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前台秘书预约

    睿安远洋国际大酒店的宴会厅里,似乎人已经快走完了,钟睿之还坐着。

    很安静,偶尔向门口的沧逸景投去目光,很短暂,又挪开,继续坐着。

    桌上还有酒,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继续等着,崔朗走来问他?是否要送他?回去,钟睿之道:“我会自便,你先走吧。”

    崔朗疑惑的问他?:“你在?等人吗?”

    钟睿之道:“对,刚刚沧总让我等他?。”

    但其?实,整个?晚宴,沧逸景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这?是1988年,钟睿之到深圳后,第一次和他?见面,像陌生?人,像从不认识,他?连一个?眼神都很吝啬。

    可钟睿之还是继续等着,就像1983年的五月,沧逸景等在?上海小洋楼的院门口一样。

    钟鸿嘉回过一次国,再去美国时,无意间在?钟睿之面前提起沧逸景,说他?好像结婚了。

    那时还是85年,如果85年就结婚了…

    现在?,他?有孩子了吗?

    装作不认识他?也很正常吧,他?肯定不愿意自己的妻子知道,他?曾经喜欢过男人,和男人上过床。

    听闻他?结婚的消息后,钟睿之第二?天没去上课,他?订了机票,打算立刻回国。

    已经是1983年的两年后了,姚勉看着义无反顾的钟睿之,彻底没了办法。

    她问正在?收拾行李的钟睿之:“你还回来吗?”

    钟睿之盖上行李箱:“我不知道。”

    “不是说在?开发新软件,做小组项目吗?”姚勉道,“博士录取的文书都发来邮箱了,你突然放弃,跟教授和导师说了吗?”

    因为开发的软件专利,钟睿之仅用?了一年半,便被?学校破格录取读博。

    电子软件不是机密、高端的研究,钟睿之不会因为涉及机密被?排除在?学术中?心之外?,也不会被?限制回国,这?种新兴起的科技,需要极强的领悟力与想象力。

    他?无疑是这?方?面的天才?。

    不过高端的软件工程师,在?哪都是被?疯抢的目标。

    因为虽然不是机密,但可涉及机密,为机密信息服务。

    他?被?破格录取博士的那项软件专利,已经为他?赚取了超一千万美元的专利费。

    超高薪聘请的橄榄枝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一旦他?接下一根,或许以后回国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姚勉也想过,要么就干脆别回去了吧,可老爷子那边不好交代,丈夫也不会同意睿之加入美国国籍。

    如今他?在?听说沧逸景结婚后,立即收拾行李的行为,也代表着,他?是一心想回国的。

    “鸿嘉说他?已经结婚了,你现在?放弃一切回去,有什么用??”姚勉道,“你说让他?死心了,可你自己还不死心?”

    钟睿之这?两年的生?活作息姚勉看在?眼里,头一年除了学术讨论,小组课题以外?,几乎没有对人的社交。

    除了读书,写程序,写论文,就再无其?他?。

    但这?些根本占据不了他?全?部的生?活,于是他?闲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练琴,抽烟。

    到去年下半年后,稍微要好些,波士顿冬天有一大半时间都在?下雪,于是他?开始接触滑雪。当做是一项很好的锻炼,在?整个?漫长的冬季,一周根据课业安排,会去两到三次。

    但都是一个?人,很少有同学一起。

    今年夏天的时候,又去考了小型飞机的飞行执照。姚勉欣慰与钟睿之逐渐回归了自己的生?活。

    前几天还在?说,圣诞节去学校的舞会交些朋友,不用?那么早回家。

    钟睿之哦了一声,但圣诞节并?没有出门。

    假期带着雪板开车出门,雪场的风刮不进他?的面罩和护目镜,在?热身后,钟睿之把面罩稍稍扯下了点,零下十几度的风,都没有十八岁时平原上的西北风烈。

    在?那样的烈风中?,老屋里的炕却烧得烫手?。

    在?雪场上的钟睿之突然觉得很累,他?拖着厚重的雪板回到了车里,靠在?方?向盘上大哭。

    他?的哭声被?吹散在?东海岸的北风里,远在?地球另一边的沧逸景听不到。

    钟睿之看着房门口打算阻拦他?的姚勉,他?被?沧逸景可能结婚的消息刺激到了,他?又郁闷又生?气,后悔又无奈,看着要来阻拦的母亲,更是烦闷加难受,口不择言了一句:“我去睡他?和他?老婆中?间。”

    为了沧逸景,他?可以固执,可以不要脸面,可以接受他?结婚,可以放下身段和尊严,去把他?追回来。

    推着箱子,往外?走,小腿却被崩溃的姚勉抱住了。

    她抬头已是满脸的眼泪:“你以为我就过得很开心吗?”

    钟睿之当然知道母亲的痛苦,他?从开始就理解母亲。他?蹲下,抱住了她,手?掌轻柔的抚着她的背安慰:“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忘不了他?。”

    钟睿之缓缓的解释着:“钟家不缺钱,姚家也不缺钱,我是没吃过苦,但是也不是你们想象中?,随便一个?人给我点好儿,就能让我死心塌地喜欢上的。”

    “他?当时也才?二?十岁呀,我们…也很害怕…怎么会不怕呢?”钟睿之道,“他?说,能跟我好一段,下地狱都愿意。妈妈,他?是认真的。”

    “生?命是这?样的呀,经历了就没办法回头。天注定我要遇上他?,我会爱上他?。”钟睿之道,“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我现在?也不会爱上其?他?男人,我很明白?我不喜欢男人。但现在?…女?人也不行了,我忘不了他?,很想他?,想的快疯了。”

    “其?实我78年回城之后,就没再和他?见面了。我当时想断了的,因为我知道,家里不可能同意,他?家里也是,他?爷爷已经很大年纪了,和外?公外?婆一样,老人家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钟睿之道,“大哥来美国前,我暑假去广州玩儿,又遇上了他?。我以为他?会黏上来,可他?却晾了我几天,我那几天每天都气的睡不着觉。”他?想着那时纠结的自己,有些好笑,“我成天等他?来,又怕他?来,怕他?已经不喜欢我了,更怕他?还是喜欢我的…”

    “面对他?我甚至连矜持一个?小时都做不到,对着那双眼睛,我重话都舍不得说。”

    姚勉微微皱眉。

    钟睿之叹气,他?也流了泪,还伸手?去帮母亲拭泪:“妈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爱情的,若非如此,古往今来的名著,就不会都赞颂爱情了。”

    “他?结婚了,他?已经不爱你了。”姚勉道。

    钟睿之眼睫微微颤动,似珍珠的金豆子,串成线得往下掉:“不怪他?,是我走前话说的太重了。那时候,要是爸爸知道,他?的生?意就完了。”他?握着姚勉的手?,“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让你接纳这?件事,非常难。所以我愿意等,妈妈,不要让我等太久,不要让我痛苦太久,好不好?”

    “睿之,我也很痛苦。”她已经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妈妈求你了,别走,睿之,至少…等你…毕业?”

    钟睿之看着她,两人双双泪如雨下。

    “他?已经结婚了!”姚勉强调着。

    钟睿之还是想回国的,他?想看看沧逸景娶了什么样的女?人。

    沧逸景为什么会娶她,他?真的完全?忘记自己了吗?

    甚是,他?想把他?的景哥抢回来,就想当年,他?怀着小心思,故意夹在?沧逸景和庄晓燕中?间一样。

    姚勉闭上眼睛,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再睁眼后,摸了摸儿子的脸:“读完书,睿之,爱情是爱情,可你得有自己的事业!”

    她问:“他?真的对你很好吗?”

    钟睿之点头:“好到我现在?想起以前那些事,都会笑出声,可…笑了之后又会忍不住哭。”

    他?剖白?叙述着曾经的事,他?说:“这?样的事做一天简单,但他?一直为我这?么做。从来不抱怨,总是让着我。”

    “老院儿里有樱桃树,我现在?都忘不了那樱桃的味道。”钟睿之道:“夏天的西瓜也甜,他?带我去钓虾,我们在?山涧里玩水,那水特别清,潜进去,睁开眼能看到石头边的小螃蟹,晚上满天的星星。”

    这?是姚勉第一次安静的听钟睿之说他?和沧逸景的事。

    她问:“他?先主动的吗?”

    钟睿之含着眼泪笑了笑:“不算吧…我都没推他?…”

    姚勉疑惑:“不是告白?吗?”

    钟睿之垂眸脸有些发红:“是…教我…接吻。”

    男人之间果然更豪放一些,这?要放在?女?孩儿身上,妥妥的耍流泯了。

    姚勉无奈的苦笑摇摇头:“还说没骗你。”

    “他?亲过来的时候…我高兴死了。”钟睿之回忆道,“是我故意骗他?来亲我的。他?…给我喂樱桃,我假装不懂,舔到了他?的手?指尖,浅浅的很快很快,但是他?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我还问他?…有没有和女?人亲过嘴。”

    姚勉瞧着他?。

    钟睿之低头脸红了,想到那时,他?还是会笑,由?衷的笑,可眼泪依旧没有停:“坏的是我,我们当时也没想明白?。就是…想和他?在?一起,说话也好,一起看小说,教他?英语,坐在?田埂上看他?帮我干活,假装走不动,让他?背我回家。”

    “我都没怎么走过路,都是他?背我走的,还有坐板车上,他?拉着我走。”钟睿之道,“我当时也不懂,还在?想是图什么。我是在?图他?家比知青点条件好。图他?会帮我干活,让我偷懒,图他?家的红烧肉,打卤面,我那时候是真这?么想的。”

    “只要粘上他?,我就能不吃苦了。”钟睿之道,“越想越觉得我自己太坏太卑鄙了。”

    “可是…”钟睿之道,“当他?吻上我的时候,我根本不想放开他?。”

    “妈妈,爱情不是有所图,而是不计回报的付出。”他?像安慰孩子一样,安慰着母亲,“我害怕我们的事被?发现,主动搬走了,而他?,在?地震后不顾一切的来找我,把我从废墟里挖出来。从那一刻起,我们俩就分不开了。”

    “如果是小说,会怎么写?”钟睿之问。

    姚勉思索若久,待不再流泪后答道:“年少时…遇上了最惊艳的人,往后便再也无法爱上其?他?人。”她又补充,“可他?…结婚了。”

    钟睿之道:“所以我更该去看看,那个?人…比我好在?哪儿。”

    姚勉从他?的眼神看到的和话里听到的,都是他?不服气的志在?必得。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行李箱:“等毕业吧,好吗?”

    钟睿之道:“这?怎么能等?”

    “如果真的是忠贞的爱情,怎么可能不能等?”姚勉道,“你毕业之后,再回国,无论是他?本就没结婚,还是他?…被?你撺掇去离婚,总之你们到时候还能再在?一起,我就…不阻拦了。”

    钟睿之不可置信的看着姚勉。

    姚勉道:“两年多了,我也五十岁了,真的没有力气再跟你们斗,但你要是现在?回去,我会跟你断绝关系。”

    她看向钟睿之的眼神里有些疲惫:“用?时间考验你们的爱情吧,你既然无法接受其?他?人了,他?自然也应该这?样。如果你能原谅他?主动结婚的背叛的话。”

    “背叛也是我先。”钟睿之道。

    姚勉知道他?指的是当初让姚葳假扮他?女?朋友的事。

    “或许是家里逼得紧吧。”钟睿之道,“而且大哥也没说的很清楚。”

    钟鸿嘉的原话是:“哦,沧逸景啊?他?结婚了吧,我好像听说他?结婚了。”

    不清不楚的,却让大洋彼岸的母子两人,抱着哭的肝肠寸断。

    所以当88年钟睿之在?酒桌上坐到沧逸景身边时,很想听到些关于他?有没有结婚的消息。

    可惜饭都吃完了,也没人说起。

    旁边的小明星似乎一直在?打量他?,莫非有什么暧昧?

    钟睿之兀自想着,距离钟鸿嘉那句:他?好像结婚了,已经过了三年。

    如果真的结婚了,孩子都有了吧。

    钟睿之拿了块银碟上的蛋糕。

    荣雪在?大厅门口侧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那位钟博士怎么还不走?”

    他?们站一排送客的全?听到了,王瑄打量沧逸景。

    沧逸景没回头。

    “要去十二?楼吗?”荣雪一步夸到沧逸景身边,并?没有搂他?的胳膊,但还是比较亲密的距离。

    有几个?合作密切的老总,去了十二?层的酒廊,继续品酒聊项目,正常情况沧逸景即使自己不去,也会派个?人去的。

    沧逸景似乎在?思考,没有回应。

    王瑄看他?俩那么亲密的站着,不自觉回头去瞧钟睿之,果然对上了钟睿之阴郁,略带气愤的眼神。

    他?用?叉子捣碎了碟子里的蛋糕。

    吓得王瑄立马回头叫了声:“逸景!”

    “嗯?”沧逸景回应他?。

    王瑄拽了一下沧逸景的袖子,偷偷指钟睿之:“别回头。”

    “你又指他?,又让我别回头?”沧逸景道。

    站在?王瑄的角度,还挺希望他?们俩复合的。这?些年,沧逸景似乎是断情绝欲了,身边男的女?的,都没办法让他?提起半点兴致。

    美女?坐他?腿上都不带硬的。

    一脸冷漠,两字回应:“下去。”

    王瑄也给张罗过几个?小男生?,有两个?长得还特别像小少爷,白?的,高个?子的。

    当时王瑄还挺洋洋自得的,小男生?们被?沧逸景拒之千里,王瑄还在?心里骂他?,男女?都不行,真要出家了。

    如果不是曾经目睹过沧总干塌床的风采,他?肯定会怀疑沧逸景不举。

    今天再看到小少爷,才?觉之前找的那些,真是俗物,就连他?觉得最像的那两个?,也是正品和低级仿品的区别。

    主动青睐沧逸景的漂亮女?人也不少,但他?也是不带回应的,比如这?位小明星,带出来撑撑场面,私下里一句私事不过问。

    小明星跟他?搭话,无关工作的,无关商业社交的没必要的话,他?一律不接。

    不过这?也是他?为人处世的态度,尤其?是过了三十岁之后,高强度的工作,让他?几乎不说任何无关工作的话。

    以至于王瑄觉得他?变得很孤僻,最近脾气也越来越古怪,除了之前小楼里的老人,这?几年入公司的新人们,看到他?那张脸,都有些害怕。

    王瑄在?私下里说过他?几次,成天板着脸,越来越像麦丰叔。

    沧逸景还是会给他?好脸色的,笑着说:“以后注意。”

    可出了办公室,还是那副样子。

    当年的贸易中?心86年就竣工了,同期竣工的,还有区里盖的高楼,和金言山盖的写字楼。

    而这?座睿安集团的大酒店,是86年底才?竣工的新酒店。罕见的没有分股,完全?属于沧逸景的私产。

    因距离集团的办公大楼很近,他?几乎都住在?四?十七楼的大套间里,原本总是倒腾着给小少爷做菜的人,自钟睿之走后,再也没碰过锅碗瓢盆。

    他?过得挺虚浮的,一点都不真实。

    就连王瑄都喜欢吃自家做的饭,请个?保姆阿姨,也比天天吃酒店要强啊。

    沧逸景没回头,倒是荣雪和另外?几人回头了。

    荣雪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王瑄叫她:“哎呀,你别看了。”

    “到底怎么了啊,王总?”荣雪疑惑,“那…酒会还去吗?”

    “不去了。”沧逸景道,“备车吧,我…要回家。”

    回他?那个?,一年回不了两趟,每周请清洁工打扫两次的,半山上的大别墅。

    王瑄心道:你不是想躲着小少爷吧?

    他?说完,就往外?走了。

    都不带回头的,钟睿之看着他?往外?走,觉得一直坐在?座位上等他?的自己像个?大傻瓜。

    他?站起来,快步去追。

    走到门口冲沧逸景的背影叫:“你等等!跑什么啊?”

    沧逸景站住,回头,语气很呛:“我跑什么?我没跑啊,我有什么好跑的,这?里整栋楼都是我的,我跑什么啊?”

    他?看似整晚都很淡定,实则是在?压抑着就快要爆发的难言情绪。

    钟睿之一句话就能让他?不淡定了。

    沧总虽然老板着脸,但很少发火,除非项目出了大纰漏,但他?也只是就事论事,不会蓄意骂人。

    可现在?这?个?样子,就和吃了枪药一样。

    看来他?是很讨厌这?位——钟博士了。

    “我去你公司能找到你吗?”钟睿之走上前,和他?保持了两个?身位的社交距离。

    “前台,秘书,预约。”他?说完转身又要走。

    钟睿之只好跑上前,拉住他?。

    沧逸景烦躁的抽出手?,他?以为小少爷会很用?力的拽住他?,没想到钟睿之规矩的守着礼仪,在?他?停下时已经松了手?。沧逸景没收住力气,不小心甩到了钟睿之的下巴。

    不疼,但钟睿之的头因此歪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应声而落。

    掉在?地上,断了一边腿。

    钟睿之蹲下去捡,他?的近视不是很严重,是因为想快点毕业,尽早回国,拼命修学分,写代码,导致的近视。

    两百多度,如果不戴眼镜,看人会不自觉眯起眼睛。

    于是沧逸景就看见了手?拿上着残疾的眼镜,略微眯着眼睛看他?的钟睿之。

    眼神迷茫得很。

    “小米,”沧逸景叫了助理的名字,“明天赔钟博士一副眼镜。”

    小米拿出口袋里的小本,凑上前笑问:“钟博士明天有空,我带您一起去验光。”

    钟睿之问他?:“咱们俩见面也要预约吗?”

    沧逸景不回话,小米接收到老板的眼神,对钟睿之笑得更热情,替老板回话:“钟博士,商业项目合作,我帮您预约时间。并?且,咱们有分管的老总,和您接洽,保证您满意。”

    “不是沧逸景,我就不满意。”钟睿之说这?话是对着沧逸景说的,“怎么了?我坐那等你一晚上了,明天想见你,还要预约,还要先分管老总来接洽,你准备让谁来跟我接洽啊?”

    周围人看傻了,这?位可太牛了。

    老板吃了枪药,这?位是吃了导弹吧?

    沧逸景无话可说,只好说:“我是按规矩办事。”

    气势立马弱了三分。

    “规矩?”反观钟博士这?边,声音又高了三度,“你现在?跟我说规矩?你没按规矩对我做的事儿海了去了,要我说几件帮你回忆回忆吗?”

    “哟哟哟哟…”王瑄过来拉钟睿之,“少爷您小点声儿吧,大庭广众的,我来帮你安排,逸景明天是真有事,真的,不是躲着不见你,他?要去盐田区。”

    王瑄说的真切,他?把钟睿之稍稍拉去一边:“等他?回来,就见你。”

    钟睿之道:“明天去盐田,现在?才?八点呢,不是有空吗?”

    王瑄小声问:“嘛呀?”

    “我这?么多年没回国,你们俩发达了,不得带我在?深圳转转?”钟睿之道,“阳儿呢?”

    这?会儿旁边人似乎听出点苗头了,原来他?们是认识的呀。

    可既然是认识的,刚刚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呢?

    “去外?地公干了。”王瑄道,“要不…我…我带着你转转?”

    钟睿之毫不客气,点名道姓:“沧逸景呢?”

    “凭什么呀?”沧逸景也火了,“我凭什么带着你转转啊?”

    这?会儿他?的车开了上来,停到了他?身后。

    一辆黑色加长的定制劳斯莱斯。

    司机下车开车门,沧逸景进了车里,小少爷也没客气,他?腿长,两百度近视不耽误走路,三步并?做两步,也坐进了车里,还是坐在?沧逸景身边的位置。

    沧逸景冷脸瞪他?。

    他?笑着道:“我错了,不该对你那么凶,不带我转转,送我回家总行吧?”

    他?说这?话时,脸都要贴到沧逸景脸上了。

    司机大叔没见过这?样的,不住的从后视镜偷看。

    那声音语调没有丝毫女?气,但就是在?撒娇,让人无法拒绝的撒娇。

    好在?这?种商务车配了两个?航空座椅,中?间隔着很宽的皮质扶手?,不然他?肯定是要粘着沧逸景坐的。

    沧逸景稍稍推开了他?一点,冲车外?叫了一声:“王瑄,荣雪,小米,上来,送你们回家。”

    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啊?可是听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钟睿之心下有些好笑的哼笑了两声,坐好开了一条窗缝,往外?看。

    被?点名的三人坐到了后排。

    “地址。”沧逸景道。

    荣雪和小米报上地址,至于王瑄的住处,司机知道。

    一路没人说话,因为钟睿之靠在?车窗上看外?头的夜景,司机没开很快,四?十多迈。

    “我才?走五年,深圳变化这?么大呀。”钟睿之道,“以前哪有这?么多车啊。”

    沧逸景不搭理他?,王瑄只好来搭话:“路也拓宽了不少。”

    又过了几分钟,钟睿之问:“景哥结婚了吗?”

    荣雪、小米和司机都竖着耳朵听,景哥?居然叫老总景哥?

    他?前几年,为了拒绝身边的熟人介绍,拿自己在?老家已经结婚当过借口,故而外?界他?已婚的传言还是挺多的。

    至于沧总究竟有没有结婚,有没有什么蓝颜红颜,挺成迷的。但至少司机没见过,小米也没见过。

    他?们俩觉得沧总的生?活很枯燥,做生?意、健身,最近会找人陪着去打网球,小米被?赶鸭子上架,他?是个?传统的书呆子,擅长处理繁琐的文档,写书稿,不擅长运动。

    陪沧逸景打了两天网球后,累得腰酸背痛的放弃了,并?劝沧总,如果实在?无聊,可以去找个?女?朋友。

    这?不纯属有劲儿没处使,折腾打工人吗?

    沧逸景:“嗯。”

    他?在?嗯他?已经结婚了。

    这?一声嗯,吓得王瑄额头都出汗了。

    “开冷气吧。”王瑄道。

    年初,二?月底,王瑄要开冷气。

    还是钟睿之回头说:“喝多了?把窗户打开吹吹吧,虽然在?广东,二?月份也没热到要开冷气吧。”

    他?说完,坐正回座椅问:“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你问我什么我就得答吗?”沧逸景道

    钟睿之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答就是没有。”

    沧逸景立马道:“结了。”

    他?都不敢去看钟睿之的脸,“八四?年…”

    时间似乎对上了,钟睿之有些失落,他?继续问:“干什么的?”

    沧逸景紧张到靠车门边藏起来的手?,食指与拇指一直在?搓,不过他?动作很小,钟睿之看不到。

    “在?北京。”

    他?问干什么的,他?答在?北京。

    钟睿之笑道:“那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

    沧逸景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缺你这?顿饭?

    王瑄是第一个?到地方?的,如获大赦般下的车,沧逸景才?想起来没有问钟睿之住处。

    依旧是不看他?:“你住哪儿?”

    钟睿之道:“不知道,下午下的飞机,行李还在?你酒店的寄存箱里。”

    “那你上车干什么?”沧逸景这?才?转过头,一脸嫌弃,却在?视线对上钟睿之那张脸时,表情都僵住了。

    “还能有什么,和你搭话呗。”钟睿之道,“我听说,但凡要到深圳做生?意的,都得到你这?拜码头呢。”

    “不是这?样的。”沧逸景道,“市场是公平的,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正面向上,有进取意义的合作。”

    嚯,跟他?玩冠冕堂皇这?样一套。

    “那我还要预约吗?”钟睿之问。

    “要。”沧逸景道,“不过…可以视情况提前。”

    “什么情况?”钟睿之问。

    沧逸景努力抚平着自己波涛汹涌的内心,压抑着眼中?的情绪。

    他?怎么瘦了那么多?

    他?…把头发这?样梳起来,是没看过的,可…还是那么好看,怎么什么样都好看呢?

    为什么要来找我搭话?为什么问我有没有结婚?

    什么意思?

    不是…不是亲手?把两人之间的任何可能都掐灭了吗?

    他?妈妈还会来找我吗?

    会来责问我为什么带坏她的好儿子吗?

    钟睿之,你在?玩什么把戏啊?

    你在?戏耍我吗?

    故意的来测试我是不是还喜欢你?

    凭什么我就要这?样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无论何时,都…都那么快的迷恋上你。

    这?么近,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全?飘在?不大的空间中?。

    想抱他?。

    只是抱吗?

    是想操他?。

    就在?车里,就想当年他?们在?那辆狭窄的桑塔纳里一样,纠缠,厮磨,拼命的好。

    对,想和他?拼了命的好。

    开口却是:“问…问小米。”

    后座的小米坐着也中?枪,关他?什么事啊。

    “啊?哦哦。”小米道,“按规定是不能插队的,但…特殊…特殊情况,比如追加投资,额…还有特殊条款之类的,可以提前接待。”

    “买蛋糕去找你一起吃可以提前接待吗?”钟睿之问。

    小米疑惑:什么?老板不吃甜食啊,最近都在?戒糖啊。一起吃蛋糕?老板…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一起吃蛋糕啊?

    小米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不喜欢吃甜食。

    王瑄知道,但王瑄刚刚下车了。

    因为钟睿之喜欢吃的一切东西,都是沧逸景的禁忌。

    车子里一片寂静。

    小米刚准备帮沧总回答:不行。

    却听,沧逸景妥协似的叹出一口气:“明天没空,后天吧。”

    钟睿之问:“提拉米苏可以吗?”

    这?个?荣雪知道,在?一次酒局上,沧总对这?道小甜品的评价是:又苦又甜,很难吃,你别吃了,可可粉沾嘴巴上,很丢脸。

    荣雪对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可这?么漂亮的脸蛋,沾上可可粉,还会被?老板嫌弃丢脸呢。

    那老板的回答,肯定是:不行。

    可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

    “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