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闻榭缓缓站起?身来, 把刀疤抱在?怀中,趴在?臂弯里慵懒地?伸展着身子,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它现在?已经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瘦得跟皮包骨似的, 被闻玥喂得很胖,带出去洗澡都得按超大型小猫收费。

    “去哪?”贺闲问道。

    闻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从他?身边走过去,解释道:“不想待在?这, 去后院吹吹风。”

    后院没什么人, 与大厅相比安静许多, 春夏期间的晚风吹在?身上?不热不燥。

    他?突然停下脚步, 微微侧过身向身后看去。

    贺闲并没有跟着别人走还被发现的自?觉, 见他?看过来也不装模作样?编点?借口?,直接走到了闻榭身边。

    闻榭没有说话, 他?就知道贺闲会跟过来。

    上?次在?闻家房子里的见面?也是在?后院,贺闲问他?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在?听到回答后满脸不相信的表情仿佛还历历在?目。

    他?走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脑袋后仰着, 看着漆黑的天空, 忽然开口?:“你怎么不去跟着你父母去给我奶奶敬酒。”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等贺闲说话他?又继续说道:“别说什么不认识路,能精准找到我在?哪但找不到今天站在?中心的主角。”

    月光下, 两人的身影在?草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贺闲听见这话轻笑了一声,没有在?长?椅上?坐下, 站在?闻榭身前低着头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他?们说什么了?”

    “……”闻榭咬了下唇,偏过头没有说话。

    贺闲总是这样?,装也不知道装一下。

    他?们都是商人, 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有些事是瞒不住的,私底下早传了个遍。

    闻家私下那些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不爱听这些,豪门里什么事都有,可能今年还是恩恩爱爱的夫妻,明年就领着私生子回家,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

    这里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闻榭也不跟他?隐瞒什么:“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无非就是……身为保姆的女儿,却灌酒去爬闻家掌权人的床,然后顺利有了孩子,成功赖进了豪门,享受荣华富贵。”

    他?似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这些你都听到过吧?”

    贺闲垂下眼,没有说话。

    闻榭耸了耸肩:“早听习惯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自?出生的那一刻开始,这些话就时时刻刻伴随着他?和他?的母亲夏婉音,抹不去,擦不掉。

    就像烙印在?皮肤上?的疤痕,即使愈合了,也会留下永久的痕迹。

    夏婉音从来不去跟别人解释,她不爱见人,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待在?没有开灯的房间,然后望着远处发呆,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她不去招惹别人,但别人总爱来找她。

    闻志远对?她没什么感情,把她和闻榭安排到最偏的房间,嘱咐管家不要让自?己?看见他?们两人。就算亲眼看见她和闻榭身上?的伤也不会说什么,更加坐实传闻,放任任何人都踩在?他?们头上?。

    小时候的闻榭总是觉得夏婉音很矛盾。

    在?看见他?一身伤时总会颤抖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泪水打?湿衣服,嘴里不停抽泣着,说着“全是妈妈的错”。

    但有时又会毫不留情得在?他?本?就没什么好肉的身上?再次留下伤痕,哭着大喊“为什么你会出现,为什么他?们要逼我生下你,这全都是因为你!”。

    直到六岁时,偷偷跑出玩收到了陌生老奶奶送的糖果,有两颗,他?吃了一颗,很甜很好吃,他?把另一颗揣进口?袋里,迫不及待跑回家,想让夏婉音也尝尝,但走进大门才得知了夏婉音自?杀了。

    他?不相信夏婉音会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还没腿高的小孩抓住闻志远的裤子,求着想见见她,却被一脚踢开。

    这一脚力?气很大,他?被踢飞几?米远,疼得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不等他?起?来就被管家喊人给拖走了,无论怎么反抗都没用,闻志远不愿分他?一个眼神,跟一旁的管家说着什么。

    他?被拖到了之前住的房间,保姆嫌弃地?拍了拍手:“哭什么哭!那婊/子要死也不知道死外面?,把这宅子弄得晦气得很!”

    说罢猛地?关上?房门。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他?倒在?地?上?,身体还在?因为刚才那一脚而隐隐作痛。

    强撑着站起?身来环顾一圈,里面?东西都被收拾地?井井有条,还带着生活的气息。

    明明上?午还在?这把他?从床上?拉起?来,那双手很温暖,悉心替他?挑选今天要穿的衣物,这会儿却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尖锐的疼痛从胸口?炸开,他?跪坐在?地?上?,口?袋里的糖果包装纸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喉咙发紧,保姆的斥骂还在耳边回响。

    躺在?腿上的刀疤似乎是感受到闻榭的情绪波动,突然竖起?耳朵,毛有些炸,闻榭安抚性地?摸着它的背。

    那颗糖他?到最后都没有吃,在?她安葬好后放到了墓碑前,与那些贡品放在一起显得特别突兀。

    “我之前听他?们说过,其实我本?来不该出生的,在?我妈知道有个孩子后立马就要去打?掉,却被拦住了。”闻榭缓缓闭上?眼,声音平静的可怕,“我……”

    他?停顿一瞬,不太想说出这个称呼,想了许久才换成:“她父母没让她打?掉,每天都看着她,最后出生后他?们靠着我确实拿到了一笔钱。”

    闻家一开始并不认这个孩子,夏婉音的父母抱着这个才一个月大的孩子在?闻家闹了许久,原本?都要被扫地?出门了,闻玥却突然开口?想让闻志远把这孩子留下,闻玥几?乎说什么闻志远都会立马给她实现,但那可不是什么小事,头一次拒绝了闻玥。

    但不知道那时候的闻玥是怎么想的,被拒绝后并不死心,转头就去找了最宠她的闻老太太,软磨硬泡很久才成功。

    隔天闻志远就把夏婉音和孩子带回闻家,并取名叫闻榭。

    闻志远本?以为闻玥以后会很照顾这个小孩,但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闻玥平日对?闻榭和夏婉音那些事视若无睹,只在?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才会上?前拦一下。

    闻榭并不怎么想知道为什么闻玥要求着让人留下他?们母子,却看着他?们被人践踏,这些他?早就不在?乎了,至少当时确实是留了他?一条命。

    刀疤在?闻榭腿上?不安地?动了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腕。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无意识地?陷入掌心,却被一只手给捏住,掰开了用力?握紧的手指,掌心上?还留着深深的印子,闻榭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一阵钝痛。

    “疼吗?”他?问,声音出奇地?温柔。

    闻榭怔怔地?看着贺闲,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贺闲的手很修长?,骨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腕骨。

    “……你干什么?”

    “传闻什么都是虚的。”贺闲声音很低,目光从闻榭的手移到他?的眼睛,“况且你真的相信这些吗?”

    闻榭愣了一瞬,下意识开口?:“……怎么可能,她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晚上?总是凉飕飕的,一阵夜风吹过,闻榭突然觉得有些冷,把原本?被解开扣子松松垮垮穿着的西装外套拢了拢。

    还没扣好扣子就有什么披到了他?肩上?。

    他?抬起?头,贺闲现在?只穿了件白色衬衣,蹲下身替他?调整披在?背上?的衣服。

    “披上?吧,夜里凉。”

    上?面?还带有余温,连着闻榭有些莫名的烦躁。

    “披上?个屁,拿回去穿好!”闻榭皱了皱眉,几?乎是粗暴地?将西装外套拿了下来,还给贺闲。

    他?才不想西装外面?再披一件西装外套,丑死了。而且贺闲要是就穿一件衬衣在?这瞎晃悠感冒了他?可不想负责。

    忘恩负义,没心没肺。

    外面?最常用来形容他?的词。

    他?觉得这倒没什么错,他?本?就是这样?人。

    贺闲接住外套,却没有立即穿上?。

    “看我干什么?”闻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穿上?,“感冒了别来找我。”

    不过认识这么久他?还真没见过贺闲生病什么的,放在?寝室的那药箱也都是他?自?己?在?用。

    贺闲站起?身在?他?身边坐下,膝盖相撞,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刀疤立刻抛弃了闻榭的膝盖,转而窝进了贺闲的怀里。

    “叛徒。”闻榭轻哼一声。

    坐在?外面?吹了好一会儿的风,闻榭觉得脑子清醒不少,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回里面?去?”

    贺闲嗯了一声,刀疤直接从他?腿上?跳下去,自?己?跑去玩了。

    大厅里依旧站满了人,灯火通明,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耀眼夺目。闻老太太坐在?轮椅上?,闻玥乖乖地?站在?她旁边。

    她们两人面?前站着的其中一位闻榭倒是认识——贺闲他?爸。

    他?身边还站着一位男人,长?得很高,比贺父还高出不少,骨相优越,和贺闲眉眼有几?分相似。

    闻榭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贺闲注意到他?目光,开口?:“那是我哥。”

    末了,他?又立马补上?一句:“我妈现在?有事在?国外,不然你也可以见见。”

    “……我没事见你家人干什么?”闻榭嘴角扯了扯。

    只是觉得那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思索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了后就懒得管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