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没有一点怀疑,也没有一点担忧◎

    不管楚棠走这条路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管那份邸报究竟代表着什么,反正夏时最后还是去买了烤鸭,顺道又买了些桂花糕栗子糕之类的糕点一起带回去吃。

    只是回去的路上,楚棠明显多了心事,不论夏时买了什么她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夏时问过她两回,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只自顾自买了不少吃的用的回去。等到两人重新走到城门口,便不止夏时两手提得满满当当,楚棠手里也拎了不少东西。

    “怎么样,重不重?你拿着觉得累的话,也可以交给我。”夏时一边走,一边询问身旁的楚棠。

    楚棠抿着唇摇摇头,又看一眼夏时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包裹:“不重也不累,重的东西都是你拿着的。”

    两人说话间出了城门,接着往熟悉的方向一望,果然瞧见牛车和车夫正等在那里。牛在百无聊赖的吃草,车夫也正啃着从家里带来的菜团子当午饭。

    一见两人露面,车夫立刻眼睛一亮,把啃到一半的菜团子揣进了怀里:“你们来了?”说完一指身后牛车:“之前有个伙计送了两筐木炭来,说是你们买的,让先送过来?”

    两人顺着他所指看去,果然瞧见两大筐木炭已经送来了,此刻正端端正正摆在牛车上。

    夏时便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是我们买的,有劳大哥了。”

    车夫憨厚一笑,摆摆手:“这有什么,你们包车的。”

    两筐木炭的价值远超这包车的十文钱,但车夫却不敢贪墨,毕竟他长年累月干着拉车的活儿,可不敢坏了口碑。更何况他也不是没家没业的人,人家丢了东西真要找他,也并不费事。所以进城采买东西的人只要提前和他打了招呼,便都能将买的东西先送过来让他看着。

    今日夏时一开口就包车,车夫还以为她要买一车的东西呢,结果就送了两筐木炭过来,在车夫看来跑这一趟简直轻省极了。也没有多寒暄,他便催促着两人赶紧上车。

    夏时先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都放上了车,然后轻轻一跃跳上了牛车,照例回身来接楚棠。

    楚棠仰头看了她一眼,没见夏时情绪有什么不对,这才将手递了过去。

    夏时的力道一如既往的大,一把就将人拉上了车,坐好后照例替她挡着风。

    车夫见两人坐好了,便也跟着跳上了车辕坐着,然后吆喝一声催促老牛前行。

    这一趟车上只有两人,牛车也走得比平常更快一些,约莫早了半刻钟抵达石田村外。夏时付了钱,又一件件将新买的东西从牛车上搬了下来,最后目送着牛车离去。

    这一路两人依旧没怎么说话,倒不是夏时不想,而是她看得出楚棠情绪不佳。直到此刻她看了看满地的东西,这才为难的开了口:“这些东西太多了,一趟肯定搬不完。阿棠,要不然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先搬些回山上去,等第二趟咱们再一起回去。”

    楚棠看着那两筐木炭也知道一趟不可能搬完,闻言应了声“好”,又交代:“我就在这里等着,不着急,你慢点跑。”

    夏时点点头,收拾收拾先拿走了一部分零碎,然后又扛了一筐木炭,飞快跑走了。

    楚棠目送她离去,直到夏时踏上了山道,她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过了片刻,她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份扰乱她心神的邸报。

    这邸报是书铺雇人誊抄的,当然与朝廷颁发的不太一样,不仅纸质差了不少,上面的排版也大不相同。比如这誊抄的邸报就多了一页目录,大抵将邸报上最引人注目的内容提了一句,让人一眼看见了就忍不住好奇,最终掏钱将这份邸报买下。

    而楚棠之前在书铺的震惊与失态,正是因为那目录上的一句话——九月十三,五皇子薨。

    毫无疑问,这是这份邸报上最惊人的内容了,而这个消息曾经引发的动荡楚棠也能够想象。虽然她本人并不与那些皇子皇孙有所交集,她爹也不爱参与党争夺嫡,可这个消息依旧让她震动。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还留在京中的两个好友,都与五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犹记得当日流放,曾经名动京师的楚大小姐无一人前来相送。最后离开京城,走出十里亭,在距离京城二十里外的一个小镇上,楚棠才见到了前来相送的两个好友。

    彼时她的好友沈知微曾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阿棠,你先去,我和锦澜会替你翻案的。”说完又压低声音说道:“五皇子也不信楚尚书与谋逆罪人勾结,他答应我们会好好调查的。”

    楚棠听到这番话时,心里不是没有期待的。后来她病重被扔在路边自生自灭,也想过有朝一日好友替她翻了案,却再也找不回她会是怎样的失望。可后来她的境遇峰回路转,却不料曾经答应替她翻案的人,反倒死在了她前面——算算日子,如今已是十月底,距离五皇子薨逝都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

    看到消息的她,自不免心神震动,而此刻她更关心的还是五皇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若五皇子不是自然死亡,那她的好友现在还好吗?

    夏时上山下山的速度向来很快,扛着一筐木炭也丝毫没有拖慢她的速度。

    她一阵风似得跑上了山,将买回来的东西放进了屋里,转头又一阵风似得跑下了山——楚棠今天情绪不对她自是看在了眼里,把人放在山下她也很不放心,得尽快赶过去见到人才能安心。

    夏时跑得很快,远远望见村口时,就看见楚棠还是那样站在村口,仿佛时间不曾流逝过。直到她一口气跑到楚棠面前,这才发现她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紧拧的眉头让人看了都能感受到她此刻的焦虑。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夏时不解,目光下意识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就发现楚棠手里拿着那份邸报,而且手指用力到将那份邸报已经捏得变了形。

    作为猎人的直觉,夏时感受到了一丝丝不妙,于是小心开口:“阿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楚棠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回神。她下意识想将手里的邸报藏起来,可一抬眼对上夏时茫然无知的眼,这才想起眼前的小猎户根本不知道邸报是什么。而且她才跟着自己学认字不久,就算她把邸报递到对方面前,对方也是看不懂的。

    这一刻,楚棠心里说不上是放松还是失望。她定定看了夏时许久才收回目光,一边将手里的邸报叠起来收好,一边平静回道:“没事,我们回去吧。天气有些冷了,站在这儿吹久了冷风我有些怕冷。”

    夏时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邸报,她手一伸就抓住了楚棠的手,果然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小猎户立刻皱起了眉,先是双手抓住楚棠的手试图替她暖手,后来发现这样做效率不高,于是干脆掀开衣襟直接把楚棠的手揣进了怀里暖着。

    饶是楚棠前一刻还在为京中局势以及好友安危担心,也被夏时这举动吓了一跳。她试图往后抽手,结果一双手却被夏时紧紧握住,贴在她腰腹上暖着:“别动,你手这么冰怎么行?等我先给你暖暖,一会儿咱们再回去。”说完凑近了些,又压低了声音:“放心,天冷了大家都不爱出门,没人看见的。”

    楚棠摸着夏时劲瘦有力的腰,本来就有些害羞,听了她这话更是忍不住红了脸。同时她下意识往左右望了两眼,果然没瞧见附近有人,紧绷的心弦这才松了三分。

    不过就算没人看见,该害羞的人还是害羞,楚棠就僵着手一动不敢动。

    夏时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老婆害羞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可爱。更重要的是她害羞起来,之前冷脸时身上那种距离感和焦虑便都消失不见了。

    楚棠的手贴在夏时腰上,冰凉的手渐渐被对方的体温暖了起来,心底的那股寒意似乎也随着这份温暖渐渐缓解。她闭了闭眼,忽然上前一步,将额头抵在了夏时肩上。

    夏时愣了愣,这是楚棠难得的主动亲近,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楚棠没有抬头,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于是低声说道:“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夏时“哦”了一声,乖乖站着不动了,过了会儿发觉站在村口确实风大挺冷的,于是干脆伸手将人整个揽入了怀中。她也不问楚棠邸报是什么,更不问那邸报上写了些什么,她只管照顾好自己情绪不佳的媳妇就是了。

    果不其然,这种无言的陪伴很有用,楚棠渐渐恢复过来。

    她重新站直了身子,抱了抱夏时之后,将手也收了回来。思虑过后,她提出了一个要求:“阿时,我想往京城送封信过去,可以吗?”

    夏时闻言眨眨眼,京城啊,应该挺远的吧,她都只听说过而已。

    不过楚棠提了要求,她一如既往的愿意满足:“可以吧。咱们先回去写信,然后去县城镖局里问问,听说他们是可以花钱送信的。”

    楚棠见她说这话时没有一点怀疑,也没有一点担忧,眉眼不自觉变得柔软。她蓦地倾身上前,在夏时颊边亲了亲,低低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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