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也许有,也许没有,她不记得了◎

    长公主和六皇子的想法一样,并没有打算在这场狩猎中去夺什么头筹。这倒不是为了避二皇子锋芒,而是她身为公主,去抢这头筹并没有什么意义——皇帝不会在意,百官也不对觉得她狩猎压过了诸皇子,能力就胜过对方,更能担当大任。

    既然如此,长公主和六皇子的作为也就相差无几了。同样是带着人在山林中闲逛,顺手打些猎物不至于空手而归,她甚至都没踏足深山。

    饶是这般,半下午的时候众人的马背后也已经挂满了猎物。

    夏时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并且她不是空手而归,手里甚至还抓了只皮毛漂亮的红狐当做收获——这只狐狸确实也是一行人所获猎物中最珍贵的了,其他什么兔子野鸡之流的,根本没办法跟这只狐狸比较。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她是奉了长公主之命,特地出去捕猎的呢。

    尤其夏时回来后的作为更印证了众人的猜测,只见她走到长公主跟前,行过礼后提起了手里还活蹦乱跳的狐狸:“殿下,属下幸不辱命。”

    长公主闻言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狐狸身上,她看得仔细,便也瞧见那狐狸果然一身好皮子,浑身皮毛火红,只有尾巴尖一点白,看着漂亮极了——猎物的珍贵程度不仅是要看其凶猛,外表也十分重要。同样的狐狸,杂毛的和这般皮毛漂亮的,显然就没什么可比性。

    于是在众人看来,就是长公主十分满意这只狐狸,甚至试图伸手去碰狐狸脑袋。可惜那红狐虽然被夏时牢牢抓住,但也是野性未驯,一仰头险些咬着长公主指尖。

    天潢贵胄的长公主收手及时,但也因此失了兴致,收回手淡淡点头:“不错,归队吧。”

    夏时也没说什么,把狐狸一捆挂回自己的马背上,奔波半日跑得腿都酸了,这才终于骑回了自己的马。帮她牵马的侍卫见她满头的汗,还不禁感慨一句:“活捉这只狐狸,可是费了你不少事吧?”

    其实没有。捉住这只狐狸纯属巧合,是夏时回来的路上碰巧遇上的。

    不过这实话当然不能说,所以夏时抹了把头上的汗,诚恳点头:“自然,光是找这么只漂亮狐狸都花了我半天时间,又追着跑了两座山,腿都给我跑软了。”

    侍卫信了,佩服的同时也不免感叹:“该骑着马去追的。”

    夏时顺势接话:“骑马动静就太大了,这小东西机灵着呢,早跑没影了。”

    侍卫又信了,于是不再多问。更重要的是,长公主一行已经在猎场中耗了大半日,如今又得了足以交差的好猎物,当即不再浪费时间,长公主便下令回营地了。

    他们一行人入林本就不算太深,决定回返之后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便重新回到了营地。

    鹤鸣山狩猎向来是老皇帝喜爱的活动,哪怕他如今年老已经不适合亲自入林狩猎了,但在猎场外与众臣说说笑笑吃吃喝喝,也总是要待上一整天的。

    因着这个惯例,想要崭露头角的人都会在猎场中拼尽全力,不到日落绝不回返。相反那些没有争斗之心的,甚至只是将这场狩猎当玩乐的人则要自由许多。不少人只是进入猎场逛上两圈,用不到一个时辰就回返了,然后待在营地里好吃好喝好不自在。

    如此,长公主一行人下午时方归,已经不算早了,甚至入猎场的人已有大半都在之前返回。

    不过这事也得看是和谁比较,与其他人比长公主回来得自然算迟,可在诸皇子公主中,她却是回来最早的一个——老皇帝只许成年的皇子公主进入猎场,未成年的他都没带来。而其他公主也没有长公主这样的争比之心,还嫌狩猎劳累出汗,索性连猎场都没进。

    于是长公主的回归就显得特殊了些,一行人甫一回到营地,立刻就引得不少人侧目。还有人窃窃私语,笑言长公主再是强悍,在狩猎方面总是比不过男儿的。

    有只言片语甚至飘到了长公主耳中,但她丝毫不为所动,连半分目光都没给那些人。

    下了马,让侍从们带上猎物,长公主扬起笑容上前面君:“父皇,儿臣回来了。儿臣不擅狩猎,只得了这些猎物,比不过皇兄皇弟,便只好讨巧占个先了。”

    老皇帝自然也主意到了长公主的回归,笑着点头:“不错,有这些,晚间可以加餐了。”

    因不喜皇后的缘故,老皇帝连带着一双嫡出儿女也不甚喜欢。早些年百官劝他立太子他就不乐意立嫡出的五皇子,甚至宁愿给女儿加封长公主也没松口立太子。可再多的不喜,五皇子到底也是他儿子,去岁死得不明不白,到底也让他生出了几分怜惜。

    当然,五皇子已经死了,皇帝有再多的怜惜也没用,于是便稍稍移情,终于对长公主有了好脸色——长公主也是抓住了这点机会,否则朝堂哪里会有她的立足之地。

    今日的长公主同样抓住了这个机会,笑着凑趣道:“那儿臣亲自动手,定烤了美味来孝敬父皇。”

    老皇帝点点头,正要再说两句来完成这场父慈女孝,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马蹄声,像是有数十上百匹马儿正从林中狂奔而来。

    这又不是一开始急着入场狩猎,谁会在回来时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众人心头顿时一凛,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包括老皇帝也没忍住回头。

    少倾,果然见一群骑士从林中狂奔而出,还不待众人看清身份,就听有人大声喊道:“御医,御医,二皇子遇袭,快让御医来救命!”

    众人一听“救命”两字,原本还想上前凑热闹的,这时却是纷纷止步,生怕走得近了惹上一身骚。有人看着眼前混乱场面,脑海中蓦地生出了一股熟悉感——就在去岁,也是此处,一群侍从护送着五皇子回来求医,也是这样喊的救命。

    那人后背忽的就生出了一层冷汗,去岁五皇子没能等到御医,今年二皇子不会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往人群里钻了钻,然后远远看着事态发展。

    猎场外当然是有御医候命的,毕竟今日进入猎场的人除了那些侍从,个个非富即贵。而打猎又是一种危险的活动,坠马的、被猎物反伤的、不甚被流矢射中的,都算是常见的意外。这种情况下当然需要御医待命,甚至今日在此之前,他们也已经救治过好几个人了。

    此时听到有人喊二皇子遇袭,御医们更是不敢耽搁,提着药箱便飞快跑了上去。众御医都已经做好了急救的准备,可等人将二皇子放下,他们一看却是齐齐顿住了。

    那浑身是血的侍从还在喊:“愣着做什么,快救人啊!”

    御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口中干涩心头泛苦——就知道来猎场不是什么好差事,可谁叫他们倒霉呢,抽签输了,出行前千求万求结果还是出了事。

    终于,在同僚们的目光推攘之下,一个御医站了出来。他看了看二皇子那张惨白得不见半点血色的脸,再看看他身上被鲜血浸透的衣裳,还是嗓音干涩的开了口:“这,救,救不了了,二殿下他,他血都流干了啊……”

    侍从闻言浑身颤抖起来,根本不敢去试二皇子鼻息。或许早在看清二皇子脸色时,他就知道人已经死了,可这样的大罪他又怎么承担得起?

    于是侍从疯了一把拽过御医,将人拉扯到二皇子面前:“救人,你不救他,二殿下就是你害死的!”

    御医哪里敢认,连滚带爬的退开了。一抬头瞧见老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长公主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于是忙跪到他跟前,可又不敢多说什么,怕死了儿子的老皇帝一个发怒,自己全家都要去给二皇子陪葬。

    可即便御医不开口,老皇帝眼没瞎耳没聋,自然看明白发生什么了。

    长公主只感觉扶着的那只胳膊颤抖起来,身边人浑身紧绷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晕厥过去……她微微垂眸,思绪也不由回到了去岁,五皇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时候,身边的君父是怎样的神情呢?他也是这般颤抖,这般伤心吗?也许有,也许没有,她不记得了。

    在场没有人敢贸然出声,长公主也没有开口。她看向二皇子的目光是冷淡的,但面上偏还露出了几分伤心来,不如去岁看着五皇子尸体时的崩溃痛哭,但也没人能指责什么。

    过了半晌,老皇帝像是终于回神,推开搀扶他的长公主后上前几步,伸出颤抖的手像是打算亲自去探二皇子鼻息。

    只是还不等他探出个所以然来,耳边忽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踏”之声震得地面轻颤,也震得众人心头颤颤——不会吧不会吧,怎么又是这动静,还来?!

    狩猎和狩猎是不同的,毕竟这也算是皇家猎场,其他人进入山林大多是单人匹马,再不然约上几个好友组成一队。可皇子公主生来尊贵,自然不能轻易冒险,于是个个带足了侍从。现下又传来这样大的动静,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都不会是其他,而是又有哪个皇子回来了?

    这要是没事还好,顶多触了皇帝霉头,可要是有事……众人缩缩脖子,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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