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把窗帘掀开一条小缝

    黄秀娟和母亲的感情是最好的,或许是因为全?家就只有母亲是女人的缘故。

    家里有孩子难免一碗水端不平,黄秀娟能体会?到母亲的偏心,但?汪大花自?己都没什么,所以即使偏心,也给不了女儿更?多。

    最多是给衣服上?缝上?女儿喜欢的小花,做农回家时偷偷给带的野果?,把?女儿爱吃的菜留给她。

    她觉得?自?己做的最对的,就是给女儿选了一门好亲事。

    老沧家,是她亲自?找上?门相看的。

    她那个大女婿,又厚道又周正,又有本事。黄秀娟出?嫁时,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后来看到了在襁褓中的小沧逸景,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可惜泉庄太远了,不能天天看着。

    女儿出?嫁后,家里唯一贴心的人离开了,但?她只要想着女儿能过得?好,也足够欣慰了。

    只可惜,她的好女婿死的太早太突然了。

    这让汪大花更?加相信,命是注定的。

    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她命苦,她的女儿黄秀娟也是。

    都没办法?,只能忍着熬着过。

    离了这个家,她还能去?哪儿呢?

    至少她病了,在家里被发现,能被送到医院。

    沧麦丰不在家,家里只有二八大杠,沧逸景骑车带母亲去?的镇上?医院。

    到了才知道姥姥是昨晚入的院,早上?时又吐了一次血,镇上?医院说是消化道出?血,怀疑胃穿孔,已经出?现了板状腹,目前不知道出?血的量,这种情况肯定要去?市里做开腹的手术,把?血止住,冲洗腹腔,再消炎。

    于是汪大花被两个儿子拿了一块木门板扛着,上?了去?市里的中巴车。

    中巴车司机被这架势吓住,硬说死人不让上?车,木板横在他车上?,他还怎么做生意。

    黄家的两个儿子厉害,吵架撒泼不下车,僵持若久,给司机折腾的没了办法?,才发动车子,到了市里。

    还没安顿下,一听医生说这种情况要输血,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三?儿子又跟医生吵了起来。

    说人好不容易弄来了,医院必须得?负责治好。

    就吐了一点点血,哪里需要输血那么严重。

    你们别?不是骗人,故意说的那么严重想讹钱。

    什么下不了手术台,好好的人过来,怎么就会?死手术台上?了?

    吵了一通后,他俩赶上?末班车,又把?汪大花弄回了镇上?的医院。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回家,是因为汪大花才六十,不算老,此前每天还在队里出?工的,若是直接回村里,他们会?被村里人说对亲娘见?死不救。

    大儿子对着汪大花说:“娘,不是我们不给你治,你也听到了,你这毛病,医生说下不了手术台,到时候花了钱,还救不了命,浪费钱。”

    三?儿子也蹲下:“是啊,我和大哥把?你扛来扛去?的也不容易,娘啊,你也别?怕,我看那医生就是骗人的,想讹咱们钱,咱不上?当?。不就是胃破了出?点血嘛,在镇上?挂两天止血的针,止住了就能好。我看也怪你自?己,知道自?己胃不好,还吃硬锅巴。这一劫过得?去?过不去?,都是你的命了。”

    大儿子也点头:“是啊,您手上?的钱放哪的呀?看病要钱的。”

    汪大花好像疼的麻木了,她为什么吃锅巴?这是年轻时留下的习惯,因为要把?好饭留给男人,留给强壮的劳动力,女人就只能默默地吃硬锅巴。

    镇上?卫生院的医生护士看见?他们又回来了,都十分讶异。

    小护士热心肠又直性子,直接说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没动手术吗?”

    大儿子不耐烦的说:“你懂个屁啊,废什么话,快铺张床给我妈躺着。”

    镇上?是最基层的医院,不能拒收本镇的病人,尤其是如此性命垂危的,医生只好收下,并说清楚病人不动手术,随时会?死亡,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汪大花躺在板上?,被人像物件似得?搬去?床上?,在大儿子的那句「怎么这么沉」里,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她能有多沉呢?一米五的身高,瘦小的老太太,干了一辈子农活,做了一辈子家务,生了三?个孩子,拉扯大了,到头来她只有七十多斤的皮肉骨罢了。

    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去?给汪大花输液时,她又吐了一次血,小姑娘心善帮她擦了脸。

    这让汪大花想起自?己的女儿,她突然就不想死了,她抓住了护士的衣角,流出?了吐血后至今的第一滴泪。

    接着,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哭喊,是心疼:“娘!”

    黄秀娟几乎是跪倒在病床前的:“这是…怎么了?”

    钟睿之被留在家里和沧正才一起照顾小若玫,他心里也是牵挂着的,虽然他没见?过那老太太,但他不想景哥难受。

    他趁着太阳的余晖,在「沧逸景」旁边堆了一个「钟睿之」,站在旁边笑嘻嘻的欣赏自?己的杰作。他们屋的窗户掀开点窗帘就能瞧见这两个雪人,而屋里窗下正巧是那张小桌。

    他和景哥经常靠着那张小桌,他已经逐渐习惯用腿夹着,感受那根驴货来去?穿插,和他的铃铛相撞的触感。

    钟睿之喜欢面对面去?承受沧逸景有力的撞击,用手扶着他发力的腰和臀,在他意乱情迷时对他坏笑。

    甚至用手在他的腹肌上?画圈,那里有从丛林深处蔓延上?的根系。

    如果?没有这个插曲,今晚他们就会?在小桌上?缱绻旖旎,钟睿之会?把?小窗帘掀开一条小缝,让两个雪人知道他们在做爱。

    沧逸景去?医生那边询问了病情后,没有丝毫犹豫,要去?市里动手术,且不能再等,立刻马上?就要出?发。

    可此时太阳已经下山,最后的一丝余晖落尽,他们没有汽车,甚是连摩托车也没有,单凭板车拖着一个病人去?市里,要走?到下半夜,累坏人不说,且病人还不一定能禁得?起长途颠簸。

    大舅二舅很反对:“我们又不是没带娘去?,市里医生说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了!”

    刚刚被凶了的小护士见?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来做主送医,心想这家总算来了个正常人,便也不甘下风的帮着说公道话:“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你这样放在这就是放弃治疗等死,有一点机会?也得?试啊。”

    黄家老大指着那小护士:“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试什么啊,你来掏钱我们就去?试!”

    他们声音太大了,就连在病房里守在病床旁的黄秀娟都能听到。

    她冲出?来时眼泪糊满了脸:“你们太不是人了!”

    黄家老大:“妹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医院就是个无底洞,咱不是不愿意给老娘花钱,我和三?弟都给娘扛去?市里了,就是真心想治的,可这病太严重,又是手术又是输血,还不一定能活,钱打了水漂,你外甥外甥女儿吃什么喝什么,你外甥还在县里上?初中呢,成天馒头就咸菜,食堂里的肉菜都舍不得?打一个,你儿子大了不懂我的苦,我这个当?老子的也是心疼儿子的。”

    “就是。”黄家老二,“再说了,去?了市医院,住下来,还不知道多久能出?院呢,还得?咱们轮流在医院照应,在市里吃喝住都要花钱,马上?过年了,手头就那点票子,全?造出?去?,年还过不过了。”

    沧逸景气得?要命,但?再气,也不能对舅舅动手,只能横一眼过去?:“死了人,你这年还过不过?”

    “小子怎么跟舅舅说话呢!”黄家老二伸手就要来打。

    沧逸景一米九的个头,治他一只手指就够了。

    抓住那手腕,轻轻一拽,就把?他推到了五米开外。

    沧逸景:“钱我来出?,治好了,人也跟我家过。”

    他跨步进病房,牵住了汪大花的手:“姥姥。”

    汪大花看见?大外孙再也控制不住哭泣。

    “疼不疼?”沧逸景问。

    汪大花摇头,她气若游丝:“逸景啊,有你这话姥姥就满足了,别?花那冤枉钱。”

    沧逸景也落了泪:“钱没了还能再挣,我已经没了爸,您这一撒手,我就没姥姥了,您不心疼我。”

    他抚摸了汪大花的额头。

    汪大花问:“你妈说的你和庄家那姑娘的婚事咋样了?”

    她外孙长得?好,是她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好的男人,个儿高,又壮实。一定要最漂亮的姑娘才能配得?上?。

    她想看看漂亮的孙媳妇儿,还想抱上?曾外孙。

    沧逸景哄她:“不告诉您,下了手术台,再跟你说。”

    汪大花:“天都黑了,我怕我撑不到明天了。”

    她是疼的,疼了那么久,这人世?间于她而言,已然是地狱里。

    “咱今晚就去?。”沧逸景道,“我有法?子,您等我。我小叔在市里呢,他认识的人多,您还记得?我小叔吗?大个子,比我还黑的那个。”

    汪大花点头:“麦丰啊,我记得?,头一次去?老沧家,他才十三?四岁,小毛头一个,没想到现在这么有出?息。”

    黄秀娟问沧逸景:“你有什么办法??”

    沧逸景道:“您在这儿看着姥姥,我回趟村里,队里有拖拉机。”

    亏他能想到拖拉机,虽然那东西时速不超过四十公里,但?总比人走?得?快。

    开上?拖拉机,从镇上?到市里,半小时左右就能到,后舱还能坐下不少人,东西也能放得?下,除了有点颠,没别?的毛病。

    说完,沧逸景就骑上?车,回泉庄,直奔梁稳家。

    梁稳看出?了他对庄晓燕没意思,又加上?梁岩的事,觉得?他人挺仗义的,平时见?面也都能打个招呼说上?几句。

    这会?儿来,一说事,梁稳立马答应:“行?,可这是队里的拖拉机,不是我个人的,要是有人说这事儿,你要帮我作证。”

    沧逸景道:“人命关天,去?年地震的时候,拖拉机也没少运伤员去?市里,你去?开机子,我回家拿上?钱和东西,咱们村口汇合。”

    “好。”梁稳拿上?钥匙就换鞋,还不忘问:“小钟不跟着一块去?吗?”

    沧逸景:“还没跟他说呢,他腿伤没好利索,你问这个干嘛?”

    梁稳道:“他有见?识,人聪明,又能说会?道的,你这事关人命的大事,带上?他,多个人出?主意。”

    哑巴赵的事,彻底让梁稳对钟睿之改观了,原来只觉得?他是个没用的小白脸,那天听他一席话,觉得?他是个有主意又正直的人,是值得?交朋友的。

    沧逸景有些?犹豫,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和钟睿之没关系,他恨不得?成日宠着哄着他,哪舍得?让他因为自?己的事受累。

    此时的钟睿之正裹着大棉衣在院子里跳脚:“爷爷啊,那是我堆的雪人!”

    沧正才用小推车运柴火去?烧炕,仗着熟悉地形,为省电不点电灯,又懒得?拿油灯,黑灯瞎火的,就把?「钟睿之的雪人」撞塌了。

    钟睿之听着声响冲出?来打开了门口的灯,那一车满满的木头全?倒在了塌了的雪人身上?。

    沧正才:“哦哟,你干嘛在路中间堆这个,害得?我差点摔倒。”

    钟睿之帮着拾柴火,他心疼雪人:“您干嘛不开灯啊。”

    “我在这院子里,走?了几十年了,不需要开灯。”沧正才说,“谁知道你搞了个陷阱在这儿。”

    “这不是陷阱,这是我的雪人,旁边这个是景哥的雪人。”钟睿之道:“你这柴都把?我的雪给弄脏了,堆不了新雪人了,景哥一个小雪人在院子里多孤单啊。”

    沧正才推稳车:“这有啥,过两天再下雪你再堆一个就是了,或者明天用推车去?挖点干净雪来堆,带着若玫一起玩。”

    钟睿之点头:“好。”

    沧正才笑道:“你也是长不大,过年都十八了吧。”

    钟睿之刚要回话,听见?门口有动静,一看是沧逸景骑着车回来了。

    “景哥。”他关切的小跑上?前,“怎么样?姥姥还好吗?”

    沧逸景道:“不太乐观,要去?市里动手术。”

    沧正才问:“这天都黑了,骑自?行?车去??”

    沧逸景道:“只能躺着,坐不起来了,医生说怀疑胃穿孔,消化道出?血,胃液流进腹腔,我叫了梁稳,用拖拉机带过去?。”

    沧正才没听过那些?名词,不懂,但?听着穿孔、出?血也觉得?吓人,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那得?赶快啊,你的钱够吗?我这儿还有五百,你拿上?去?。”

    黄秀娟告诉了他家里存折的位置,是黄秀娟这几年攒下,要给沧逸景娶媳妇,给若玫读书的钱,一共八百多。

    沧逸景之前搬砖攒了些?钱,一块砖三?厘,他每晚能搬两千块左右,他赚了一千八,除去?给钟睿之买衣服的钱,还剩一千多。

    再加上?钟睿之姥姥姥爷给了他三?千,他原本是不想动那钱,等钟睿之要回城时,一起还给钟睿之的,但?现在情况紧急,他把?那两瓶白蛋白的一千二也算在了里头。

    七七八八加一起,能有四千多,实在不行?,还能问小叔借。

    钟睿之瞧着他火急火燎的整理东西,也把?自?己的存折拿了出?来:“景哥景哥,这个给你。”

    他这回坐的自?家车子,没有红卫兵查行?李,姚勉给了他一张五万的存折,小孩儿实心眼儿,直接塞到了沧逸景手里:“密码是我生日,591029。”

    沧逸景推开:“我不能用你的钱。”

    钟睿之拉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我和你一起去?吧,拖拉机后头能坐很多人的。”

    沧逸景看着他:“这不关你的事。”

    钟睿之拦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晚被压在土石堆里的疼痛寒冷,他一直记着,他是要和爱人同甘共苦的,即使以后是要断的,但?他已经决定要珍惜今朝。

    “我欠着你的,你得?让我还。”钟睿之道。

    沧逸景:“你不欠我,睿之,你不欠我!”

    “好好好。”钟睿之意识到他这样的说法?不对,立即改口道,“那我在家挂念着你那边,也睡不好,我过去?至少能安慰安慰阿姨,带我去?吧。”

    他瞄了眼门口,把?沧逸景拉到了院子里看不到的死角,点脚吻了他的唇,小声说:“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哪有人舍得?看喜欢的人吃苦受难呢。”

    他捏着存折:“你别?担心钱的事,我妈给我钱可大方了,我不缺钱,我的钱都能给你。”他把?存折塞到了沧逸景手里,“我最重要的不是钱,人都给你了,钱怎么就不能拿着呢。我知道你手上?的钱也不少了,但?有备无患嘛,要是真不够,你就再用我的。我这存折老早就想给你保管了,就是怕你多想,才没拿出?来的。”

    他真诚的看着沧逸景,柔声道:“Darling, can you keep it safe for me。”

    沧逸景这才点头,把?存折收下放进了挎包里。

    “带上?我吗?”

    沧逸景回吻了上?去?:“衣服穿暖和了。”

    钟睿之笑着点头:“嗯。”

    他俩动身,沧正才抱着若玫站在院子里,若玫懂事的担忧着,小眼睛红红的,是流过泪了:“姥姥会?死吗?”

    沧正才颠了颠怀里的小孙女:“瞎说,姥姥动完手术就会?好了,到时候咱们把?姥姥接来一起住,姥姥每天都陪若玫玩好不好?”

    钟睿之掐了掐小丫头的脸:“哥哥们先走?了,你在家乖乖听爷爷的话,哥哥回来给你当?丫鬟,让你扮公主。”

    小若玫这才笑出?来。

    两人到了村口,沧逸景把?自?行?车搬上?拖拉机,又拉了钟睿之坐好。

    梁稳热情的回头叫了声:“小钟,腿好了吗?”

    拖拉机发动机的声音很响,车头的烟囱突突冒着黑烟,钟睿之用力点头,算是回应。

    沧逸景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半护在怀里:“坐稳了。”

    “嗯。”

    拖拉机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镇上?,沧逸景问医院借了副担架,和梁稳钟睿之一起,把?汪大花抬上?了拖拉机。

    又脱了自?己的大棉服给汪大花裹上?。

    黄秀娟跟着出?来看到了钟睿之,问了句:“小钟怎么也跟着来了。”

    “阿姨,我在家担心,就跟着来了。”他拉住了黄秀娟的手。

    那手凉得?很,钟睿之安慰道:“景哥把?情况都跟我说了,血肯定出?的不多,没准现在已经止住了。”

    人在脆弱的时候,希望听到这种偏肯定的引导,黄秀娟流着泪点头。

    沧逸景的两个舅舅也跟着上?了拖拉机。

    黄秀娟少见?的和他们大声:“你们又跟来干啥!”

    嫁出?去?的女儿来娘家带着娘去?治病,儿子不跟着,传到村里,又是一出?大戏,一整天都耗着了,不缺这一晚上?。

    “妹子,你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心疼老娘的。”黄家老大道,“家里日子没你过得?好,你出?钱我们出?力气,保管给老娘服侍妥帖了。”

    黄秀娟气得?发抖:“我一个寡妇拖着一双儿女,你说这话埋汰我,什么意思?”

    沧逸景正搂着汪大花,钟睿之便抱住了黄秀娟:“阿姨,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伤心,咱们赶快去?市里要紧。”

    黄秀娟反握住钟睿之的手,今夜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弟弟靠不住,反而是在钟睿之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小钟,好孩子,阿姨谢谢你。”她抬头去?看钟睿之,这孩子生的真是俊,那眉眼鼻子嘴,漂亮的像神仙下凡,心又那么善。

    她想以后一定要对小钟好,像对自?己亲生孩子那么好,要是小钟以后回城了,还能再来看看她,还能记着她,就好了。

    夜里路上?少有人迹,梁稳的拖拉机开得?又稳又快,四十分钟到地方,白天值班的医生还没下班,看见?黄家两兄弟头都大,根本不愿意搭理。

    好在是沧逸景人周正又懂礼貌,讲道理,会?听话也会?说话。

    和黄家俩兄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对比,连医生都忍不住说:“你们家总算来了个懂道理的人,小伙子真不错,快去?给你姥姥办住院,我们联系在休息的主任,手术今晚就给你加急做。虽然效果?和愈后不能保证,需要看病人的具体情况和后期的护理照料,但?你放心,手术我们肯定尽力。”

    那时候单位的宿舍楼就在单位不远处,医院工作的,几乎都住一个家属大院儿,过条马路就到。

    大夫来的很快,B超结果?出?来后,就来找家属谈话。

    钟睿之扶着黄秀娟站在沧逸景身后也跟着听。

    大概是说手术不复杂,就是把?破的地方缝好,再把?腹腔冲洗干净。

    患者虽然才六十岁,但?太过瘦弱了,从B超结果?来看,消化道的出?血也不少,并且从之前黄家两兄弟的叙述来看,汪大花至少吐过六次血,咖啡色的两次,鲜红色的四次。

    保守估计,出?血在一千五百毫升以上?。

    这种情况,一定要备了血才能上?手术台,不然术中血压下降,病人肯定要死亡。

    可那个年代,关于输血与献血,还有血制品的储存制度并不完善。

    市里是有血库的,但?血库的血液也不算多,品种不全?,且绝大多数都是有偿献血,也就是「买卖」得?来的。

    这种血液,会?有存在乙肝、艾滋的风险。

    因为当?年并不会?要求献(卖)血者检查传染病,血液抽取出?来后,也甚少去?检查血液的传染病,并且有些?传染病的窗口期,是无法?检测出?是否具有传染性的。

    再者就是这样的血液价格十分昂贵。

    沧逸景带着钱,钟睿之心里也有底,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行?。”

    医生抬头瞧了他们,心道这两个小伙子,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医生道,“病人是RH阴性O型血,血库目前只有四百毫升,当?然我们肯定先动手术,但?为了病人的安全?,家属最好能联系些?人来做配型献血,再有个四百毫升,我就不用那么担心血压下降了。”

    黄秀娟立马道:“我是病人女儿,”她不忘拉上?两个哥哥,“这还有两个,是病人的儿子,我们都能去?做配型,愿意献血。”

    医生继续摇头:“直系亲属,拥有同种抗原,容易溶血,所以不能输血。”

    这话如当?头棒喝,这大半夜的,还能找谁来配型献血呢。

    “外孙也不行?吗?”沧逸景问。

    医生点头:“如果?实在找不到人,也可以试试,但?这风险你们要知道,溶血严重的话,也是要死人的,输血是一件风险很高的事。”

    钟睿之缓缓开口:“让我试试吧,我就是O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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