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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假期里,花缀无所事事,成日颠倒作息,也不像以前那样爱出门。

    只躺在床上刷手机,刷久了眼睛疼。偶尔找网课、预习专业课,看了两眼又生厌,眼前浮现出人影在实验室忙碌。又或者扒两段舞,录几个短视频,发到网络上,观看者寥寥,江寻芳倒是坚持不懈地点赞。

    看见那个“护花使者”的名字,花缀更心生讨厌。

    总之,花缀足不出户。

    花兰看得出女儿的异常,自然要问问:“这次放假,怎么不出去玩?”

    “没什么好玩的地方,”花缀一口一口咬着年糕,“这是……过年时剩下的年糕吗?”

    “是啊,怎么?”

    “妈妈,说了多少次,剩了这么久就不要吃了。再说,过年的时候该少做一点,能吃多少就做多少,免得剩下,反反复复吃剩的。”花缀皱着眉咬年糕。

    剩的东西,花缀不喜欢吃。

    花兰:“怎么就不能吃,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红糖桂花年糕?离家不久怎么变得挑剔起来。”

    花缀爸爸见状不对,给花兰倒了杯水,给花缀拿了一罐饮料:“能吃,但这味道总不像刚出炉的年糕,众口难调嘛,我就爱这个味,我吃,我吃。”

    花缀看着刚从冰箱里拿出的柠檬味气泡水,易拉罐外表面挂了白霜,现在已经落下几行水珠。

    “呲。”易拉罐被花缀爸爸打开。

    花缀爸爸擦去罐身上的水珠,说:“你喜欢的,妈妈买了一箱呢。”

    花缀喝了一口,被充足的二氧化碳呛出来眼泪。

    习惯不易被改变,花缀习惯了爱屋及乌,自己的口味被带偏了不少。柠檬味串联起许多记忆,让花缀有安心的感觉。

    这柠檬味一点没变。

    只是,莫名多了点酸涩。

    “不过爸爸还是得说说你,自从回家之后,作息时间一直不规律,你在学校也是这个样子?”

    花缀爸爸有些发福,一打眼看上去很和蔼,但此刻语气也稍稍严肃起来。

    “在学校十一点熄灯,期末周熬夜成了习惯,现在还没改过来。”花缀低头,又咬了几口年糕。

    “噢,再适应几天就好了,”爸爸把花缀面前那盘年糕拿到自己眼前,把其他菜挪了挪,“过几天有没有打算和朋友出去玩啊?总闷在家里,都不像你。”

    “没打算。”花缀实话实说。

    “你这孩子,说实话,在学校有没有偷偷谈恋爱?”花兰忽然问。

    花缀爸爸吓了一跳,说好的慢慢敲打、伺机试探,怎么忽然问出来。

    “囡囡啊,妈妈和爸爸不是不鼓励谈恋爱,你毕竟也成年了,但总要给我们一个准备嘛。”花缀爸爸用胳膊肘碰碰花兰,“你也要给囡囡一个准备。”

    花缀握住筷子的手不动了。

    沉默。

    沉默里,花兰是最先沉不住气的那个。

    “真谈恋爱了?”

    花缀仍然沉默。

    “囡囡,说句话呀?”花缀爸爸额上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汗,“就算是暂时不想说,也说一下‘不想说’,妈妈和爸爸不强迫你说。”

    花缀说:“不想说。我吃好了,我去看看阿婆。”

    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花兰彻底坐不住了:“这孩子、这孩子……准是谈恋爱了。”

    花缀爸爸也站起来:“谈就谈嘛,孩子都成年了,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

    “谁知道她谈了什么样的?你看她回家之后闷闷不乐,成天把自己关在她的房间里,困在那方寸之地,我就怕是吵了架才这么不开心。你看网络上,别人家的孩子谈恋爱偷偷摸摸拷会儿,成天笑得……你再看她,哪里是开开心心谈恋爱,不会是……被甩了?”花兰怔在原地。

    “不会,不会,谁家小子没眼力敢甩我们囡囡。”

    “要问问清楚,”花兰抱着手臂,踱步,“你去问,要问到叫什么名字,老家哪里,比花缀大几岁还是小几岁,是学生还是有工作,是什么工作,家中父母什么工作……”

    “怎么好问这么细的,囡囡自己也未见得清楚。”

    “不清楚不怕被骗的?方圆你真是……花缀是我亲生的,第一次谈恋爱,我能不担心的?你不问我去问。”

    “这么多年我一直当花缀是亲生的,我也担心她被骗,男人最懂男人,还是我问。”

    “要是个什么……骑着鬼火的黄毛……”花兰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一定要他们分手,断得干干净净!”

    阿婆家距离花缀家不远,这时候,阿婆刚吃过午饭,躺在摇椅里,在阳台晒太阳。

    “阿婆。”花缀喊了一声,听到阿婆应了一声,循着声音去阳台。

    阿婆起身,以手拢好晒干的玫瑰花。

    “小花来和阿婆学做口脂,是不是呀?”

    花缀扬起笑,说:“是。”

    “做口脂可不简单,要选出合适的花,玫瑰色艳、味香,最合适做口脂。选玫瑰花的时候要注意,不选那些花瓣花托是黄褐色的,那都是用药熏过的。小花学过那门课,化学,是不是?”阿婆手指捻了捻,簌簌落下些碎花瓣。

    “是,学过的,市面上有很多玫瑰花用硫熏过,不能用那种。”花缀搭着阿婆的肩,顺便给阿婆揉一揉。

    “对。阿婆用的这个,这是我自己种的,不用农药,也不用什么硫,干净的。”

    花缀指着盘子里的东西:“阿婆,这些也是做口脂的材料吗?看着像中药材。”

    阿婆说:“对,也是材料。”

    桌上还有研钵研杵,莹白的蜂蜡。

    天生地养的植物,一寸一寸研磨成粉末,花缀连连打了几个喷嚏,皱了皱鼻子。

    阿婆笑着摸摸花缀的头:“粉末味道不好,小花躲远些,阿婆来磨。”

    花缀扭身:“不嘛,阿婆,说好的我做给阿婆用。我没事的,刚刚就是不适应这种味道,现在已经好了。”

    “好吧,好吧,小花做好了,给阿婆用。”阿婆乐呵呵。

    花缀推着阿婆到阳台:“阿婆歇歇,我磨好了再请阿婆来教下一步。”

    阿婆又躺在摇椅里,背上落着午后最炽热的阳光,心里烤得暖暖的。

    眼里,则是花缀仔仔细细研磨,头低着,头发挽在后脑,几缕发丝挣脱禁锢,垂在阳光里。鲜妍的容貌,配着花香药香,像极自己年轻的时候。

    “阿婆……”花缀刚想说磨好了,转头看见阿婆的眼睛闭着,轻轻放下手里的物什。

    掏出手机搜索——“古法口脂如何制作”。

    大致熟悉了流程,花缀支起手机,边录制边做。

    直做到日沉西山。

    花缀听到敲门声。

    “囡囡啊,”花缀爸爸端着砂锅,“怎么不回爸爸消息?”

    花缀接过砂锅。

    “刚刚在做口脂,没在看手机。”

    “噢,做口脂,和阿婆学的吧,以前只有阿婆会做,现在囡囡也会做。”花缀爸爸进来,看到桌子上的小瓷罐,打开又是一阵赞叹,“好颜色,我们家囡囡真是心灵手巧。”

    “方圆来啦,咦,花兰没来?”阿婆从摇椅上起来,掀开身上搭的毯子。

    “妈,”花缀爸爸说,“花兰去买菜了,我先来烧个藕片鸡脚,您最爱吃的。”

    “好,冰箱里有柠檬,也放进去,小花爱吃。”阿婆说。

    花兰买菜回来,洗好了备用,悄悄地去卧室,看方圆所说的花缀亲手做的口脂。

    这么多年,还是这同样的小瓷罐,同样的颜色,花兰一时分辨不出是自己亲娘做的,还是女儿花缀做的。

    但凭这罐口脂放在卧室梳妆台面上,而不是抽屉,花兰能断定,这是花缀做的,才这么得阿婆喜欢。

    花兰原封不动地放回去,注意到桌面上的一张旧相片。

    黑白照片上的女子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侧身站着,一手扶斗笠,一手掐茶叶,茶篓和腰带平齐,一身浅色连衣裙很时髦,一副笑容热烈洋溢,像茶园中最惹眼最独特、最格格不入的红玫瑰。

    “看什么呢?”方圆解了围裙,凑上来,“这是妈年轻时的照片?”

    “你仔细看看,这哪里像妈?”花兰把照片放下,“妈怎么又把这照片拿出来了,可不能让花缀看见。”

    “怎么不能让囡囡看见,这上面是谁?”

    花兰说:“你仔细看看这像谁?”

    方圆端详着照片,左思右想也想不出。

    “这像谁,我认识?”

    “问这么多,烧好菜了?”花兰问。

    “烧好了,饭还在煲着,囡囡看着呢。”

    花兰瞧了瞧门外,把卧室的门掩上。

    照片在花兰手中翻了个面——背面是一个字,墨水写成,簪花小楷。

    是个“芳”字。

    方圆将照片翻来翻去,顿然醒悟。

    “这人和江寻芳那孩子有些像,这照片……是怎么得来的?”

    “旧事了,”花兰翻出抽屉里的相册,把照片放回原位,相邻的两张一寸黑白照片是两个相像的姑娘,“妈出院之后,整理旧物,我第一次见这照片,也好奇这是谁,妈说是……姨妈的朋友。”

    那两个模样相似的姑娘,方圆认得出来,看着一团稚嫩的是花兰的母亲,另一个年纪稍长些、高了半头的自然是姨妈了。

    “怎么收起来了,原来放在桌上的。”方圆提醒。

    “糊涂,就该收起来,不然让花缀看见?”花兰拍他一下。

    方圆是真糊涂了,不明白花兰的意思,隐约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花兰解释道:“听妈说,姨妈从前心心念念要找这照片上的人,也不知为什么……后来,就说不找了。

    “可自从妈出院后,把这些旧物整理出来,又时常看这张照片,还询问江寻芳的老家,这可不是要找人吗?”

    方圆恍然大悟:“这要是有恩怨过节,不好让孩子们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尘归尘,土归土,以后也不能在囡囡面前提起,我知道。”

    花兰皱着眉头,点了点方圆的脑袋:“你记仔细,权当不知晓这回事。”

    “知道,知道。”方圆点头。

    “花兰、方圆,来吃饭。”阿婆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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