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风凌原本以为他会极力否认, 也想过要是打起来该怎么办。

    却万万没想到在问完这个问题后,宿清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温润的眉眼在氤氲水汽下显得有些缥缈, 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你愿意听我讲故事吗?”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 语气平淡地对, 风凌问道。

    这是准备转移话题, 还是想要争取时间?虽然风凌已经有了八分肯定,但还有两分让他觉得宿清会不会是有什么苦衷或者这里面有其它他也不了解的内情。

    没等风凌开口,宿清就自顾自讲了下去。仿佛屋里的两人只是他倾诉的对象, 不需要回应, 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听他说话即可。

    在最开始, 风凌刚入学的时候,宿清就讲过关于鬼族的事,只不过那个时候风凌都将其当做一个故事, 并没有在意。

    现在又重新听到, 风凌才知道整个故事的内情。

    千年前,鬼界、人界、妖界三足鼎立。人界地大物博, 妖界的妖怪们经常隐姓埋名在人界生活, 也是因此留下了许多传说。

    人界有统治者,有军队, 甚至还有一些隐世家族的捉妖师, 所以妖怪们虽然觉得人类弱小,却不会随意在人界肆意横行。

    妖界人口不丰, 自上古以来能够变成人形的妖怪只占少数。却因为种族众多, 经常为占地盘的事而斗争。许多大妖凭借自身强大的妖力,占据一块地盘就不再挪地方。其他妖怪打不过大妖, 就只能跑去占领小妖怪的地盘。

    所以长此以往,妖界一直处于混乱状态,大妖除了自己的族群,也懒得管其他人,导致妖界虽然个体实力强,发展却不如人界,像是一盘散沙。

    之后就是鬼界,鬼界与妖界相连,土壤贫瘠,鬼族类似地精的长相也不符合妖界的审美,再加上鬼界特有的黑雾,虽然对鬼族自己没什么影响,却会让妖怪们觉得不舒服。所以妖界大部分人都看不起鬼界,认为鬼族低人一等。

    鬼族自己的地方太过贫瘠,所以他们会到妖界做一些苦力来换取食物。

    很多妖怪没什么善恶意识,他们只遵循弱肉强食的本能,面对比他们弱小的鬼族,经常戏弄杀戮他们来取乐。

    终于在千年前,鬼族众人决定反抗,只可惜他们并没有成功,还被大妖全部封印在了鬼界之中。

    而宿清,是鬼界中唯一成功化为人形的鬼族,他一直希望能与妖界交好,也在想办法改变鬼界的环境,自己的族人却常常遭到虐杀。

    在千年前带领鬼界反抗失败后,他因为某些原因滞留在了妖界,此后一直在找机会解开封印。

    现在鬼界的封印可以算作是破除了一半,他也能自由出入鬼界和妖界之间。

    听着宿清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讲述鬼族如何被妖界的妖怪们残忍对待,如何在绝望下度过这一千年,风凌张了张口,想要打断他,却放弃了。

    从他的角度来看,鬼界当年的反抗也只是为了自保,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而那位大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鬼界,如果事情真的如宿清所说,这一千年的封印,确实有些重了。

    而最让风凌不解的是,宿清为什么要用各种手段,抓他去解封印。

    抿了抿唇,从椅子上下来,既然宿清已经承认了他就是鬼族,他想问问对方关于封印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解开封印。风凌直觉,这件事非常重要,跟族长和南玉隐瞒他的事有关系。

    “大人,小心。”风凌被希月拦住了。

    在听到宿清亲口承认他是鬼族之后,希月就将防备提到最高,他的任务是保护风凌,所以要尽量避免他和鬼族接触,最好是能离开这里。

    宿清自然也看出了希月对他的防备,他嘴角勾了勾,话锋一转,看向风凌:“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让你解开封印吗?”

    风凌一怔,没想到宿清竟然将他心中所想直接问了出来。

    宿清微带着笑的双眸变得锐利,他紧紧盯着风凌,像是看仇人一样,“鬼界是你封印的,当然需要你来解开。”

    我封印的?我今年是十八又不是一千八,怎么可能是我封印的。风凌内心吐槽,可是看着宿清仇视的眼神,又不像是在说谎。

    “千年前你为了封印鬼界而死,结果你死后羽族就被其他几族联合起来偷袭,差点连族都灭了,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凤君。”宿清嘴角的微笑一直未落下,看着满头雾水的风凌,似是愉悦,又似是不满。

    “你现在转世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谁能想到,当年呼风唤雨的凤君现在竟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风凌,后面的话不说风凌也能猜到,是说他变成了现在这副小孩模样?可关键凤君是谁?

    希月在听到凤君这个名字后,诧异地看向风凌。他年纪比风凌大,又因为在族中身份地位不一般,所以听过凤君的名字。那是羽族曾经的族长,也是世间唯一一只神鸟,可以说是妖界战力天花板的存在,也是千年前羽族的庇佑者。如果不是凤君陨落,羽族绝对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到处躲躲藏藏。

    可凤君不是在千年前和鬼界的大战中陨落了吗?风凌是他的转世?

    希月只知道风凌原形也是凤凰。族长很久以前就说过,神鸟是天地孕育而生,有且只有一只,凤君陨落,那么下一只神鸟早晚会重将羽族。等了一千年等来了风凌,不管他是凤君转世还是其他什么,他的职责不会改变。想通了这一点,希月观察着神情不稳的宿清,时刻准备带风凌离开这里。

    风凌拉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地听着宿清指控,他不知道别人在听到你其实不是你自己,只是另一个人的转世是种什么感觉,他现在只觉得心情很复杂。有一种想要反驳对方,却找不出证据的感觉。难道要说我的记忆很完整,我就是风凌。

    可是人家说的是转世,是上辈子,那他怎么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个什么。再加上族长和南玉遮遮掩掩的态度,更是说明他的身份确实有问题。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就是那个风君。”风凌忍了半天,听着宿清一句句指控,就好像他真的做过什么似的。

    “你能自由进入那道破损的石门,这难道不是证据吗?”

    风凌:“你不是也能进去,还有琅雪他们,我爸妈他们都能进去。”

    “不不不,你亲眼见过他们进出石门吗?他们是我用特殊手段带进去的,只有你和我,能自由进入。”

    宿清在'你和我'上加重语气,他嘲讽地看着风凌:“虽然石门的封印有破损,但那好歹是耗费了生命布下的,你以为封印没有完全解开,是谁都能进出的吗?”

    风凌掌握的信息没有宿清多,现在根本无法反驳他。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跳过他到底是不是某人转世的话题,“好吧,那我问你,你这么急着解开封印,解开后你想做什么?”

    宿清轻声回答:“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风凌的第一反应是他要对付羽族,毕竟不管凤君是不是他,都是来自羽族,被封印了上千年,报仇的对象凤君是死了,可是被对方定义为转世的他还在,羽族也还在。

    他立刻警觉起来,想要先下手为强。当年的事风凌无法判断对错,可是现在他想要对付羽族,想到那群蠢萌的小鸟们,风凌不可能无动于衷。

    在风凌准备出手的时候,希月已经感知到他的动作,立刻向宿清袭去。风凌还不适应自己的短手短脚,出手没有希月快。

    就在希月碰到宿清的一刹那,端坐在位置上的宿清身形浮动,就像坐在他们面前的人只是虚影一般,轻轻一碰,就在原地消散了。

    “对了风凌,你知道石门为什么会有破损吗?还记得之前你从人界回来,那个让所有人沉睡的结界吗?”

    宿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屋里的两人立刻出去,看到了躺坐在竹椅上的人。

    这是宿清的能力吗?不是速度太快,更像是一种让自己在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这是什么能力?

    风凌一张包子脸满是凝重,“是你做的?”

    “前世的你耗费全部的生命力封印了妖界,结果这一世你又辛辛苦苦收集圣剑碎片,将封印破开。就是能力大不如前,只让封印有了些微的破损,不过也足够我出来了,这应该就是命运的轮回。”

    宿清一派轻松地躺在椅子上,完全不将朝他急速而来的希月放在眼里。

    风凌脸色很难看,所以说那个结界是宿清布下的?那收集碎片也全在他的计划之内,甚至是之前去魔幻森林也是他……风凌想起来了,他当时闹着要去魔幻森林,好像就是宿清无意中提到过这个,他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的。

    宿清和他的相遇,单独教授他封印和结界,以及在魔幻森林的遭遇,甚至菲尔斯也是他的人吗?风凌可没有忘记,之前妖界所有人都受到结界的影响在沉睡,除了他们跑去人界的一伙,菲尔斯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对了,连他要带着幼崽们去人界,这其中宿清似乎也出了不少力。

    风凌只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寒,他就像是被这个人推着,走在他想让他走的每一步上,如今知道真相也是因为对方不想隐瞒了,自己说出来的,不然他可能一直会被蒙蔽下去。

    在妖怪学院,和他接触最多的人除了幼崽们就是宿清和南玉,南玉是负责幼儿园的老师。而宿清,他是高年级教授封印结界术的老师,却跑来教幼儿园班,还因为他有天赋而单独为他授课,从一开始,就是蓄意接近,伺机利用而已。

    他甚至把这种人当做值得尊敬和信任的对象,恐怕被人家卖了,还会乐呵呵地认为老师是为了他好。

    风凌的眼中不再有温情,他在怀疑对方是风清的那一刻,就不该顾及师生情而单独问他,还觉得他可能有什么苦衷,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就应该立刻抓住他。

    希月离宿清并不远,在触及他的那一刻,躺椅上看起来悠闲自在的人又一次消失了。

    这次他在两人的目光下,出现在了木屋顶上,宽大的衣服让他显得飘然若仙,似乎下一刻就会随风羽化。宿清嘴角微翘,一如既往地和蔼地看着风凌,可是口中说出的话却与他的形象大径相庭。

    “觉得怨恨吗?我骗了你,利用你。其实我们都是差不多的人,你当年也是这样,明明和我朋友相称,还定下誓言会帮助我改变鬼界,结果你的帮助就是封印鬼界?这可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宿清似乎无意对战,在这方小小的空间当中,不断地消失又重现,不断地质问和控诉。

    风凌觉得不对劲,他发现宿清每次消失后出现的位置,都是在戒指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外。要么就是他一直在防备,不肯离他们太近,要么就是他知道戒指的存在。不管是哪种,在无法应对他这种消失又重现的能力之前,都不是好事。

    几次之后,希月眉头也皱得死紧,他的速度并不慢,却在被对方遛着到处跑。这不是说他的实力不济,而是宿清的这种能力,似乎像是……

    “宿清,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希月的思考。宿清的木屋附近全是树木竹林,将这栋小房子笼罩在层层绿意之中,也隐藏了一些有心之人的身影。

    这道声音对风凌和宿清来说并不陌生。

    是南玉。

    她缓缓从竹林中走出来,一袭绿色的长裙和竹林同色,简直是最好的掩护色。她低着头,如果遇到不认识的人,会以为这位女士是遇到什么难过伤心的事。

    风凌可不这么认为,她手中凶恶狰狞的狼牙棒已经说明了对方现在随时处于战斗的状态。

    “是真的。”

    宿清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他和南玉认识的时间更长,即使不是什么无话不谈的生死之交,也是经历过许多风风雨雨,相互了解的同伴。对他而言,利用风凌是一种蓄意报复,那南玉就是其中无辜的牵连者。

    “那我是不是可以狠狠揍你一顿。”

    南玉抬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迸裂而出,连身上和背景那盎然的绿意都无法掩盖她脸上如岩浆一般强烈炽热的愤怒和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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