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重生’

    听到雌虫的话, 奥菲瞬间展开?了联想。

    自从得知喀戎怀蛋后,他就查阅了大量关?于如何让虫蛋离开?雌虫身体的资料。

    堕蛋是违法的,虫族并没有这种手术, 连刑罚都没有。

    这种情形多见于丧心?病狂的雄虫在雌虫孕期施以残酷暴行, 致使虫蛋破裂……或者?某些雌虫因不堪被强制怀蛋的羞辱, 用?自己的爪子将蛋生生掏出来,随后因违法行为?而被判刑的新闻里。

    无论哪一种他都不希望喀戎去经?历。

    更何况,蛋……

    这枚虫蛋在雌虫的身体里待了这么久,早就不只是一个独立存在了。对?奥菲来说, 它更像是雌虫的一部分。

    在远古时期, 虫子们往往只知道自己的雌父, 而不知雄父。

    因此,幼崽与雄父之?间本?就没什么羁绊。

    奥菲潜意识里认定,这个即将到来的虫蛋, 是来与他争夺喀戎的。

    可是……

    奥菲调整了下姿势,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向雌虫微凸的小腹。除了持续的水声, 他能感觉到腹肌下有块硬邦邦的圆弧状物体, 但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蛋会在雌虫的孕腔里呆三个月,然?后经?历再三个月破壳。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一个月,他就能见到这颗蛋了。

    奥菲闭上眼, 他好像看到了那团绚丽的火焰正包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光点……

    ……这颗蛋里似乎流淌着喀戎的血液, 拥有着他的基因……那么, 他是不是也应该爱它呢?

    幼崽会是什么样子的?会像雌虫一样吗, 有一双漂亮又深邃的琥珀色眼睛。

    也将会绚烂地燃烧吗?

    奥菲睁开?眼,目光专注:“我是最重要的,你最爱我, 对?吗?”

    喀戎微微一怔,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变得无比郑重:“是,您是我最重要的虫,我永远最爱您。”

    奥菲轻声开?口:“请留下他吧。”

    他其实很早就清楚,自己没有权利干涉虫蛋的去留,这个决定权是属于母体的。

    他会尝试去爱这颗蛋一点点,爱是不一样的,对?吧。

    ——

    “你是说你听见了那个眼睛的声音,祂还提到了‘人’?”

    维克托姆猛地抬起头?,那副夸张的实验护目镜后的双眼闪着狂热的光,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居然?能听懂那只眼睛的声音,这简直不可思议!”

    奥菲直视着他:“你知道‘人’?”

    维克托姆没有立刻回答,他意味深长地凝视了奥菲好一会儿,才打破沉默:“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其实一直以来,都有着来自更高维度的生命在默默注视着我们。

    我研究了很久,尝试跟他们沟通,但始终无法接收到清晰的信号。就算偶尔捕捉到,也完全无法识别其含义。

    但是,在收集这些信息过?程中,我无意中听到了来自另一个文明的声音。他们似乎也在寻找那个特殊的‘眼睛’。

    他们发过?来的信号更加容易识别,我已经?成功破解了大部分,并尝试与他们保持联络。那是一个由自称‘人类’的族群所主导的文明,他们的发展目前仅限于一个星球。”

    奥菲目光一凝:“所以,沈池是‘人类’?”

    维克托姆没有卖关?子,直接了当地说:“在你跟我联系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他的资料和照片发给那个文明了。就在昨天,我收到了他们的回复,里面是关?于沈池的全部信息。”

    说完,他苍老的手指在空中划动,全息投影立刻呈环形铺满空中,将两虫围在中间。

    资料十分齐全,从沈池的出生背景,到他现今的生平轨迹,甚至详尽的性格分析,都清晰无遗地罗列其上。

    “可能是那些高维生物在进行某些操作?时不小心?把?他传输过?来了,”维克托姆补充道,“在传输过?程中,又因为?某些因素,他转化成了更适合我们这个宇宙的形态,因此才拥有了尾钩和A级精神力。”

    奥菲调动精神力,瞬息之?间就看完了所有资料。

    大致看来,那个文明的社会结构与虫族有些许相似之?处,但他们的科技发展却明显滞后,且生物个体也更为?孱弱。

    沈池,28岁,一名普通的上班族。他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姐姐叫做招娣,一个姐姐叫做来娣。

    姐姐是那个星球上对?雌性兄长的统一称呼。

    沈池学历平平,在一间夫妻档的小公司做着不起眼的小职员,工资很低,经?常要靠两个姐姐接济。

    他的性格温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业余爱好,是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全息投影的光在奥菲的瞳孔中跳跃,他的神色因此变得晦涩不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能把?他送回去吗?”

    让他享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优渥生活,像超级巨星般尽享宠爱与追捧,再一下子将他打回那平淡无奇的旧生活;

    住惯了仆虫环绕的奢华庄园,再回到那狭小逼仄又霉味熏天的出租屋;

    曾经?随口的话语都能被小心?翼翼地谨记,现在却要退回到那个碌碌无为?的日子里被默默遗忘。

    难道不是对?他所有那些傲慢,最恰如其分的回报吗?

    维克托姆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带着兴奋:“虽然?我还没有试过?发送活体过?去,但是可以一试。”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充满探究地盯着奥菲:“不过?……”

    奥菲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维克托姆身上:“你想要什么?我的翅膀?”

    “当然?不是!你有更重要的作?用?! 你能听懂那个眼睛的话,我正好收集到过?很多可能是他们的声音,我需要你帮我一一识别出来!”维克托姆眼神狂热。

    奥菲挑眉,这条件当然?比要他的翅膀好多了。

    那双翅膀是专属于他心?爱的雌君的。

    他很喜欢雌虫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抚过?他的翅脉和翅根,那种酥麻的触感能让他从头?到脚都为?之?震颤。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

    奥菲打开?光脑,调出沈池最近的动态,他发布的那些照片,无论哪一张,都不是独自一人。

    黑发黑眸的雄虫,不,或者?说是男人,行走在铺满昂贵能源晶石的广场上,周围环绕着好几只俊美的雌虫。他们的姿态或恭谨或虔诚,目光追随着沈池的背影,仿佛他就是活的神迹。

    在另一张看似私虫宴会的场景里,数位身着华丽礼服的雌虫贵族众星捧月般将他围在中间,脸上挂着毫不遮掩的倾慕与迎合。

    ……很好,看来已经?到时机了。

    奥菲又调出涅法的动态。

    涅法正在各种新闻和星网上频繁露面,时而以艾什那个现存唯二的S级雄子的身份出现,公然?赞同母神的教义;

    时而又以涅法本?人的形象,积极宣扬母神的信仰。

    奥菲对?他的精神状态保持怀疑。

    奥菲沉思片刻后,给涅法发去了一条信息,准备派遣虫族前往帕尔米隆星,“请”帝国之?光前来做客。

    ——

    奥菲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向喀戎展示沈池的所有信息。

    雌虫并不像雄虫那样拥有控制精神力的能力,他们阅读资料的速度很慢。

    全息投影的光映着他线条冷硬的脸,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张照片,都颠覆着他曾经?的认知。

    喀戎看得太久了。

    久到连房间里的空气都似乎凝固。

    久到奥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歪斜,最后轻轻靠在了喀戎结实的大腿上,枕着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喀戎眼神复杂。

    他曾经?笃定,无论如何,在虫族这个畸形的社会里,沈池不像其他雄虫那样暴虐无度,视雌虫为?草芥,至少?算得上是一只“好”的雄虫。

    没想到……

    居然?……

    他居然?……根本?就不是虫族吗?

    复杂的情绪敲击着喀戎的心?脏。即使他早就释然?了,可现在,荒谬感和欺骗感依旧油然?而生。

    纷乱的思绪让他垂下了眼眸,视线落处,是枕在他腿上熟睡的身影。

    喀戎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情绪缓缓沉淀下去,变得温柔。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份记录着巨大谎言的资料,将它合上,顺手关?了房间的灯。

    黑暗随之?落下,只剩下怀中雄虫轻浅的呼吸,默默宣示着,他才应该是这一刻他所有思绪与关?切的唯一重心?。

    喀戎轻轻抚过?雄虫的额头?,那里的火焰纹正隐隐约约地透了出来。

    雌虫琥珀色的眼睛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那个所谓神明……更高维度的生命,到底是友是敌?

    更重要的是,这个印记,难道不会对?雄虫造成什么伤害吗?

    这份忧虑很快被他深深压在眼底。

    在抱着雄虫在踏入卧室前,喀戎将维克托姆发来的资料转发给了沈池的现任雌君——加尔诺。

    ——

    不出意外,整个虫族里,没有蒙特家?‘请’不来的虫。

    奥菲很惊讶加尔诺这次没有发了疯似的保护沈池,他只是随沈池来到歇罗星,始终在不远处,静静地凝视着沈池。

    不过?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了喀戎的身上。

    他今天特意带上喀戎来找维克托姆。毕竟能和爱虫一起看着前任情敌倒霉,是件多么令虫愉悦的事呀。

    他要与雌虫共享这份迟来的清算,看着沈池亲口证伪那份虚假的光芒。

    奥菲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修长的手指自然?地伸过?去,不由分说地插/入喀戎指间,霸道地将两虫掌心?紧扣。

    军雌顺应地握紧,粗糙带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奥菲光滑的手背。

    “奥菲!你这个冷血残暴的怪物!!放我出去!我可是神明赐福的虫!放我出去!!你——”笼中的沈池黑发凌乱,眼睛赤红,歇斯底里地拍打着笼壁。

    喀戎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突然?探出手,一把?抓住笼子的两根金属栏杆,能够在A级雌虫全力冲击下安然?无恙的防御级栏杆,就这么被硬生生捏得弯曲变形,凹陷下去。

    沈池的谩骂声戛然?而止。

    奥菲偏过?头?,眼神冰冷地扫过?沈池:“沈池。你可不是虫。”

    沈池的动作?骤然?僵住,瞳孔紧缩:“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奥菲语调机械,将沈池在蓝色星球的全部资料精确无误地复述:“沈池。28岁。生于猎户座……Z国,C市。父亲沈建国,母亲王翠花。长姐沈招娣,次姐沈来娣……”

    随着奥菲的话语,沈池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越来越白,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不……不是的……不可能……我是虫族!我是受到虫神赐福的A级雄虫!!!”

    一旁,喀戎的视线落在这个黑发黑眸,曾经?带给他困惑与一丝敬意的“雄虫”身上。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浅的讽刺,眼神深不见底。

    “不管你是不是,”奥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挣扎,随即,他空洞的表情倏然?一变,一个缓慢而诡异的笑容缓缓勾起:“恭喜你,你要回家?了。”

    沈池脸色刷地一下惨白:“你什么意思?!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放我出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不敢想象失去雄虫的特权,失去这些无条件的膜拜奉承,回到那个平庸压抑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的光景,那将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维克托姆已经?推来了扫描设备,毫不留情地对?着沈池进行高强度扫描,强光刺得沈池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奥菲都不由得拉着喀戎退后了一些,这么高辐射的扫描,是会得癌症的。

    趁着扫描的时间,维克托姆转头?看向喀戎,扶了扶眼镜,那副夸张的实验护目镜上似乎流转了一些数据,他顿了顿,忽然?讶异道:“诶?你、你你身上怎么会有时空流动的能量波动?”

    喀戎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奥菲的手,他看了看奥菲,略一沉吟,随即对?维克托姆释然?道:“大概是我死过?一次又活过?来。重生的后遗症吧。”

    “重……生?!!”维克托姆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护目镜后的眼睛瞬间被狂热的求知欲点燃,视线死死黏在喀戎身上,似乎想要立刻把?他从里到外都解析个透彻。

    笼中濒临崩溃的沈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反扑的稻草,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奥菲,脸上扭曲出一个癫狂又恶毒的笑:

    “哈!!怪不得……怪不得你一直这么针对?我!原来是嫉妒!他上一世?一直是跟着我的吧?是被我艹了?你这么恨我,是不是他上一世?早就被我艹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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