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没走出来,再陷进去

    下车后钟睿之双腿微微有些发软,他?昨晚难受的一晚没睡,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是奋力维持,才勉强不让别人发现他?身体不舒服。

    五年未见,就连丁明?博看上去,都很有故人再相见的感觉。

    他?笑着快步迎上拍了拍丁明?博的肩膀:“记得啊,老丁。”

    丁明?博歪头看他?:“怎么戴眼镜了?”

    钟睿之微微低头,笑得很腼腆:“别提了,成天对着显示器。”

    “除了戴眼镜倒是没怎么变。”丁明?博走上前引路,“走,带你?去四处看看。”

    钟睿之走在后面,虽然尽量表现的不在意,可还是会不自主的看向他?那条瘸了的腿。

    钟睿之身后还跟着两个软件工程师,小米还有司机大哥。他?有些想问,但?因为担心丁明?博介怀,便没有开口。

    丁明?博回头对他?笑:“看什么呢。”

    说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钟睿之道:“怎么回事儿啊?”

    丁明?博道:“是问我怎么还跟着老板,还是问怎么还活着?”

    钟睿之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笑了笑:“能再看到你?,我挺高兴的。”

    “我也是。”丁明?博主动?道,“我和汪晨生了个女儿,两岁多,汪晨知道你?今天要来,让我叫你?去家里吃饭。”

    钟睿之和丁明?博的交情并?不深,他?忽而如此倒是让钟睿之有些受宠若惊。

    丁明?博回头笑道:“我也是跟汪晨说,你?不一定给这个面子。”他?啧了一声,揉了揉后颈,“我开一次口也不容易。”

    “我还没说什么,话都被你?说完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去啊,我记得汪晨卤的牛肉特别香,她每次卤肉,小楼里所?有人都等着吃呢。” 钟睿之笑道,“我只是在考虑,要给你?家小朋友买什么礼物而已。”

    丁明?博道:“不用破费,你?人去就行。”

    “话不是你?这么说的。”钟睿之道,“我小时候家里来客人,就特别盼望客人给我带礼物,一盒糖、一罐牛奶,都能高兴大半天,不能让孩子白?白?失望。”

    丁明?博笑道:“好吧,那随你?,别太贵啊。”

    钟睿之点头:“那也叫汪晨别做太多菜,累着她,吃不完也浪费。”

    钟睿之人在厂区,可他?昨晚订的蛋糕,准时送去了总裁办。

    谢容轩也分到了一块儿巧克力外壳,草莓夹心的,他?看着这块蛋糕,心里五味杂陈,总觉得是钟睿之在向所?有人炫耀。

    朝沧逸景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自然沧逸景桌上也摆上了一块,四方形的提拉米苏。

    他?搓了搓脸,叹出?一口气。

    昨晚的那两块蛋糕,落在三楼的餐厅了。

    钟睿之没回来前,天天想他?,人终于回来了,还跟做梦一样的贴了上来,他?却根本不敢迈上前一步。

    原来想的什么把不顾他?的哀求,他?绑着关起来,扒光了肆意的,拼尽全力的干他?。

    等人真的站在他?面前时,只想哭了。

    他?昨晚推开钟睿之的时候迷迷糊糊的,酒也是半醒不醒。

    沧逸景打开办公桌的抽屉,那枚玉镯子连着被他?拽断的白?金链子,安安静静躺在里头。

    从1978年他?把这玉给了钟睿之,钟睿之日日戴着,在他?的脖颈上戴了十年。

    沧逸景把这玉握在手里,又是突然的悲从中来。

    他?极度的渴望着钟睿之的爱,却被他?一次次的推开,打击的支离破碎。

    76年老炕边的一脚,钟睿之回城后长?达两年的漠视,以及上海老洋房外,让他?肝肠寸断的那一夜。

    他?在遽然失去挚爱的痛苦中,勉强活着,诚如封阳所?说,他?的心随着钟睿之的离开,已经死?了。

    在分别的五年里,他?用忙碌的工作把自己填满,用手底下几?万人的生计鞭策着自己,要发展要赚钱。

    沧逸景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起那个人,却在无数次独处时,想起他?。

    他?把自己的时间?排的满满的,他?和钟拙筠和无数的商人们一起,拼命地钻营,尽自己的所?能投入进城市建设,资本壮大的阵营里。

    他?穿着定制西服,开着定制的豪车,拿着大哥大,别说是深圳,放眼整个南方,谁不承认他?有钱有势,聪明?强干。

    可这是为什么?

    他?想,是为了再次见到钟睿之时,他?能丢弃心里的那份自卑,他?能昂首挺胸的站在钟睿之面前,告诉他?,你?不要我是你?没眼光。

    你?不信我,你?没选我,是你?的错!

    后悔吗?后悔就对了!

    可就是现在,他?回忆着钟睿之回来后他心中所想,记起了昨晚以为又是在做梦,抱着钟睿之大哭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可笑。

    他?无法不去爱钟睿之,即使心已经死?了,即使被酒精浇灌到头脑发昏,他?依然用着神志不清的残躯,在自以为的梦里,才敢放肆的去拥抱他,去抱那个,这五年来即使是做梦,都没给他?抱过的人。

    钟睿之于他?而言,永远如悬崖上的雪莲般高不可攀,他?曾以为赚了钱就能搭上云梯,攀上崖壁去摘他?心爱的花。

    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那纡尊降贵的爱,是他?玩弄他?的借口

    五年了,他?根本没走出?来,却害怕再陷进去。

    他?打开桌面上的相框,拿出?钟睿之的照片,他?问:“这回又想怎么样,把我哄得团团转…再踢几?脚?”

    那…还能有命在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睿之?

    金言山常说他?心比天高,坐这山望那山,恨不得一夜之间?深圳比得上东京纽约,如果有什么移山的法术,他?能把维港挪来深圳。

    想来真的是心比天高的,当年一无所?有还在种?地时,就爱上了一生都追赶不上的人。

    他?这三年去北京开会,都见过钟睿之的爷爷,去年那位大领导,还亲切的和与会人员握手,给沧逸景颁了奖状,这份巨大的荣誉被挂在睿安大厦前厅最?显眼的高处。

    可钟家这位,位高权重的老爷子 ,是否还记得给一个年轻的后生,颁过这样一个与他?而言无足轻重的奖 ,沧逸景就不得而知了。

    十年前小叔就笑过他?:你?就算是个大闺女都嫁不进那高门。

    这还只是说的姚家呢。

    钟家…

    如果那位大家长?知道,他?在秦皇岛的时候,就和他?青眼有加,最?重视的大孙子上过床,会用什么办法将他?们分开?

    沧逸景曾经是不怕的,他?很明?白?自己的坚定,他?也曾相信过钟睿之。

    可小少爷呢,他?抛下了自己,他?说少爷我玩腻了;他?说我看到你?就会很喜欢,可真的离开了也就这样,没多难过;他?说我想我还是喜欢你?的外表吧,喜欢你?围着我转,讨好我的样子。

    钟睿之…你?昨晚也哭了吧,还哭的那么大声…

    为什么?

    真的还爱我吗?

    不是骗我的,不会…再抛弃我了吗?

    可即使如此,若是昨晚他?真的没控制住,以那样不清醒的状态和钟睿之做了,他?内心深处会有背叛了曾经所?爱的愧疚。

    他?冲出?门后,在门口大口喘气时,是逐渐清醒了的。

    他?想着钟睿之不解受伤的眼神,想着他?伸出?要挽留的手,心疼的无以复加,但?站在他?的立场,却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又和他?做爱。

    这算什么?

    又要偷偷摸摸的,又去讨好伺候。他?三十二了,钟睿之也快三十了,钟家肯定会着急他?的婚事,等到时候他?结婚了,又要被他?一脚踹开。

    对,我是说过我可以接受你?结婚,我可以给你?当外头养的,但?这是我坏心思的试探。

    当你?说出?,你?不会做那种?事,你?也想和我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时,我在你?的陷阱里,高兴的要疯了。

    钟睿之,为什么退缩?为什么忘记了你?的诺言?

    你?说了那么多话,正的反的,真的假的,我已经分不清了…

    为什么要以这样的姿态来挽回,你?真的还爱我吗?

    小少爷会缺鞍前马后伺候的讨好的人吗?

    小少爷会缺愿意跟他?上床,在床上迁就他?,让他?丢失给他?快乐的人吗?

    他?回来了…还是选了我…

    沧逸景挖了一勺蛋糕。

    可可粉是苦的,奶酪又甜的腻人,不如昨晚的吻。在昨晚的那个如梦似幻的吻中,他?干枯的心,得到了短暂的浇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或许只需要下一个拥抱,就能彻底打碎他?的防线。

    钟睿之他?们一行人去厂区,中午和晚上都是有接待餐可以吃的。但?因为汪晨的邀请,他?跟着丁明?博去了他?和汪晨的家。

    路上还特地下车,去商场买了小女孩喜欢的芭比娃娃,又给汪晨带了一盒燕窝。

    坐在车上时,丁明?博一边开车,一边说起了当年的事。

    包括顾渺然。

    他?感叹着当年的激进和愚蠢,顾渺然抛售股票时,没有告诉他?,他?也并?没有察觉,而炒股的本金,除了打算用来结婚买新房的五万存款,其余的钱全是借的。

    家里借个三四千已经是很多了,可怀着不捞白?不捞,一天就能翻一倍的想法,他?借了高利贷。

    “沧总从上海回来的那天,我被人打断了一条腿,砍了两根手指躺在医院,汪晨没办法,去求了沧总。”丁明?博道,“我当时很恨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被他?毁了,高利贷肯定是他?找人放给我的。”

    “一点都没想起他?提醒过我。”丁明?博道,“可能是他?真的可怜我吧,居然跟着汪晨来医院看我,我当时…用一只脚一只手,爬上的医院天台。”

    “已经翻下去了,是沧逸景拉住了我,把我拽了回去。”丁明?博道,“他?个子比我高多了,力气也大,可在高楼的边缘,仅靠一个手臂的支撑,把全身都吊在外面的人拽回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钟睿之道:“从上海回深圳…他?…前一晚,一个晚上都没睡呢。”

    丁明?博问:“他?是去上海找你?对吧?”

    钟睿之点头。

    “但?你?还是出?国了。”丁明?博道。

    钟睿之低下头,不置可否。

    丁明?博道:“出?去读书,是好事啊,现在是钟博士了,你?今天说的电子机床数控装置,要真能全面覆盖,厂区的效率,至少要翻三倍呢。这叫什么,科技改变生活啊。”

    钟睿之道:“那也得沧总舍得投资啊,就算我做软件不收他?钱,可一台能和机床结合的数控装置,也不少钱呢,后期还要统一维护,不过我记算过了,一年半就能赚回来。”

    “这你?都想到了。”丁明?博笑道,“多好啊,一起做生意。”

    什么意思,说他?和沧逸景吗?

    钟睿之没有搭腔。

    丁明?博问:“怎么,还没哄回来?”

    “啊?”钟睿之道。

    “装什么傻呢。”丁明?博道,“老板把我从楼外拽回了天台,我还要爬过去继续往下跳,他?一拳砸在我脸上,掰着我的头让我看着汪晨。”

    “他?说你?看看,你?老婆…还没结婚呢,汪晨…差点给我跪下来,让我救你?。你?在干什么,自己找死?!”丁明?博道,“一次又一次的找死?!你?不仅蠢,不仅卑鄙,你?还辜负了喜欢你?的人!”

    “我对着他?大喊,你?少教?训我,我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你?赢了,你?开心吧,打断了我的腿,切了我的手指,让我成了一个废人,还居高临下的教?训我。”丁明?博一手扶方向盘,短暂的举起他?没了双指的右手抖了抖,“我当时真的很绝望,他?按着我的头,我看着跪在一边哭的汪晨,眼泪也止不住的流。”

    “然后,我脸上滴了好几?滴水,我还以为下雨了呢。”丁明?博道,“眼神歪过去才看清,是老板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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