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随时都有可能扑杀出来,择人而噬◎

    夏时出门之后,楚棠就在家开始给自己做衣裳了。

    这一忙就是大半日,直到外间天色渐暗,她才发现夏时今日回来得格外的晚。不过楚棠也没太担心,毕竟山中打猎本就是个情况不定的活儿,遇到猎物少,回来晚些也是正常的。

    又等了一阵,暮色开始降临,楚棠这才有些坐不住,跑去了院门口等着。

    好在夏时赶在天黑前回来了,只是一脸的愁容,并没有像平日里狩猎归来就冲着她献宝的兴奋劲儿。楚棠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只见着一只兔子,便以为寻到了因由:“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是没遇见什么猎物吗?其实家里准备的熏肉已经够多了,这个冬天应该也够咱俩吃了。”

    夏时这些天可没白忙活,院子里那些晾晒的皮毛就是她的战利品,而这些皮毛之下的血肉自然也没有浪费,都被夏时送下山请人做成了熏肉。

    两人将原本的那些存货清了一遍,给田二嫂家送去不少,新制的熏肉也将灶房重新挂满了。

    夏时听出了宽慰之意,却摇了摇头,想想还是说了实话:“不是,是我在山中看到了一只豹子,它不知怎么从深山里跑出来了。”

    旋即又将看到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担忧都说了一遍。

    楚棠没见过活的豹子,但她见过死的,都是狩猎活动时瞧见别人打回来的猎物。那时只看个热闹,或者感叹两句,可如今听夏时这样说,她却再没有当初轻松的心态了——贵人家的郎君外出打猎,历来是猎犬开道,奴仆簇拥。几十个人围猎一只豹子,自然胆气十足,也算不得多危险。

    可现在要面对这山中猛兽的是夏时,甚至是她自己……记忆中豹子那喷张的肌肉,以及锋利的獠牙一下子便鲜明了起来,又如何不令人惶恐呢?

    恰在此时,一阵风过,吹得周遭树木沙沙作响。

    楚棠冷不丁就被吓了一跳,目光下意识警惕的扫视周围,仿佛那道矫健的黄色身影已经藏在暗处,随时都有可能扑杀出来,择人而噬。

    夏时一见她被吓到了,忙揽住楚棠的肩膀拍了拍,略作安抚:“放心,没事,我都没和那豹子碰上,它肯定不会跟我回来的。再说今日它已经吃了只野猪,吃饱的猛兽也不爱捕猎的。”

    楚棠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听夏时这样说,才略略安了心。可自从知道这附近有豹子出没,她就觉得外面不安全了,因此赶紧拉着夏时将人拽进了院子里,扭头又将院门牢牢关上。末了看了看院子外一人高的篱笆,也不觉安心,毕竟豹子可会爬树了,这点高度根本拦不住。

    直到将人带进屋中,再将屋门也关上,楚棠心中惶惶才缓解了几分。她又定了定神,这才扭头看向夏时:“要是那豹子真留在附近活动,你打算怎么办?”

    夏时将她的惶恐都看在了眼里,原本的想法更坚定了几分,当下握紧弓说道:“放心,别怕。我这几天就不狩猎别的东西了,只去山中寻这豹子,把它解决也就没事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不将一只豹子放在眼里,也是怕自己如临大敌再吓到楚棠。

    可楚棠又不是不知其中危险,闻言一把抓住夏时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掐进肉里:“不行!你只有一个人,如何去猎那等猛兽?而且我听说豹子尤擅隐藏,本身跑得快还会爬树,万一……总之你不能去,这太危险了。”说完顿了顿,又道:“或许那豹子只是路过,又回山里去了呢?”

    楚棠不是个寄希望于“或许”的人,可她显然更担心夏时的安危。夏时自然看得出来,心里一暖的同时,也很无奈:“哪里能放着不管,万一给它摸上门来,那岂不是更遭?”

    现下还是深秋,山中果实成熟,小动物们吃得膘肥体壮,猎食者也不缺食物。可等到入冬就不同了,小动物们冬眠的冬眠,醒着的也能守着秋日囤积的食物过冬,冬日很少在外活动。猎食者们在山中找不到食物,自然就会将主意打到人身上。

    夏时和她爹冬天都很少进山打猎的,因为遇到虎豹豺狼这样的猛兽,都会比平时更难对付。如果放任一只豹子在附近过冬,难说它什么时候饿极了,就会寻着人味儿找过来。

    楚棠自然知道夏时的担忧不是多余,可她抓着夏时的手却没有松开,无论如何不放心她独自面对。至于自己跟着去并肩作战什么的,楚棠很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提这拖后腿的馊主意。

    夏时见状也只好安抚,而后想了半晌,终于想出个还算可行的法子:“不然我下山一趟,和村里的人商量商量,这附近出现了豹子,石田村一样很危险。”

    楚棠这才松了松手上的力道:“那等明日再去,现在已经太晚了。”

    这一夜楚棠没怎么睡好,半夜里再一次被屋外的狼嚎声惊醒不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引得她分外警觉。院子里但凡有点动静,她都担心是那豹子闯了进来。

    夏时就比她好许多,山中猛虎她都遇见过,一只豹子在她看来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这豹子出现的地方不对,距离她家太近了,她担心楚棠安危才会分外忧虑。而现在楚棠正被她抱在怀中,她自然也就没那么担心了,夜里的风吹草动和狼嚎声更是早就听惯了的。

    如是一夜过去,夏时休息好依旧精神抖擞,倒是楚棠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一脸憔悴。

    夏时见状有些懊恼,也有些心疼:“好了别担心,今天我就下山找村长说说豹子的事。村里只要出几个壮丁,到时我领着他们一起进山,将那豹子皮剥来给你做衣裳可好?”

    说到最后一句,她语气明显轻松下来,还冲楚棠眨眨眼。

    楚棠见她如此,自然也不好扫兴,只哼道:“谁要穿豹子皮做的衣裳啊,黄不黄,黑不黑的。你要是真能把它猎回来,做床褥子倒还不错。”

    夏时闻言笑着点头:“好,那就做褥子。”

    两人轻描淡写,像是已经划定了豹子的结局,但事实上那只只露过一面的豹子现在还不知躲在哪儿呢。若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成为隐患威胁。

    这点两人也都清楚,因此草草收拾过后,就迫不及待的下山去了。

    最近夏时往山下跑得也很勤快,每日猎到猎物几乎都要往山下跑一趟,请村里的陈婆婆帮忙做成熏肉。又因为陈婆婆家住在靠近村尾的位置,每次夏时背着肉从村中经过,都称得上是招摇过市。大人们不好上前,但总有小孩儿会围着她跑上几圈,看她带了多少肉来。

    今日见夏时进村,又有许多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却发现她这次并没有带肉下来,还领着媳妇一起下的山。于是众人便猜她这次下山不是为了熏肉,还有好事者直接将消息告诉了田二嫂。

    田二嫂得知楚棠下了山,放下手里的活儿就赶了过来:“有些日子没见你俩了,怎么今日下山来了?”

    说来楚棠这个夫子当得不太称职,自从收下大丫当学生,也没教导过她几回。不过田二嫂倒是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深秋了囤粮入冬才是正事。夏时忙着打猎,楚棠忙着制衣,没时间教孩子也是正常的。等冬日天冷了无事可做,再让大丫跟着学字也不迟。

    夏时见田二嫂来了,也没废话,直接说道:“二嫂,我们有事找村长。”

    田二嫂闻言也不多问,转头就给她俩带路,不多时便将两人带到了村里唯一的砖瓦房前:“咱们村的村长姓田,是我家那口子的大伯,你们喊田村长或者田大伯都行。”

    楚棠一听就知道,田二和这位大伯关系不差,事实上夏家一直向田二家买粮也有这个原因。

    田二嫂冲二人介绍完,扭头就将村长家的大门拍得“砰砰”响。不多时一个面善的妇人过来开了门,见是田二嫂便笑道:“芙娘你来了进门就是,敲得这砰砰响的,我还以为是外人呢。”

    只是说完这话,妇人也看到了田二嫂身后的两人。

    夏时这段日子没少往石田村跑,再加上两人不久前参加了那场热闹的婚宴,妇人自是认得她们的。可面前两人都不是这村里的,今日忽然登门,却是让人想不到原因。

    田二嫂见状直接说道:“嫂子,不是我有事登门,是夏时她们有事要寻大伯。”

    妇人闻言“哦”了一声,收回了疑惑的视线。身为村长家的儿媳妇,对于村人登门她早已是见怪不怪了,扭头就冲屋里喊:“爹,来人了,山上的夏猎户有事找你。”

    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看穿着不算富贵却体面干净,腰板也挺得很直。

    田二嫂见到来人忙喊了声“大伯”,田村长闻言点点头,态度算是和蔼。旋即不明所以的看看夏时,虽不知两人来意,却还是一招手说道:“有事进屋说吧,都别在门口站着了。”

    几人便先后进了堂屋,开门的妇人还特地倒了热茶送来,只是夏时和楚棠都没心思喝茶。

    夏时一开口就给田村长扔了个大雷:“村长,山上有豹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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