。”

    盛矜与嚼着嘴里的冰块, 咯吱咯吱地脆响, 他收回目光, 闭了闭眼睛,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轮表演结束后, 调教师下了台,陈昭远不信苏涸面对一个条件这么好的主还能把持住,又问:“有没有找回点冲动?晚上我直接让他去你房间。”

    苏涸醉得比方才有些厉害, 虽比不上上次被灌酒时意识全无,但红晕已经上脸,他摇摇头,还是那句话:“不用了。”

    调教师往卡座走来,摘了一双黑手套,朝他伸出手:“苏先生,幸会。”

    苏涸即是醉了也还记得礼貌,他回握一下,想松开时却抽不回手了,男人握着他的手带着压迫性,开口道:“要拒绝我吗?”

    但酒精又让他忘了一些礼貌,自心底涌出的厌烦让苏涸脸色冷下来,他使劲抽了抽手,动作大到像是甩开的。

    脚步晃了晃,苏涸一下没站稳,膝盖碰到矮桌朝前跌去,男人伸手捞了一把,却有人比他先一步将苏涸拉进怀里。

    那个男人一愣,看向盛矜与,他已经是肩宽腿长的壮硕体格,在盛矜与面前却仍然不够看,雄性互斥的本能让他察觉到,眼前这个贵气的男人对他不只有敌意,还有放不进眼里的轻蔑。

    “听不懂他说不用?”盛矜与冷冷地说道。

    他转头看向表情怪异的陈昭远,像模像样地说:“陈先生继续,我们先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盛矜与拉着苏涸,横穿过昏暗的大厅,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一路跌跌撞撞,苏涸差点跟不上盛矜与的步子,他拽住盛矜与的衣摆,跟着他进了电梯,气喘吁吁地说:“你慢一点,我跟不上了。”

    盛矜与一把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子,阴沉沉地看着他,就见苏涸喘了几口气,问道:“你不和陈先生谈事了吗?”

    看着他这副纯良懵懂的样子,盛矜与心头更是窝火,明明什么都懂,明明是把别人玩弄于鼓掌的人,怎么就能生出这样一双澄净的眼睛?

    “还有心情关心我?”盛矜与垂眸看着他,低声问,“倒是你,别人给你准备的惊喜就这么拒绝了?”

    苏涸尴尬地笑笑,搜肠刮肚相处了几句解释的说辞:“以前……年轻不懂事,现在不想这样玩了。”

    “是不想玩了,还是收心了?苏助理从前这么风流,也会为什么人收心吗?”

    盛矜与语气轻飘飘的,却用整个身体把苏涸遮住,像是将他步步紧逼到了角落里,苏涸垂着头,手上还攥着他的衣角,说道:“人经历过大变故,总是要成长的。”

    “那看来你不是因为爱上什么人,才金盆洗手的。”盛矜与的语气听着似乎有点失望。

    苏涸挠了挠头,他一下让原主的性格大变这么多,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如果能找一个借口,永远避开这些风流八卦,那大概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苏涸闭了闭眼睛,豁出去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为了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可信度更高,继而又补了句:“和从前那些玩乐都不同,这次,我想认真喜欢他一次,所以我决定和过去再见。”

    反正盛矜与才懒得深究他说的是谁,这样往后再遇到类似场面,他也不会起疑了。

    简直一劳永逸!

    然而下一秒,盛矜与脸色突然变得很古怪,说不上生气,但也说不上高兴,他微微欠身望着苏涸的眼睛问:“是谁?”

    苏涸:“……”

    盛矜与为什么会对他的感情生活好奇了?明明不久前他还巴不得自己别给他惹麻烦。

    狭窄的空间里连空气都粘滞,淡淡的冷香飘进苏涸鼻息,蓦地勾起他的某段回忆,那日在盛宅的露台上,盛矜与也是这样与他面对面……

    咬了他的嘴巴。

    苏涸不说话,盛矜与却还要追问:“他知道你这么喜欢他吗?”

    “不……不知道。”苏涸嘴上磕磕巴巴,大脑疯狂转动,要怎么才能把谎圆的好看。

    他继续道:“暗恋而已,不需要让他知道。”

    盛矜与直勾勾盯了他很久,久到电梯门发出叮一声响,他才似笑非笑地冷冷一声:“好。”

    电梯门打开,进电梯的人被吓了一跳,没想到里面还有人,路人怪异地看了他们一眼,纳闷不上楼也不出电梯的两个人,刚才到底在干嘛?

    苏涸这才发现,他们没有按电梯,便赶忙去按下楼层键,作为贴身助理,苏涸的房间就在盛矜与的主卧旁边。

    这个套间空间很大,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沉海面,是个观海位置绝佳的海景套房,苏涸的房间正好望海。

    他的酒意还未消,不算太晕,反而让酒精助长了精神的亢奋,苏涸颊边两抹坨红,坐在窗边海风吹拂到脸上,有种微醺的惬意。

    叮铃几声消息提示音响起,是出版社与他对接的编辑发来的进度询问。

    与普通的图书出版流程有所区别,合同里还包括了一部分随书赠品的周边立项,需要苏涸写一些独家内容作为福利放送吸引销量。

    他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一封主角写给另一位男主的暗恋表白信。

    这两天苏涸一忙就给忘了,眼下编辑来催,他正好有些兴致,便去客厅里找了纸笔过来,坐在窗边飘窗上静静地想。

    他方才还刚刚口嗨,为自己造谣了一位梦中情人,没想到现在就遭报应了。

    暗恋是什么感觉,苦恋无果又会是一种什么心情?

    一封不会送出也不会让对方看见的表白信,是该直白地抒发多年来压抑的感情,还是该写希望你一切都好?

    苏涸尝试代入主角的心境,托着下巴望向夜海,看见远方岸上的灯火忽明忽灭。

    由于距离太远,几乎缩成了一条线,游轮向前行驶,会给人一种朝着岸边驶去的错觉,但那里不是目的地,所以光亮就在那里,却永远不会到达。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点零碎的光点,苏涸立刻下笔,生怕放跑了那一瞬间的灵感。

    直到一气呵成写完,他把手稿拍下来发给编辑审核,随后就搬出小药箱来给还未完全恢复的伤口擦药。

    那张信纸就这么被丢坐在桌子上没有管。

    客厅里。

    洗过澡的盛矜与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打开冰箱取了瓶水灌下几口,才把从浴室里闷出的热燥降下去。

    他正打算回房间时,却发现客卧没有关严的房门里透出一点暖光,在地面上投出一道斜斜的光亮。

    盛矜与偏头看去,透过缝隙不偏不倚正好看到一片光裸的后背,被灯光照得透亮,白得晃眼。

    像是某种心虚,他把视线挪开,可再一想,又不知为何心虚,同为男性大家该有的都有,有什么不能看的?

    盛矜与堂而皇之地又看了回去。

    这具身体实在有点消瘦,附着在骨骼上的皮肉都没有几两,线条紧实形状漂亮,每处骨峰都很突出,怪不得抱在怀里那么硌手。

    屋内,苏涸坐在床上对着床边的镜子上药。

    伤在后背肩部,他伸手别扭着够了半天也没够到,后脑勺又不长眼睛,看也看不见,对着镜子找了各种角度,磨蹭了近十分钟。

    苏涸叹了口气。

    想要放弃之时,却从镜子里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盛矜与似乎是路过,身子还朝着前方,眼睛却盯着他不放。

    此刻苏涸混身光溜溜的,上半身什么也没穿,下身只套了一条宽松的睡裤,出风口的冷风打在他身上,激起一片皮肤的颤栗。

    他捏着手里的棉棒,扭头看向盛矜与,声音很轻:“可以帮我一下吗?我够不到上药的地方。”

    一片白皙光裸的背一览无余,但在灯光下,横亘其中的那道狰狞疤痕格外刺眼,像是瓷器上被烧烂的口子,很是刺眼。

    盛矜与走进来,皱着眉:“我以为你好全了,都敢喝酒了?”

    苏涸有种被抓包的心虚,讨好地笑笑:“真的快好了,不影响了。”

    盛矜与面色不虞地瞥他一眼,接过棉棒凑上去,靠得近了,那道疤痕更是明显。

    他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画面,那日他抱着疼狠了,死死皱紧眉头攥着他衣襟的苏涸,在惨白的车灯照射下,看见指缝间黏腻又惊心的血水慢慢滑落。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蛰了,狠狠得疼了一下。

    盛矜与不自在地别开眼神,拖过一边的可移动矮桌,把药膏和棉签准备好,头也不抬道:“转过去。”

    苏涸乖乖半盘着腿坐在床边,听话地将受伤的那侧的肩膀袒露给盛矜与。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温馨合宜,刚刚好能够看清,又不会太过明亮。

    盛矜与的手很稳,捏着棉棒在他后背上东戳戳西蹭蹭,力道不大,所以蹭得有点痒,苏涸这具身体又敏感的很,平时穿不了硬一点的衣裤都会痒得受不了。

    他下意识攥住了手下的被褥,身体随着棉棒的动作一戳一颤。

    原本盛矜与的注意力全在那个伤口上,虽然已经在愈合,但看着还是颇为吓人,他聚精会神在手上的动作,不希望自己做这种小事还会分神做不好。

    但苏涸忍不住痒就想躲,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盛矜与一把按住他的肩头:“躲什么?”

    “我有点怕痒。”苏涸嗫嚅道。

    盛矜与瞥了他一眼,道:“忍一下。”

    按在肩头的那只手掌心炽热,落在那就没有再动,苏涸克制了身体的本能,定在原地果真没有再躲。

    片刻后,盛矜与拿走了那只手,把用过的东西一股脑丢进垃圾桶,回头发现苏涸正要穿衣服,他三两步跨过去,抬手扯住:“晾着,晾干了再穿。”

    纤薄的睡衣被他扯掉,落在苏涸腰间,蛮横地像是入室的土匪。

    苏涸抓着摇摇欲坠的睡衣,只好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那我先去洗漱了。”

    看着人从面前经过,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盛矜与在原地站了一会,走到窗边把手里的药膏塞进小药箱。

    窗外的微风倏地变大,吹起桌面上一张纸,不偏不倚就掉在他脚边,差点被他踩到。

    盛矜与把那东西捡起来,是一张信纸,和一手不太漂亮的字迹,没有盖帽的笔就摆在旁边,看样子像是今晚刚写的。

    他本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奈何只几行字,内容不长又很精炼,等他意识到时,他已经读完了。

    猛地,盛矜与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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