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叶云安和许方林还没到家的时候, 另一边何纪淮已经把车子停到了刘家大门口。
“下车了。”何纪淮拉开车门，对小外甥说。
接着, 他就看到了满是黄灰色脚印的车后座，虽然不意外，他开车的时候就感觉到这熊孩子在后边乱踢乱滚，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火大。
何纪淮是省城的大学生，这车是家里人给他安排的。
他小小年纪，开着这么一辆车，别提多有面子了。相同的，他也特别宝贝自己这辆小轿车, 恨不得一点灰都不沾。
熊孩子还在车里留着口水, 挑衅的看着他笑，何纪淮眉头更加紧皱起来。
他压着怒气：“刘奔儿，滚出来！”
刘奔儿看出来他真生气了，赶紧嘿嘿哈哈的跳下了车子。
何纪淮拿抹布使劲擦了擦真皮座椅，不由得怀疑这孩子不是不懂事，就是纯坏, 就像刘家人一样。
他弯着腰，上半身俯在车里, 握起拳头狠狠捶了一下车座。
他必须把他姐从这个虎狼坑带回去。
虽然这是父母给他的任务,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下定决心。
何纪淮也就二十岁，就算是大学生，他的想法也很单纯。即使姐姐嫁到了农村, 但是只要她能在这里收获爱情，过得幸福，留在村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刘家是贫穷了一点，但是远远无法和精神上的富有相比较！
然而现在, 他想让他姐回家的理由也很单一。
他真烦死这个破小孩儿了，很难想象他姐怎么忍得了的……
平复好心情，他才提着今天买的一堆东西，往刘家院子里走去。
刘家三合的院子在村里算是修整不错的，但是刘家人邋遢，院子里的尘土和识别不出来的垃圾碎片还是让何纪淮这个城里人觉得无处下脚。
他姐是个利落人，可往往刚扫好没几个小时，就又被刘家人弄得一团糟。
“姐，我回来了！”
何纪淮心里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提着大包小包跨进门。
“回来啦。”何娟正在厨房做菜，穿着满是油污的围裙，脸上因为烧柴蹭上了一抹灰。
看着从小就机灵的弟弟像是邀功一样举了举手中的东西，她也笑出了一对酒窝：“呀，买了这么多东西。”
“嗯，我还买了小罐头，在咱家都没见过呢！”何纪淮凑到她耳边，悄悄说道，“咱俩先尝一个。”
“哈哈，你啊，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何娟显然也很期待。
这一瞬间，何纪淮看着姐姐眸子里的亮光，才重新找回小时候的感觉。
“奔儿还听话吧，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何纪淮也不和姐姐假客气，嗔怪的瞪了姐姐一眼：“你还不知道他？我说没有，你信不？”
要不是这小子在人家摊位前面哭得差点喷口水，他能买这么多？
真在漂亮小老板面前特别没面子。
他这副和外表不同的小心眼的样子，又把何娟逗得哈哈大笑。
然而，俩姐弟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新鲜零嘴，刘奔儿就拉着奶奶的手跑到了厨房。
“奶奶，我要吃！我要吃！”
何纪淮看到这熊孩子立刻就挂脸了，被何娟捅了捅胳膊。
何娟的婆婆面容干瘦，一看就是个刻薄不好惹的人。
上一秒，她还在笑眯眯的对小孙子说好好好，下一秒，就狠狠瞪了何娟一眼。
“这么久了还没做好饭！”
尖锐凌厉的声音让刘奔儿都打了一哆嗦。
“妈……”何娟为难的吞吞吐吐说，“今晚弟弟他们来吃饭，需要做的菜比较多……”
“我看就是你懒。”何娟婆婆哼了一声。
“他们一家就只管来吃，你怎么不说？”何纪淮生气道，“你不也没来做？”
他是个文化人，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骂人的话，只据理力争：“我姐嫁给你们家是做保姆的吗？！”
“怎么，你们姐弟俩欺负我一个糟老婆子？！”何娟婆婆立马坐到了地上，一边捶腿一边叫喊，声嘶力竭的，愣是没有挤出一丝眼泪，“苦了我了，儿媳不孝啊！城里来的娇贵姑娘，俺们刘家的小庙，容不下人家哎！我贱，我祖上不积德，让老大娶了这么个玩意！”
“你！！”何纪淮都被气的百口莫辩了，“你胡说什么，你不讲理！”
“妈，妈！”这时候，一个满脚泥的黑壮男人又冲了进来，不管事情原委，二话不说跪了下来，“妈，你这是何苦？”
接着，他转头责怪何娟：“娟，你怎么又惹妈生气，快给她老人家道歉。”
丈夫这么说，何娟下意识想要反驳。
但是转眼看到弟弟的侧脸，她又想到每次不服婆婆的管教和找茬，硬着脖子争理，结果就是和丈夫动起手，自己被扯着头发打，被摁着下跪……
何娟又犹豫了。
她不想让弟弟担心，也不想让弟弟觉得她过得不好。
在这个环境待久了，慢慢她也觉得面子比天大。
“我……”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挪着步子慢慢移到婆婆面前，弯腰扶人，“我是做饭慢了……”
老婆子翻了个白眼，扭头到另一边。
何娟咬了咬牙，轻声细语道：“妈，对不起。咱不闹了，一会儿小叔来吃饭，看到这场面，多不好看。”
“我幺儿只会心疼我！”何娟婆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由她扶了起来。
“姐！”何纪淮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姐姐被窝囊的丈夫和刁难的婆婆一起欺负，还以这么卑微的姿态求和。
他脸都红了，指着刘虎的鼻子：“你们一家别欺人太甚！”
“别说了。”何娟见弟弟拳头都握起来了，生怕他惹祸，赶紧拉住他，压低声音说。
老太婆不仅不把何纪淮当威胁，反而因为这一闹成功了，表情更加得意。
何娟只能招呼招呼道：“妈，刘虎，你们先去堂屋吧！”
俩人带着熊孩子走了，何娟终于放开何纪淮，他才能呸了一声解恨：“我呸，没用的妈宝男！”
接着，他气冲冲的对何娟：“姐！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撑腰！”
“你？”何娟温和的一笑，“你小胳膊腿儿的，能打过他一个做苦力的？还有他妈，指甲特别能挠人。”
“姐……”何纪淮愈发心疼姐姐。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他现在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了。
“行了，你就在这里待半个暑假，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嗯……”何纪淮默默点了点头，闷声道。
他并不是认同何娟的说法，只是再多说一个字就哭出来了。
何娟离开家的时候他已经懂事了，在他印象里，那个被全家宠着的，阳光开朗的，会对他颐指气使的女孩，现在被困在这个又脏又破的院子里，脸上全是苦难的痕迹……
“操。”他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脏话。
他必须完成爸妈给的任务。
“姐，我帮你。”
“行！”何娟以为他说的只是帮忙做菜打下手。
……
姐弟俩最后也没有能在厨房偷吃个罐头。
给刘奔儿开了一个，哄住他别闹腾，就紧锣密鼓的做剩下的饭菜。
中途，刘虎掀开门帘喊何纪淮：“小舅子，你是客人，先出来吃饭吧。”
何纪淮冷笑了一声：“我和我姐一起。”
刘虎抿了抿嘴，没言语，又走了。
过了一会儿，何娟才炒完最后一个青菜，然后启开三瓶罐头倒进汤碗，凑齐双数的菜。
“这好东西给他们吃，真是瞎了。”何纪淮说。
“没事，咱们也吃嘛。”何娟笑道，接着她悄悄告诉何纪淮，“还留了两瓶，我偷偷藏起来了。”
何纪淮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
何娟：“不告诉你，走，帮我端个盘子。”
走到堂屋，何纪淮才发现一家人根本没等他们两个做饭的，早就开吃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失礼的人。
根本不尊重忙活着做饭的人。
原来刘虎半途来叫他，不是让他先去喝茶等着，而是让他也把何娟一个人丢在厨房里。
何纪淮又想抛弃自己接受的所有素质教育了。
他冷着脸坐到空位上，故意把拿碗筷的动静弄的很大。
何娟的小叔子，刘虎的弟弟刘玉玺还不懂脸色的说：“城里人气势就是大啊哈哈。”
他顿了顿，又问：“听说你开小汽车来的？一会儿能不能送我们三口回镇上，让我们也见见世面。”
何纪淮瞥了他一眼。
这张餐桌上除了他以外的男人都在抽烟喝酒，桌上乌烟瘴气。
婆婆正在殷勤的给丈夫和儿子添菜。
弟媳是个珠圆玉润的女人，烫着时兴的卷发，看起来条件不错。
她一直在往自己的碗里夹好菜，豆虫一样的眼睛时不时要看一眼他腕上的手表。
刚摆上的罐头已经被小孩弄上了菜汤，可能也被男人滴上了白酒。
小孩儿最喜欢有样学样，何纪淮是绝对不会吃串味的东西的，这个习惯还是跟姐姐学来的。
果然，姐姐也没有去夹罐头。
他没说话，何娟婆婆就替他包揽：“怎么不行的，拉自家人是应该的。”
何纪淮冷笑一声：“车没油了，晚上没地方加。”
在座的谁都知道这是个借口，可是就是拿他没办法。
他们都不知道这么大块头的小汽车怎么启动。
何娟婆婆张了张嘴，当着小儿子的面，没好意思骂。
但是她当然就不会这么算了，又想到其他整治儿媳妇姐弟的办法。
“幺儿，既然他送不了你们，你们今晚就住在家里，明早再回去！”她撅着特别薄的嘴唇说，“反正你们明天休班，对吧？”
这时候，何娟小声说：“妈，咱家一共就三个屋。”
老两口一间，小两口一间，刚来不久的何纪淮一间。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这里不是我的家啦，容不下我们？”刘玉玺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们去镇上住可是租厂里的公寓，要花钱的，你们免费住在爸妈家，占了多少便宜？”
何纪淮无语：你们一家人来白吃白喝，还都是我姐准备的呢。
可是刘虎闻言，不但不辩驳，却红着脸说：“不好意思啊，弟，你嫂子不懂事。”
他举了举酒杯：“咱们喝酒。”
这时候老爷子发话了：“你媳妇，和你弟媳，两个女人带孩子挤一挤，你们仨男人住一个屋。”
刘玉玺还是不太高兴。
刘虎赶忙说：“哎呀，挤什么。小舅，你来我们屋睡。”
“你有病啊！”何纪淮没忍住喷了出来。
什么品种的窝囊废！
饭桌上立刻又剑拔弩张起来。
倒是刘玉玺的老婆开口转移话题了：“晚上的事一会儿再说。你别说哈，嫂子做饭是真好吃，我就喜欢嫂子做的饭。”
何娟感激道：“谢谢。”
她婆婆也殷勤道：“你爱吃就好，以后都让她做给你吃。”
何娟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弟媳笑了笑，又说：“这罐头也好吃，有剩的吗，我们走的时候拿一点。”
何娟刚想说没有了，没想到婆婆又抢先说：“我数了，拆了四罐，还有好多呢，给奔儿留一罐，你们都拿走就行。”
“谢谢妈！”弟媳甜甜的说。
“好孩子。”
何纪淮闭眼望天，也就是说，他买的东西全被这死老太婆送人情了，他和他姐反而没得吃了呗？
他把筷子摔到了桌上：“我去朋友家住。”
“哎，你去哪。”何娟追着他出了门，满眼担忧，“你在这里有什么朋友。”
“许方林，你认识吗？”他心里要憋闷死了，再待在这里就要呼吸不下去。
他现在只想暂时逃跑。
这时候，还能隐隐听到屋子里故意喊出来的声音：还大学生呢，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何娟更觉得愧对弟弟。
但是听到许方林的名字，她一方面惊讶，一方面放心了不少。
“良家庄的许方林？”她问。
何纪淮哪知道这么细节的事情，胡乱点了点头，不敢看姐姐的眼睛：“嗯……”
“他是个好人，你去吧，路上慢着点。”
把弟弟送走，何娟回到屋里，一群人都对她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何娟长舒一口气，在婆婆刚要张嘴数落的时候，把桌子掀了。
“都别吃了！闹！”
“下车了。”何纪淮拉开车门，对小外甥说。
接着, 他就看到了满是黄灰色脚印的车后座，虽然不意外，他开车的时候就感觉到这熊孩子在后边乱踢乱滚，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火大。
何纪淮是省城的大学生，这车是家里人给他安排的。
他小小年纪，开着这么一辆车，别提多有面子了。相同的，他也特别宝贝自己这辆小轿车, 恨不得一点灰都不沾。
熊孩子还在车里留着口水, 挑衅的看着他笑，何纪淮眉头更加紧皱起来。
他压着怒气：“刘奔儿，滚出来！”
刘奔儿看出来他真生气了，赶紧嘿嘿哈哈的跳下了车子。
何纪淮拿抹布使劲擦了擦真皮座椅，不由得怀疑这孩子不是不懂事，就是纯坏, 就像刘家人一样。
他弯着腰，上半身俯在车里, 握起拳头狠狠捶了一下车座。
他必须把他姐从这个虎狼坑带回去。
虽然这是父母给他的任务,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下定决心。
何纪淮也就二十岁，就算是大学生，他的想法也很单纯。即使姐姐嫁到了农村, 但是只要她能在这里收获爱情，过得幸福，留在村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刘家是贫穷了一点，但是远远无法和精神上的富有相比较！
然而现在, 他想让他姐回家的理由也很单一。
他真烦死这个破小孩儿了，很难想象他姐怎么忍得了的……
平复好心情，他才提着今天买的一堆东西，往刘家院子里走去。
刘家三合的院子在村里算是修整不错的，但是刘家人邋遢，院子里的尘土和识别不出来的垃圾碎片还是让何纪淮这个城里人觉得无处下脚。
他姐是个利落人，可往往刚扫好没几个小时，就又被刘家人弄得一团糟。
“姐，我回来了！”
何纪淮心里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提着大包小包跨进门。
“回来啦。”何娟正在厨房做菜，穿着满是油污的围裙，脸上因为烧柴蹭上了一抹灰。
看着从小就机灵的弟弟像是邀功一样举了举手中的东西，她也笑出了一对酒窝：“呀，买了这么多东西。”
“嗯，我还买了小罐头，在咱家都没见过呢！”何纪淮凑到她耳边，悄悄说道，“咱俩先尝一个。”
“哈哈，你啊，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何娟显然也很期待。
这一瞬间，何纪淮看着姐姐眸子里的亮光，才重新找回小时候的感觉。
“奔儿还听话吧，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何纪淮也不和姐姐假客气，嗔怪的瞪了姐姐一眼：“你还不知道他？我说没有，你信不？”
要不是这小子在人家摊位前面哭得差点喷口水，他能买这么多？
真在漂亮小老板面前特别没面子。
他这副和外表不同的小心眼的样子，又把何娟逗得哈哈大笑。
然而，俩姐弟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新鲜零嘴，刘奔儿就拉着奶奶的手跑到了厨房。
“奶奶，我要吃！我要吃！”
何纪淮看到这熊孩子立刻就挂脸了，被何娟捅了捅胳膊。
何娟的婆婆面容干瘦，一看就是个刻薄不好惹的人。
上一秒，她还在笑眯眯的对小孙子说好好好，下一秒，就狠狠瞪了何娟一眼。
“这么久了还没做好饭！”
尖锐凌厉的声音让刘奔儿都打了一哆嗦。
“妈……”何娟为难的吞吞吐吐说，“今晚弟弟他们来吃饭，需要做的菜比较多……”
“我看就是你懒。”何娟婆婆哼了一声。
“他们一家就只管来吃，你怎么不说？”何纪淮生气道，“你不也没来做？”
他是个文化人，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骂人的话，只据理力争：“我姐嫁给你们家是做保姆的吗？！”
“怎么，你们姐弟俩欺负我一个糟老婆子？！”何娟婆婆立马坐到了地上，一边捶腿一边叫喊，声嘶力竭的，愣是没有挤出一丝眼泪，“苦了我了，儿媳不孝啊！城里来的娇贵姑娘，俺们刘家的小庙，容不下人家哎！我贱，我祖上不积德，让老大娶了这么个玩意！”
“你！！”何纪淮都被气的百口莫辩了，“你胡说什么，你不讲理！”
“妈，妈！”这时候，一个满脚泥的黑壮男人又冲了进来，不管事情原委，二话不说跪了下来，“妈，你这是何苦？”
接着，他转头责怪何娟：“娟，你怎么又惹妈生气，快给她老人家道歉。”
丈夫这么说，何娟下意识想要反驳。
但是转眼看到弟弟的侧脸，她又想到每次不服婆婆的管教和找茬，硬着脖子争理，结果就是和丈夫动起手，自己被扯着头发打，被摁着下跪……
何娟又犹豫了。
她不想让弟弟担心，也不想让弟弟觉得她过得不好。
在这个环境待久了，慢慢她也觉得面子比天大。
“我……”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挪着步子慢慢移到婆婆面前，弯腰扶人，“我是做饭慢了……”
老婆子翻了个白眼，扭头到另一边。
何娟咬了咬牙，轻声细语道：“妈，对不起。咱不闹了，一会儿小叔来吃饭，看到这场面，多不好看。”
“我幺儿只会心疼我！”何娟婆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由她扶了起来。
“姐！”何纪淮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姐姐被窝囊的丈夫和刁难的婆婆一起欺负，还以这么卑微的姿态求和。
他脸都红了，指着刘虎的鼻子：“你们一家别欺人太甚！”
“别说了。”何娟见弟弟拳头都握起来了，生怕他惹祸，赶紧拉住他，压低声音说。
老太婆不仅不把何纪淮当威胁，反而因为这一闹成功了，表情更加得意。
何娟只能招呼招呼道：“妈，刘虎，你们先去堂屋吧！”
俩人带着熊孩子走了，何娟终于放开何纪淮，他才能呸了一声解恨：“我呸，没用的妈宝男！”
接着，他气冲冲的对何娟：“姐！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撑腰！”
“你？”何娟温和的一笑，“你小胳膊腿儿的，能打过他一个做苦力的？还有他妈，指甲特别能挠人。”
“姐……”何纪淮愈发心疼姐姐。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他现在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了。
“行了，你就在这里待半个暑假，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嗯……”何纪淮默默点了点头，闷声道。
他并不是认同何娟的说法，只是再多说一个字就哭出来了。
何娟离开家的时候他已经懂事了，在他印象里，那个被全家宠着的，阳光开朗的，会对他颐指气使的女孩，现在被困在这个又脏又破的院子里，脸上全是苦难的痕迹……
“操。”他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脏话。
他必须完成爸妈给的任务。
“姐，我帮你。”
“行！”何娟以为他说的只是帮忙做菜打下手。
……
姐弟俩最后也没有能在厨房偷吃个罐头。
给刘奔儿开了一个，哄住他别闹腾，就紧锣密鼓的做剩下的饭菜。
中途，刘虎掀开门帘喊何纪淮：“小舅子，你是客人，先出来吃饭吧。”
何纪淮冷笑了一声：“我和我姐一起。”
刘虎抿了抿嘴，没言语，又走了。
过了一会儿，何娟才炒完最后一个青菜，然后启开三瓶罐头倒进汤碗，凑齐双数的菜。
“这好东西给他们吃，真是瞎了。”何纪淮说。
“没事，咱们也吃嘛。”何娟笑道，接着她悄悄告诉何纪淮，“还留了两瓶，我偷偷藏起来了。”
何纪淮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
何娟：“不告诉你，走，帮我端个盘子。”
走到堂屋，何纪淮才发现一家人根本没等他们两个做饭的，早就开吃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失礼的人。
根本不尊重忙活着做饭的人。
原来刘虎半途来叫他，不是让他先去喝茶等着，而是让他也把何娟一个人丢在厨房里。
何纪淮又想抛弃自己接受的所有素质教育了。
他冷着脸坐到空位上，故意把拿碗筷的动静弄的很大。
何娟的小叔子，刘虎的弟弟刘玉玺还不懂脸色的说：“城里人气势就是大啊哈哈。”
他顿了顿，又问：“听说你开小汽车来的？一会儿能不能送我们三口回镇上，让我们也见见世面。”
何纪淮瞥了他一眼。
这张餐桌上除了他以外的男人都在抽烟喝酒，桌上乌烟瘴气。
婆婆正在殷勤的给丈夫和儿子添菜。
弟媳是个珠圆玉润的女人，烫着时兴的卷发，看起来条件不错。
她一直在往自己的碗里夹好菜，豆虫一样的眼睛时不时要看一眼他腕上的手表。
刚摆上的罐头已经被小孩弄上了菜汤，可能也被男人滴上了白酒。
小孩儿最喜欢有样学样，何纪淮是绝对不会吃串味的东西的，这个习惯还是跟姐姐学来的。
果然，姐姐也没有去夹罐头。
他没说话，何娟婆婆就替他包揽：“怎么不行的，拉自家人是应该的。”
何纪淮冷笑一声：“车没油了，晚上没地方加。”
在座的谁都知道这是个借口，可是就是拿他没办法。
他们都不知道这么大块头的小汽车怎么启动。
何娟婆婆张了张嘴，当着小儿子的面，没好意思骂。
但是她当然就不会这么算了，又想到其他整治儿媳妇姐弟的办法。
“幺儿，既然他送不了你们，你们今晚就住在家里，明早再回去！”她撅着特别薄的嘴唇说，“反正你们明天休班，对吧？”
这时候，何娟小声说：“妈，咱家一共就三个屋。”
老两口一间，小两口一间，刚来不久的何纪淮一间。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这里不是我的家啦，容不下我们？”刘玉玺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们去镇上住可是租厂里的公寓，要花钱的，你们免费住在爸妈家，占了多少便宜？”
何纪淮无语：你们一家人来白吃白喝，还都是我姐准备的呢。
可是刘虎闻言，不但不辩驳，却红着脸说：“不好意思啊，弟，你嫂子不懂事。”
他举了举酒杯：“咱们喝酒。”
这时候老爷子发话了：“你媳妇，和你弟媳，两个女人带孩子挤一挤，你们仨男人住一个屋。”
刘玉玺还是不太高兴。
刘虎赶忙说：“哎呀，挤什么。小舅，你来我们屋睡。”
“你有病啊！”何纪淮没忍住喷了出来。
什么品种的窝囊废！
饭桌上立刻又剑拔弩张起来。
倒是刘玉玺的老婆开口转移话题了：“晚上的事一会儿再说。你别说哈，嫂子做饭是真好吃，我就喜欢嫂子做的饭。”
何娟感激道：“谢谢。”
她婆婆也殷勤道：“你爱吃就好，以后都让她做给你吃。”
何娟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弟媳笑了笑，又说：“这罐头也好吃，有剩的吗，我们走的时候拿一点。”
何娟刚想说没有了，没想到婆婆又抢先说：“我数了，拆了四罐，还有好多呢，给奔儿留一罐，你们都拿走就行。”
“谢谢妈！”弟媳甜甜的说。
“好孩子。”
何纪淮闭眼望天，也就是说，他买的东西全被这死老太婆送人情了，他和他姐反而没得吃了呗？
他把筷子摔到了桌上：“我去朋友家住。”
“哎，你去哪。”何娟追着他出了门，满眼担忧，“你在这里有什么朋友。”
“许方林，你认识吗？”他心里要憋闷死了，再待在这里就要呼吸不下去。
他现在只想暂时逃跑。
这时候，还能隐隐听到屋子里故意喊出来的声音：还大学生呢，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何娟更觉得愧对弟弟。
但是听到许方林的名字，她一方面惊讶，一方面放心了不少。
“良家庄的许方林？”她问。
何纪淮哪知道这么细节的事情，胡乱点了点头，不敢看姐姐的眼睛：“嗯……”
“他是个好人，你去吧，路上慢着点。”
把弟弟送走，何娟回到屋里，一群人都对她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何娟长舒一口气，在婆婆刚要张嘴数落的时候，把桌子掀了。
“都别吃了！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