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闻榭再次见?到江肆是在饭店的房间里。

    他推开门?, 水晶吊灯投下?温暖的光晕,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周袖和江肆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抱歉,来晚了。”闻榭拉开一边的椅子坐上去, 垂下?眼淡淡开口?道。

    江肆坐在他对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之间没?有事是需要抱歉的。”

    许久未见?,他看?上去成熟许多, 眉眼锋利,与以前?相比少?去很多的稚气。

    他回国后该应付的宴席已经都?过去了, 这是他特地喊的只有他们三个人的一顿饭。

    “上次的宴会我一直没?看?见?你, 一猜就知道你肯定在生气。”江肆举起酒杯在闻榭面前?晃了晃。

    闻榭嗯了一声并?不否定生气的事, 他是生气, 曾经关系那么好的人一下?子坐飞机出了国, 还主动断了所有联络。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随后仰起头喝到了底, 酒精灼烧着喉咙:“准备什么时候又去那?”

    “这次回来大概待一个月吧,时间不多, 想好好和你们叙叙。”江肆思?考一瞬,目光落到闻榭脸上, 回答道。

    闻榭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江肆瞧见?他手腕上的饰品,微微抬了抬下?巴:“很少?见?你戴这种?配饰。”

    “嗯……朋友送的。”

    周袖虽然跟闻榭差不多, 对他离开的三年有不满,但只当他有自己不能说的难处, 现在既然会回来找他们,那他便就不再执着于过去。

    他话本就多,跟谁都?能唠几句,更别提是分开三年的朋友了。他揽着江肆的肩, 从?他离开的第一年开始讲,讲淮城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以前?的同学怎么样了,讲他错过所有有趣的事。

    闻榭几乎没?有怎么参与,酒杯里的酒就没?停过,只有周袖提到他时会回应几句。

    他酒量算不上多好,醉意?涌上来,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他捏了捏眉心。

    他心里很清楚,江肆的突然离去一定是有他的原因,虽然过去三年,但总归现在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相处。

    不过他还是气。气当年那么多人知道他要离开,就他不知道,还被联合起来骗。现在回来了,他也依旧不告诉他,等到最后才来找他。

    江肆一边听周袖讲着,一边视线落在闻榭身上,很快就注意?到他的不对,伸手拿开了他面前?的酒杯。

    “别喝了。”

    闻榭抬眼,醉意?让他的目光又些涣散,他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但喉咙干涩得什么都?说不出口?,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的信息。

    他拿起来看?了眼,“幼稚鬼”给他发了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是一张路边拍的照片,看?起来似乎在他家楼下?,主体是一只橘色的小猫,只有几个月大,看?起来凶巴巴的。

    【想你。】

    这句话被很快撤回,又重新发送——

    【像你。】

    撤回得很快,但闻榭还是看?见?了,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什么毛病,只是头发黄了一点,怎么总爱说他像各种?黄色的猫。

    往上滑,都?是贺闲分享的各种?事物,他回复地很少?,也就偶尔回几个字或者表情包。

    鬼使神差地,他打出一行跟这张小猫图片没?有任何关联的一句话发过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撤回不了了。

    周袖情绪上头,拉着江肆一杯接着一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完全不避讳地骂着他,骂他根本没?那他们当朋友……

    江肆只是默默听着,偶尔还夸他几句骂得好。

    闻榭阖着眼,眉头微微皱起,醉意?让他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疼,意?识有些模糊。

    桌上的饭菜几乎和刚上来一样,三人都?没?怎么动过。

    “砰砰——”

    包厢房门?被轻敲了几声,江肆循声望去,一位身形修长的男生走了进来,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剪着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

    江肆微微皱了下?眉,他只叫了闻榭和周袖两人,而且这人穿得也不像这里的服务生。

    闻榭迷迷糊糊听见?开门?声,勉强睁开眼,贺闲来得很快,站在门?口?处,轮廓被走廊的暖光镀上一层金边。

    “抱歉,打扰了。”贺闲走到闻榭身边,淡淡开口?道,“闻榭喝醉了,我带他回家。”

    在手碰到闻榭前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江肆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他朋友?坐会儿吧,坐会儿再走。”

    ……

    闻榭现在是真的有点不清醒,瞧这反正?手在桌下?对面看?不见?,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贺闲的手。

    江肆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我去露台吹吹风。”

    餐厅里的露台算不上大,这里没?有人,很安静。江肆靠在围栏上,咔嚓一声,白烟从?他嘴里缓缓吐出来。

    身后传来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指尖的火星。等来人走到他旁边时,他漫不经心地把烟盒晃了晃,递了过去。

    好似早就知道他回来一样。

    贺闲没?有拒接,接了过来。江肆把打火机抛给他,金属外壳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江肆缓缓吐出白烟:“我跟闻榭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到现在为止近十年了吧。”他望着淮城远处的灯火,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他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轻笑了一声:“……第一次见?面的时,我无论怎么去跟他找话题,他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他是哑巴,觉得在哑巴面前?说个不停也太特么嘲讽人了。我就得地去学了些手语,但每次在他面前?打手语他总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我还误以为是我学得太差了。”

    烟灰缓缓从?指尖落下?,他微微低着头:“结果他后面主动问我为什么话变少?了,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会说话,说话不过脑,脱口?而出一句‘原来你不是哑巴!’。他生气了,很久都?没?过理我。”

    夜风拂过,带着夏季特有的潮湿。

    江肆低着头,自顾自地说着:“他当时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没?周袖高,但每次有什么事都?会挡在我们前?面……”

    贺闲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靠在围栏上,嘴里叼着烟,静静地听他讲着。

    “你喜欢他?”江肆突然换了一个话题,他扭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或者说你们在一起了?”

    如果可以,贺闲很乐意?被别人误会他和闻榭的关系,但这仅仅只是他乐意?,闻榭并?没?有表面过自己的性取向?或是对他的看?法。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那他的喜欢只会成为闻榭的负担。

    不等他说话,江肆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算了,你们现在怎么样我不太想知道。”

    “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吗?”他偏过头看?着贺闲,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睛弯弯的。

    贺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你喜欢他。”

    不是猜测,是肯定。

    “这么明显吗……”

    江肆“啊”了一声,拖长尾调,但脸上根本没?有秘密被戳穿的惊讶。

    “第一次察觉到这个感情的时候还是三年前?,那时候很不敢相信这份感情,觉得自己这么会喜欢一个男的,真特么恶心……”江肆自嘲地笑了声,收回目光,“后来我开始逃避他,可无论什么尝试,都?还是喜欢他。我觉得这样不行了,这是病,也害怕别人发现,逃出了国,打算彻底断掉这层关系。”

    他后悔了,在英国的每一天都?在后悔。每次闭上眼,那张熟悉的脸就浮现在他眼前?,怎么也挥散不去,怎么也忘不掉。

    烟快烧到手了,他掐灭了烟头,率先出了阳台,不知道是瞧见?了什么,笑了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

    贺闲没?有多想,转身走出了露台,看?见?旁边的人后愣了一下?。

    闻榭正?背靠在墙上,走廊的暖灯打在他身上,让棕色的头发变得金黄。他嘴里叼着烟但没?有点燃,见?他出来后缓缓抬起深邃的眼眸。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了下?来,示意?他过来点。

    “你……”贺闲走到他面前?,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衣领就被拽了一下?。

    闻榭的气息伴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随后一抹温热贴近了他的唇。

    贺闲有些愣神,手扣在闻榭腰间,下?意?识想加深这个吻。

    反应过来,他缓缓往后退一步。闻榭察觉到这个动作,有些不满,抓着他衣领的手用力了些,不想让他继续后退。

    “嘶……咬人。”唇齿分离,闻榭微微皱了皱眉。

    贺闲目光暗了暗,拇指擦过被轻咬的唇瓣:“喝了多少??”

    闻榭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贺闲缓缓叹了口?气:“走吧,回去。”

    ……

    走出餐厅时夜色已深。闻榭安静地趴在贺闲背上,脸埋在肩膀上。

    “我想吹吹风。”闻榭手臂环着贺闲脖颈,声音闷闷的,“可以吗?”

    贺闲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闻榭呼吸逐渐有了规律。

    贺闲以为已经睡着了,走路的动作慢下?来,尽量不将他吵醒。

    闻榭很轻,就像江肆说的,营养不良,也不知道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贺闲……”

    背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唤,贺闲轻轻的嗯了声,当作回应。

    闻榭缓缓睁开眼,咬了咬唇,轻声开口?:“……我刚刚亲你了。”

    贺闲喉结滚动:“你醉了。”

    “我没?醉。”闻榭呼出的温热气息打在贺闲的后劲上,“你当时为什么要推开我?”不是说喜欢他吗?

    为什么要推开?

    贺闲没?有回答他。

    餐厅里两位男生站那接吻,论谁看?了都?会议论。他倒是不介意?,喜欢的人主动吻他,高兴都?还来不及。

    但闻榭不一样,他脸皮薄,而且这个吻大概也是醉意?加听见?江肆那些话后的一时冲动。

    闻榭抿了下?唇,接着开口?:“我的意?思?是……”

    隔了许久,才说出下?半句——

    “我们试试吧。”

    贺闲脚步猛地顿住,愣了许久,感受着背上的人传来的温度,声音有些发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了我没?醉,很清醒。”闻榭把脸埋在贺闲肩上,声音闷闷的,“快点,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拒绝了后面可就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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