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枯黄色

    “圣上!”刘喜再也听不下去了,他胆战心惊道:“求您给探花郎一个体面吧!”

    皇帝冷下脸来,烛火悠悠,照耀在他幽暗的眸光中:“你最后想想自己是谁的奴才。”

    刘喜猝然低下头去。

    脚步声传来,皇帝在刘喜前方踱步,他声音渺然,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刘喜。”

    “……奴才在。”

    “你伺候朕有多少年了?”

    “……回圣上,奴才从您小的时候伺候您,到现在,有二十四年了。”

    “哦,二十四年。”脚步声忽然停下,皇帝停在他面前,刘喜只能看到乌黑帽檐下方,皇帝下袍上的金黄衣摆。

    皇帝含笑道:“你伺候了朕二十多年,见陈郁真不过一年。有时候朕真的想问问,你,还有母后,都是看朕长大的,为何都罔顾朕的意志,向着他呢。”

    诛心之言呐。

    刘喜颤抖地跪下,他已经很老了,头发都些白。面对皇帝的质问,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惶然地跪下。

    刘喜哭诉道:“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忘了尊卑荣辱,更忘了护主!您才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应该什么都听您的!奴才再也不敢多嘴了!”

    皇帝仍然含笑望着他,他表情还是那么无所谓。

    刘喜哭着磕头,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响彻在这间安静的小屋内。皇帝嘘了一声,刘喜惶然停住动作,只听皇帝道:“你小点声,不要把他吵醒了。”

    陈郁真还在睡觉呢。

    他依旧那么无知无觉。

    皇帝隔着空气,描摹着他秀美清冷的五官。

    陈郁真睡着的时候很乖,没有白天的生人勿近。所有的尖刺好像都睡着了,他现在是任人抚摸的。

    皇帝呢喃道:“阿珍,有时候朕很羡慕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人自发的为你冲锋陷阵。

    就连一贯封心锁爱的皇帝,都是为他着迷的一员。

    陈郁真这个睡觉的姿势很不舒服,侧脸都被压出红印。他眼睫颤动,又换了个姿势,朝向另一边睡。

    皇帝空荡荡的心又充盈起来,这样的美人,天生就是属于他的。

    被他娇养,被他保护,被他锁在深宫里。

    所有觊觎他的人都会被皇帝赶走,胜利者只有他一个人。

    -

    陈郁真这一觉,竟然睡了许久。

    手下是柔软的锦被,身前盖着薄毯,眼前是价值千金的鹅黄帐帷,清风拂动,整个繁华整齐的内室就出现在他眼中。

    陈郁真刚醒时有些迷茫,他呆呆地看着眼前不熟悉的场景,眼睫翕张。

    ……这是哪里

    他本已经打定主意在翰林院过夜的,可现在,他又出现在了什么地方……

    “你醒了。”

    头顶上猝然传来声音,窗前的一道金黄身影转过身来,露出皇帝那张俊美深刻的面孔。

    皇帝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陈郁真又扫了一圈,这里一看就不是宫里。宫里的摆设更威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可这里。

    “这是苍碧园?”隔了许久,陈郁真问。

    皇帝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陈郁真忽然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这种无知无觉被人摆布的滋味实在太难熬了。只要皇帝想,他就能在不惊动他的时候,达成皇帝想要的结果。

    而陈郁真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现在,他应该在翰林院的小屋内醒来,而不是在皇帝的床榻上。

    陈郁真警惕的望着皇帝。皇帝含笑看着他,他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身侧微微下陷,皇帝问他:“昨夜睡得好么?”

    “还好。”这句话他答的很快。陈郁真不动声色离皇帝远了些,而皇帝恍若未觉。

    陈郁真:“圣上,恐怕臣要走了。到了翰林院上值的时辰。”

    陈郁真刚站起来,一下子被皇帝拉下去,他被迫坐在皇帝膝上。陈郁真挣扎间对上皇帝幽暗含笑的眼眸。

    “阿珍,朕问了翰林学士,这几日你们翰林院不需要上值。全部告假。”

    陈郁真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他偏过头,躲避皇帝逼视的目光。

    可皇帝又把他下巴拉过去,他强硬的让陈郁真看他,皇帝低声询问:“你宁愿天天在翰林院忙事情,宿在冰冷的桌案上,也不愿意回去面对朕么?”

    陈郁真只能保持沉默。

    内室一下子寂静下来,如同燃烧过的,死了的火山。皇帝就这么看着陈郁真,目光渐渐转冷。

    他嘴角沉下去,眉眼阴鸷,嗓音也低哑下去。

    “其实,朕有一件礼物要给你。”

    “……什么礼物。”陈郁真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依照皇帝的性子,现在应该会狠狠地报复他。

    一个金黄敕谕被递到他面前,‘外放’两个上盖了吏部大印。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陈郁真捏着奏章,不知为何,突然没了打开的勇气。上面的外放二字红的刺眼,他只看一眼,就直觉有什么无法面对的事情等待着自己。

    最终,他还是在皇帝含笑的眼眸中,缓缓打开。

    ——这是陈郁真被外放到漳州当知州的调令。

    上盖皇帝宝玺、吏部大印。于景和十二年某月某日吏部尚书、吏部侍郎签押。

    规章完整,流程已经全部走完。

    可以说,只凭这一个文书,陈郁真就可以外放出京城了。这可不是上次陈郁真外放的小打小闹。

    可是,皇帝真的会这么好心么?

    皇帝依旧含笑望着他,前面一定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坑,等着他。

    “有这封敕谕在,在世人眼里,你消失在京城也是理所应当的。”

    “……”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陈郁真霎那间头皮发麻。

    “阿珍,朕真的很不放心你。你实在太会勾引人了,偏偏你又不听朕的话,总是想躲着朕。”

    “以后,你也不用上值了,就好好待在园子里陪朕。”

    陈郁真嗓音有些颤,他问:“圣上,你是想拘禁臣么?”

    他尚且抱着一丝希望,莹润的眼眸张得大大的。

    皇帝看着他,残忍道:“你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问题。”

    锋利的言语如镰刀一般斩下,残忍的切割掉陈郁真的所有期望。他眼渐渐的变得死寂。

    皇帝轻柔的揉了揉陈郁真乌黑的头发,在他的崩溃中,轻轻落下一个旖旎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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