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滑头瘪三

    钟拙筠下到大厅时,沧逸景已经和港方的两个代表在谈话了,这小子装作听不懂粤语的样子,找了个漂亮女?翻译在其中周旋。

    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雪茄的样子,根本不像前天晚上挨了打。

    如果让钟拙筠去评价沧逸景,他毫不犹豫的会直接给他四个字——滑头瘪三。

    或许是受前妻影响,作为地道北京人的他,总会不自觉的冒出几句上海话。嗯…不过不能叫前妻,因为他还?没有同意离婚。

    这小子,在广东两年了,连佛山话和潮汕话都听得懂,平时隔着他五百米用粤语骂他两句,那双顺风耳都能听清楚。

    到了香港,装起土大款,听不懂粤语了。

    跟在钟拙筠身后的三个资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痛快。

    这三人分别?是广东本地的周胜,温州人陆贺,还?有一个东北人蒋大勇。

    蒋大勇因为高大威猛,还?顺带充当看场子的角色,前天晚上揍沧逸景揍的最凶的就是他。

    他生的膘肥体?壮,拳头又大,但没沧逸景高。

    那小子是真抗揍,也是真能喝,上来吹了一瓶白兰地,咧嘴一笑,勾得围观美女?们魂儿都没了。

    然后就是一句话:“明天去香港谈生意,别?打脸。”

    瞧瞧今天这幅装样,哪像肚子挨了十几拳,背上扛了几十脚的人。

    周胜和陆贺,是正儿八经的资方,兴华那边的厂子,机器,是他们出资的。

    兴华的盘子不小,如果这单代工能顺利谈下来,往后周胜和陆贺必定还?要加大投资。

    可他们并不信任沧逸景,不过曾经是信任的,为什么突然不信任了呢,因为他们在沧逸景身上吃了亏。

    一个新?科技的代工厂,除了出资建设,政策扶持,出口?订单对?接,还?需要技术支持。

    沧逸景这个代表,代表的就是技术方,还?有政策扶持方。当然在不久之前,他也是全权代表资方的。

    不过恰好,资方和他闹掰了。

    钟拙筠也不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办法?,让那堆穷的叮当响的技术员和这帮子有钱人那么信任他。

    不过这点,他身后的周胜、陆贺更?有发言权,因为他俩也曾非常信任沧逸景。

    上半年端午,周胜甚至带着沧逸景去了佛山,看他们赛龙舟。

    如果不是宗祠的人拦着,他高低得让沧逸景也上船划个两桨。

    这个人太具迷惑性了,又高又帅,举止优雅,会英文,穿着得体?,住在东方宾馆,包了小半层,据说一次性付了三年的钱,办公也在宾馆的套间里。

    刚开始来广东时,所有人都猜他是国外回?来的,那时钟拙筠还?没来广东,他是八零年四月来的,到现在还?没满一年。

    他来时,整个广州的名?利场上,没人不认识沧逸景。如果不是自家儿子也在广东,知道沧逸景什么底细,他估计也要被?那小子骗。

    他们这些人,是规规矩矩拿着钱来做生意的。

    可沧逸景是个实?打实?的投机者,人家赚钱靠项目看投资,他赚钱,靠的是一身光鲜亮丽和油嘴滑舌的演技。

    钟拙筠这个大儿子,和钟睿之不一样,睿之从小就乖,但钟鸿嘉是个混世魔王。

    读书成绩也不好,成天和院子里的狐朋友狗满世界瞎混。

    十一二岁就偷家里的车开。在学?校更?是霸王,三天打两天的架,刚出家门就有三四个小弟给扛去的学?校。

    后来实?在是没法?管了,才让他回?广东跟着外公外婆读书。

    跟钟鸿嘉一对?比,睿之简直就是天使宝宝。

    给什么拿什么,从来不主动讨东西,乖乖的笑起来又可爱。

    聪明的几乎学?什么会什么,除了不会赚钱。

    如果说钟拙筠和钟鸿嘉父子让钟家上下都觉得他俩是来讨债的,那钟睿之就是老天爷可怜他们钟家,赐了一个下凡的神仙。

    兄弟俩相差十岁,钟鸿嘉到广东后,几乎每年寒暑假都要回?北京。

    他刚开始不喜欢钟睿之,毕竟不是一个妈生的,小孩儿都讨厌小孩儿,可谁都遭不住可爱小团子,跟在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哥哥的叫。

    又粉又白,又香的,还?不多事?。

    于是钟睿之成了钟鸿嘉在钟家最喜欢的人。

    亲爸就算了,亲弟弟还?是要的。

    所以当沧逸景找到他,得知弟弟插队时一直受他照料,便对?沧逸景十分礼遇,他是很乐意带着他一起做生意的。

    且只要沧逸景提起钟睿之,俩人就找到了共同话题,有说不完的话。

    起先是和在秦皇岛一样做水产,后来又在港口?搞海运。

    做这些时沧逸景是以学?徒的态度去做的,即使他也出资,一趟货跑下来,能赚不少,他扎根港口?码头,亲自去搬货、调研,开货车赶订单送货。

    刚开始因为南方天气热,导致水产变质,吃了不少亏。

    他默默认下,自己掏钱赔,从不计较,在行内积攒口?碑,扩大生意。

    这让钟鸿嘉觉得他非常刻苦,学?东西也快,脑子灵光。

    故而钟鸿嘉告诉他,自己过几年要去美国帮大伯和二堂叔打理那边的航运公司,广东的公司,或许要整个拍卖出去,如果沧逸景感兴趣,就多攒些钱,到时候他可以做主直接把公司卖给沧逸景,让沧逸景并下他的外贸货运订单,如果沧逸景没有那么多钱,他甚至可以保留一部分股份,让沧逸景干大头。

    做实?业要脚踏实?地,慢慢积累,就和他刚刚接手秦皇岛那边的水产时一样,每一分钱,都是汗水和努力换来的。

    捕鱼的人是不舍得吃好鱼的。

    沧逸景也很是认同,实?实?在在握在手上的东西,才是真的,心里不虚。

    盖高楼就需要打地基。

    但太慢了。

    于是,他发现了来钱更?快的路子——风投。

    当年的原始市场,还?没有所谓的股票,但凑钱做生意还?是有的。

    大多数人都是来南方闯荡的,是有带着几个兄弟亲戚的,可再掏空家底,也就只有那点钱。

    但也有不少抱着钱,找不到投资路子的有钱人。

    有小钱就想?赚大钱,有大钱就想?来快钱。

    一眼看过去,好项目那么多,似乎都想?进去插一脚,要么是口?袋里的钱只够干一份儿的活,要么是害怕赔的血本无归。

    于是沧逸景凭借他的八面玲珑和独到的眼光,成了那个凑局的人。

    他看中的项目几乎没有不赚钱的,经过他经营的公司,产值在短期内都能得到飙升。他帮人看项目投资,管理公司,把?濒临解体?破产的资产重组,平产后进行买卖,有些甚至能达到正向的增长。

    短短一年,声名?远播。

    以钟拙筠的角度看,沧逸景这种做法?,就是空手套白狼,他在其中充当了投行经理人和管理人的角色。

    他不出钱,甚至是只出少量的钱,但可收获大量分红。

    在一个非公开,无监证体?系的环境里,趁着制度不完善的空子,让投资者担风险,他赚钱,唯一的风险大约就是马失前蹄后,可能会被?合伙人打死。

    这种局说白了就是小型的私募基金,因为钟拙筠没有参与其中,且核心成员都十分神秘,甚至有可能里面的运转资金,已经不能算是小型了。

    周胜和陆贺原本就是想?要通过这次对?兴华通信的投资,加入沧逸景掌舵的基金会。

    起初沧逸景对?他俩展现出了很高的热情,甚至给他们介绍了几个很好的项目,算是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但对?于入会,却有诸多要求,最开始是验资,然后又是最低投资额度,七七八八绕了一通,到最后说80年的名?额满了,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过了年,等四月份,就会有会员到期退出,届时他们会被?放在第?一梯队,吸纳入会。

    到这一步,两人虽然都有些恼火,但还?是愿意等的,毕竟之前的几个项目赚了不少。

    之后沧逸景给他们抛来了一个投资项目,说是当做延迟入会的补偿,并且吹捧备至,甚至说以他的角度看来,稳赚不赔。

    因此前尝到了甜头,周、陆二人不做他想?,立即投入了资金。

    甚至因为沧逸景的一句,短期回?报机不可失,都没有多加调研。

    一个月后,回?报率超过了百分之十,沧逸景又打电话通知他们补仓。

    周、陆二人看着如此高额的回?报,追加得更?凶。

    果不其然,一个星期而已,亏得一分不剩。

    沧逸景还?是那个沧逸景,住在东方宾馆,出入豪车接送,端正帅气,多金迷人。

    他点上烟,打开合同书上的最后一页,用修长的手指,指着周、陆二人签名?之上的那句「投资有风险」。

    全牛皮的老板椅,红木的办公桌,他往后半靠着把?穿着皮鞋的脚架上桌子,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两位老哥,你们没有入会,按规矩所有盈亏,都需自己承担。但…老弟我说交你们这个朋友,说话算话,我自掏腰包,给你们保底百分之五。”

    他潇洒的拿起电话拨给内线的秘书办公室,让财务结算了百分之五的保底。

    “算是咱们仨兄弟,有难同当了。”

    他挑眉,那姿态,是把?老鼠按在手里的猫,周、陆二人深觉自己被?沧逸景耍了。

    这哪是保底百分之五,分明就是套了他们的钱,还?把?他们当叫花子打发,并美名?其曰交朋友。

    此后,沧逸景想?方设法?要把?他们俩踢出兴华通信的投资名?单。

    可谓是阴招用尽,眼看就要成功时,隐藏在周、陆二人身后的钟拙筠才不得不出面,用更?大的资金投入,稳住了兴华通信的大股东之位。

    钟拙筠刚开始觉得,这人就是单纯的想?骗钱,可当沧逸景单枪匹马来夜总会找他时,他明白了,沧逸景从始至终,就是想?要摸透周、陆二人的底细。

    他从刚开始就感觉到了,周、陆的背后有人,有钱,更?多的钱,很多很多的钱。

    他对?钱像装了雷达一样的敏锐,闻着味儿,就找到了幕后的钟拙筠。

    钟拙筠作为最大的投资方,按道理是有权要求更?换项目代表的,且可以委任新?的代表。

    比如钟拙筠觉得自己就可以亲自去谈判,拿下香港的代理权。

    但技术方反对?,他们说项目是沧逸景组出来的,他们只有两三台机器的时候,就只有沧老板在帮他们奔走集资。

    区里的批文,申请,那一套东西,全是沧老板带着搞下来的。

    现在要和香港对?接了,他必须在场。

    而且这单子,只有他去谈,他们才放心,如果没有他,他们后期将不再提供技术支持,和新?产品的研发。

    而这种大批量的新?技术外贸单子,也是特区政府的重点扶持对?象。

    好死不死,区里也坚持让沧逸景作为深圳代表去香港谈生意。

    他太适合当门面了,长得帅,名?气大,年轻有为,最主要的是,纳税大户,解决劳动力就业岗位,能带动特区GDP。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政绩生产机。

    人换不了,钟拙筠和周、陆二人心里不痛快,却没想?到,沧逸景主动找上门,要一杯泯恩仇。

    人揍过了,表面上这件事?就过去了。

    这小子从地上爬起来,啐了口?血,还?能笑得出来:“以后有钱一起赚。”

    以沧逸景灵光劲儿,钟拙筠从电梯出来时,他就看到了。

    因为钟拙筠固执的拿了钟睿之的三百箱金条,顺利被?钟老爷子扫地出门,还?让他不准顶着钟家的姓,不能用钟家的人脉,行走生意场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他是钟家人。

    沧逸景对?众人道:“金总来了。”

    所以他现在叫金言山,北京人。

    沧逸景没查到他的背景,他试着问过钟鸿嘉,钟鸿嘉并未多言,且有意和这个姓金的保持距离。

    金言山就像个天外来客,带着很多钱,砸到了广东,吊足了沧逸景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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