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角斗场

    喀戎沉默地注视着塔尔森激动的脸, 片刻后,他挑起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当初那场事故也有第一军团的手笔吧?”

    他的尾音轻飘飘地上扬。

    塔尔森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接着他深吸了口气?, 似乎在强迫自己缓和情绪:“是……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野心作祟,这和加尔诺没有关?系。他整天?就?知道围着沈池那只雄虫转,对?我的谋划根本?不知情……”

    喀戎坐到自己那张宽大的皮质转椅前,靠着椅背, 手肘搭在办公桌上, 十?指交叉, 凝视着塔尔森:“既然如此,我们可要好好清算清算了。”

    ——

    财力雄厚又地位显赫的贵族们通常会圈养一些稀奇古怪的生?物,蒙特家族当然不会例外。

    奥菲在奥古斯都的收藏里找到了一只被记录为‘裂蹄兽’的生?物。

    裂蹄兽体型庞大健硕, 脾气?暴烈,它?们的四肢粗壮有力, 而且头部长了两支巨大骨角, 角尖锋利,向外弯曲。

    即使是最强悍的雌虫,面对?这种星球巨兽的凶猛角顶,也难以全身而退。

    起初, 奥菲觉得这生?物长得又丑又无用, 也就?是食用起来味道尚可。但后来他发现, 这只裂蹄兽可真是太有用了, 尤其是在他将它?,连同自己的“情敌”,一同投入角斗场的时候……

    多么可爱又帅气?的生?物呀!

    奥古斯都的品味也十?分?不错呢, 他的角斗场环境恶劣,模拟着最严酷的异星地貌。

    处于看台中央的主位,能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场内残酷搏杀的一切细节一览无遗。

    场地中央,裂蹄兽正烦躁地刨着地面,矿砂地面留下一个个深坑。它?喷着粗重的鼻息,浑浊的巨眼死死盯着场中两个渺小的身影,眼底充满了被激怒的狂暴。

    其中一个身影当然是沈池。他瘫坐在矿砂上,被撕破的衣服沾满血污,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

    裂蹄兽的跺脚和低吼让他发出一声又一声短促的尖叫,他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在原地徒劳地扬起更多沙尘。

    加尔诺牢牢挡在他身前,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他的肩头一直撕裂到腹部,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

    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依旧死死地站着,仅存的右手虫化成长矛形状,矛尖颤抖地指向不断逼近的巨兽。

    “吼——!”裂蹄兽被加尔诺的挑衅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两支骨角呼啸着狠狠撞过去?。

    加尔诺用尽全身力气?狼狈地滚了几圈。还没等他爬起,裂蹄兽的巨蹄已经高高扬起,朝着他身后尖叫的沈池踏下。

    加尔诺冲过去?用身体猛地撞开吓傻的沈池,自己却被那沉重的蹄子踏中。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看台上,雄虫保护协会的工作虫冷汗涔涔:“大……大公殿下,求、求您,停手吧,沈池冕下……”

    奥菲慵懒地靠在宽大舒适的座椅里,瑰粉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场下的血腥,对?耳边的求情充耳不闻。

    工作虫不得不再次开口,声音颤抖:“殿、殿下,您能不能……稍微、展示下您的仁慈……”

    他是个经常被派来与贵族雄虫们打交道的虫,深知这些越有深厚底蕴的贵族们越讲究一些关?于信誉、诺言、仁慈……等等一些古老的“美德”。

    以往,只要他搬出这些,多数贵族都会给些情面。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那位大公的目光侧过来,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令他脊背发凉的无辜。

    “仁慈?”

    雄虫似乎很困惑:“我已经展示我最大的仁慈了呀。”他伸出苍白?的手指,点了点场中已经吓破胆子的沈池,“瞧,他不是还喘着气?呢吗?”

    工作虫的脸色发白?。

    喀戎恰好在这时赶了回?来。

    他身上还穿着笔挺的军装,胸膛微鼓,布料紧紧贴合着,隐隐能看到透出来的深蜜色。

    他把军帽随手摘下来夹在指间,一双眼半眯着,冲着奥菲轻挑眉梢。

    奥菲的眸光微微动了动,罕见地没有立刻将视线投向他的雌君,而是依旧专注地盯着场内,仿佛这场单方?面血腥的搏杀牵动了他的全部注意。

    但喀戎敏锐地察觉到雄虫那对?粉色的眼珠子总是不受控地向他这边悄悄侧目。

    他勾了勾唇角,走?上前,在奥菲的座椅旁停下。

    军雌单膝点地,伸手拉起雄虫的手,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奥菲的指尖轻微颤了颤,眸光终于转回来落在他身上。

    “雄主,”军雌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您怎么把他们‘请’到这里来了?”

    奥菲的尾钩摆了摆:“我只是出于好意请他来坐坐,他突然说……要给我表演一场斗兽,”

    他顿了顿,眼尾微微翘起,“盛情难却。”

    说完,他侧过头,用湿漉漉地眼神望着雌虫:“雌君,快陪我一起,别浪费了‘帝国之光’的一片好意。”

    喀戎的目光扫过场下奄奄一息的加尔诺和瑟瑟发抖的沈池,又落回?奥菲写满“纯真”的脸上。他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雄主,能不能……放过加尔诺?”

    奥菲轻柔地抓过喀戎修长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满足地蹭了蹭:“我只邀请了帝国之光,没有邀请那只雌虫。”他指向场下,“是他自己非要冲进来‘表演’的,我有什么办法?”

    场中,裂蹄兽似乎失去?了耐心,巨大的蹄子再次扬起,眼看就?要冲着加尔诺再一次踏下。

    喀戎眼神一凛,锐利的目光扫向伫立在奥菲座椅后方?的军雌——埃文斯。

    这只军雌奥古斯都留下的“资深秘书”,能够在他身边呆那么久,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是登峰造极的。

    埃文斯极快地做了一个手势,几只早已待命在通道口的军雌迅速冲入场内。锁链缠住裂蹄兽粗壮的脖颈和四肢,巨蹄在距离加尔诺头顶不足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奥菲一个冰冷的眼刀扫向埃文斯。

    埃文斯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下令的不是他。

    他早就?看透了,这位年?轻的大公是个夫管严,听主君的准没错。

    他还记得这位新老板上任第一天?,把他叫到跟前:“给我打造一个最漂亮的鸟笼,我要把我的雌君关?进去?,两个星时内出三个方?案。”

    得,又是一神经病。

    不过后来埃文斯发现,这只神经病老板虽然荒唐,但是意外的可靠,具体体现为:工资按时发了。

    而且他不用加班,老板有很多私虫空间,每次大公跟主君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可以提前下班。

    神仙老板。

    ……

    喀戎当然注意到了奥菲的眼神,他低声叹了口气?:“第一军团长许诺了我很多好处,只要我放过加尔诺。”

    奥菲瞥了他一眼,然后强迫自己别开脸,眼睛缓缓变成幽深的黑色,

    “继续。”他对?站在一旁的埃文斯吩咐,然后专注地盯着场下,一副不想听雌虫说话的模样,但他垂下的尾钩却悄无声息地缠上来,一点一点地蹭着雌虫的大腿。

    对?于埃文斯来说,老板发话了,当然不能再装看不见。

    巨兽又被放了出来。

    沙尘飞扬中,加尔诺扑倒沈池,再次用身体挡下裂蹄兽的一记重踏。

    沈池终于崩溃了,他望着看台上两只虫旁若无虫地调情,和自己这边血肉横飞的狼狈简直是鲜明对?比。

    他失控地朝高处怒吼:“喀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恶魔!你们会下地狱的!”

    听见这话,奥菲突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呼吸一滞,随即亢奋地轻轻颤抖起来。

    雌虫会陪他一起下地狱吗……那怎么会是地狱呢?那简直是——天?堂呀。

    喀戎瞥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只雄虫又疯魔了,他无奈地偏过头,顿了顿,忽然抓住了那条在他腿边晃来晃去?的尾钩。

    他摸了摸那一截微微颤抖的鳌钳,然后低头在上面落下一个暧昧又湿热的吻。

    奥菲身体一抖,猛地转头,黑漆漆的眼睛倏然变作炽烈的瑰粉,像火一样腾地燃了起来。

    他眼底浮现出一层不加掩饰的情·欲和依赖。

    雌君,……想要了?

    在这里吗?唔……可以的。……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奥菲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一点点呆,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搭上了自己上衣的扣子,一颗,两颗……白?皙的胸膛逐渐暴露……

    喀戎瞳孔一缩,猛地起身,一把按住奥菲解扣子的手,迅速拢起他敞开的衣襟。

    在奥菲还没完全清醒之前,喀戎已经弯腰,一把将雄虫扛在了自己肩上。

    他对?着旁边的埃文斯使了个眼色,骨翼随即展出,猛地一扇,离开了喧嚣的角斗场……

    ——

    奥菲闷闷不乐地窝在他新买的巨大粉色绒毛沙发里,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喀戎看着几乎要与沙发融为一体的雄虫,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问:“您之前……不都一直没有再提过沈池了吗?怎么今天?突然……”

    闻言,奥菲的神情有些恹恹的:“我看到了你的记忆,……他不应该那样对?你。”

    还有……

    雄主雄主雄主雄主……奥菲的脑子里都是记忆里喀戎喊沈池的那一句‘雄主’。

    ……今天?、姑且、先放过那只该死的虫子……,明天?再抓他过来,反正奥古斯都有很多只裂蹄兽,沈池有几只加尔诺呢?

    喀戎听了奥菲的话,手不自觉地攥紧,目光紧紧锁在奥菲的脸上。

    所以,这些天?雄虫寸步不离地缠着自己做饭,索要各种礼物,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一丝复杂而温暖的情感漫过他的心。

    不可避免的自厌感也随之而来。

    虫族社?会对?雌虫的评判向来是严苛又无情的。毕竟,雌虫的数量如此庞大,那些珍贵无比的雄虫,为什么不选择一个经历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任何感情纠葛的雌虫呢?

    尽管奥菲上次已经看到了他答应成为沈池雌奴的记忆片段,但喀戎的心底仍然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

    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做好准备,让雄虫目睹之后漫长又复杂的共同生?活经历。

    ……即便那些日子里并没有发生?什么。

    “……您不介意吗?”军雌的声音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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