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下手

    宋知意的手顿了一下,茶匙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你怎么知道?”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露出几分不解。

    “老李看到了。”霍骁走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的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永昌纺织厂一直想抢我们的军方订单。之前他们派人混进厂里偷看工艺流程,被保卫科抓住了。”!

    这时候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框微微震动。

    宋知意走到霍骁身边,两人一起望向窗外的天空。

    不远处天气阴沉,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照亮了棉花厂高耸的烟囱。

    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快雨越来越大。

    “要提前做好准备。”宋知意轻声道。

    要不然很容易被他们趁虚而入的。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工厂平面图上,那里标注着所有关键设备的位置。

    霍骁点点头,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宋知意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坚实而温暖。

    两人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暴雨倾盆而下。

    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中,他们都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贺明耀的背叛只是开始,周永昌的手段绝不会如此简单。

    所以他们必须要更加的小心谨慎。

    与此同时城郊监狱。

    雨水顺着铁栅栏流下,形成一道水帘。

    方诗雅趴在窄小的铁窗前,鼻尖几乎贴在冰凉的铁条上。

    她的囚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手腕上的标识牌在闪电的照射下偶尔反光。

    这段时间,都没有人来看,所以别提多狼狈了,和之前的她判若两人。

    她手里攥着一张从最近《工业日报》上剪下的照片,那是宋知意和霍骁参加新厂房剪彩仪式的合影。

    这还是她向狱警求来的。

    照片上宋知意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霍骁身边笑得明媚动人。

    霍骁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腰间,两人看起来是那么登对。

    可是她自己呢?离婚了,成为了笑话。

    “等着吧……”方诗雅用指甲一点点刮花宋知意的脸,指甲缝里塞满了纸屑。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正常说话,“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的!”

    雨水拍打着监狱的外墙,远处雷声隆隆,闪电照亮了方诗雅扭曲的面容。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同监舍的其他女犯人都缩在各自的床铺上,尽量远离这个疯女人。

    她们已经习惯了方诗雅每晚的喃喃自语和突然爆发的尖叫。

    至于为什么不阻拦,是因为怕被误伤到。

    方诗雅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偷偷收集的碎玻璃。

    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中,她开始用玻璃片在墙上刻字,一下又一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刻的是同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宋知意,宋知意,宋知意。”

    狱警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方诗雅迅速把玻璃片藏回布包,躺回床上假装睡觉。

    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睁着,闪烁着嫉妒的光芒。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个时候贺明耀正冒雨走向红星棉花厂的后门。

    这场暴雨,一切陷入了未知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红星棉花厂的大门上,给铁质的厂牌镀上一层金边。

    宋知意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正和霍骁一起蹲在新到的梳棉机旁检查设备。

    “这个轴承需要再上点油。”宋知意用扳手拧开注油口,几滴黑色的机油沾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霍骁立刻递过一块干净的白布,动作非常的熟练。

    突然,门卫老张急匆匆跑来,解放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宋厂长!门口有两位老人家,说是您的父母!”老张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喘。

    宋知意手中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车间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已经有半年没见到父母了,自从嫁给霍骁后,二老执意留在老家,说什么也不愿意搬过来,怕打扰他们工作。

    “爸!妈!”宋知意顾不得擦手,小跑着奔向厂门口。

    霍骁见状急忙追上去。

    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她看到风尘仆仆的父母站在那里。

    不过好在他们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身体非常的硬朗。

    “闺女!”宋母一看到女儿,眼眶就红了。

    她快步上前,手掌抚上宋知意的脸颊,“怎么又瘦了?”

    宋知意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抱住母亲。

    父亲站在一旁微微笑着,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比半年前又深了几分。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们忙活家里面的生意,很是匆忙。

    霍骁快步走过来,接过岳父手中的行李。

    “爸,妈,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车去接你们。”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仔细听还带有几分紧张。

    “想着你们忙,就没打招呼。再说了,也没有多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麻烦你们。”宋父的声音洪亮,他拍了拍霍骁的肩膀。

    “咱们家生意前段时间不错,你妈去了趟外地非说要带些土特产给你们尝尝。”说着,他举起另一个布袋子。

    “我说不拿吧,她还不乐意。你说你们这里,能缺的了什么?”

    宋母瞪了他一眼,从篮子里取出一个裹着蓝布的小包,塞给宋知意:“他们俩平常忙,不能出去,给多拿点怎么了?累着你了?这个是我给你买的镯子,收好了,别听你爸的。”

    宋父瞬间不敢说话。

    闻此宋知意和霍骁相视一眼,不由得被他们逗笑。

    这温馨的一幕,恰好被路过的贺明耀看在眼里。

    他躲在巷子口的阴影处,身上的旧西装皱巴巴的,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自从上次在永昌纺织厂拿到周永昌的定金后,他就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直在暗处寻找报复的机会。

    “一家人团聚?”贺明耀冷笑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盯着宋知意幸福的笑脸,又看了看霍骁体贴的动作,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笑吧,趁还能笑的时候。”他低声咒骂着,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背影佝偻得像只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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