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蓬红色

    昭庆殿

    如今天越发热了,花窗边垂进来的树梢都蔫哒哒地。宫人们换上了更凉爽的夏衫。殿内放着冰鉴,小宫女执扇扑闪扑闪,将凉气吹到宫殿的各个角落。

    小广王跪坐在案旁,正专心致志写着功课。案边放着厚厚一摞书,这都是小陈大人交代给他的任务。

    在他的背后,是一架山水雕纹屏风,黑漆纹路,将内厅严格地分成两部分。屏风影影绰绰,阻碍了部分视线。唯有凉气畅通无阻,稳稳地吹拂到宫殿的每一角。

    在屏风后面,陈郁真被迫按在皇帝怀里,皇帝紧紧的揽抱着他,他炽热的鼻息喷洒下来,在陈郁真面上睃巡。陈郁真顾忌着不远处的小广王,咬着牙,一句声音都未发出来。

    皇帝看着他玉白晕红的眼眸,不禁在他耳边低笑:“你知道么,每到这个时候,你就格外漂亮。”

    陈郁真狠恨地盯着他。

    皇帝简直要为他痴迷了,他禁锢着怀里的人,将他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亲吻他细腻嫩白的脖颈,两个人衣襟相缠,衣服上弄的到处都是褶皱。皇帝简直是是无所顾忌,他放肆极了,时不时弄出点声音来,一点都不怕被小广王撞见。

    而陈郁真皱眉忍耐,时不时望向正埋头写功课的小广王。

    “阿珍,过来让朕亲一口。”

    嗓音低哑,响在陈郁真耳畔,带着浓重的欲望。陈郁真实在受不了了,猛地把皇帝推开。

    皇帝就那么摊开在太师椅上,张开手臂,冲他狂妄的笑。

    他又身高腿长,长腿懒散地支着。玄色织金鞋履勾上了陈郁真的鸦青色衣袍,想把他往他那里勾。

    “师父父?你们干嘛呢?”小广王歪过脑袋,好奇地看过来。

    陈郁真单薄的身子陡然间变的僵硬,一寸寸转过身来。

    皇帝从太师椅上起身,男人金黄色的衣袍出现在他身前,挡住了小广王探究的视线。皇帝笑的爽朗,走到小广王面前去抚噜他的头。

    小广王更疑惑了,皱着小眉头去看师父父。

    陈郁真衣衫略有些散乱,眉眼比平常更冷淡锋利,有些不乐意见人。但偏偏他眼瞳中含着水意,清凌凌地。

    糊弄过小广王后,皇帝得意的带着陈郁真回到了端仪殿。

    端仪殿早早就放了冰鉴,更为清凉。他半哄半抱的把陈郁真拖上了床榻,直把他亲的气息不稳。

    陈郁真抱着膝盖,躲到了床榻最里。窗帘被拉下,显得里面格外的幽暗。陈郁真抱着膝盖的手细白纤长,骨节分明。在黑暗里像一根根嫩玉一般,格外引人注目。

    “……你以后,不要当着旁人的面那样放肆了。”

    “怎样放肆?”皇帝含笑逼问。

    “……”陈郁真扭过头去,被逼迫半响,才冷冷道:“不要在人前亲我。”

    “还有吗?”

    “不要在人前做任何亲密的事。”

    “人后就可以做了吗?”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陈郁真好像被逼到绝路了。他睫毛颤了颤,声音也低了下来。

    “如果人前不做的话,那人后……可以”

    “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

    皇帝闷闷的笑声传来,继而朗声大笑。他放肆地盯着沉默的陈郁真,忽而道:“可是朕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陈郁真手指轻颤。

    “陈郁真,你平常的时候都不搭理朕。可是在人前亲密,你眼里就看到朕了。而且你压抑的声音也很好听。”皇帝长眉舒展,那幽暗地、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又压下来了。

    陈郁真将脸埋在膝盖上,手指想捂住耳朵。好像这样,就能躲避皇帝堪称鬼魅的声音,与森然地,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陈郁真很多时候都不怕困难。但当这个困难是皇帝本身,两方存在着巨大的身份地位差异时,他就手足无措了。

    想要躲避皇帝,要么皇帝放手,要么改朝换代,换一个人当皇帝。

    但是陈郁真长在四书五经下,从小接受正统的礼教教育,奉行的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骨子里有反抗父权代表‘陈老爷’的一面,但更多面是遵行封建教育,认同君君臣臣父子。皇帝对他的不伦之恋,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应该顺从,应该舍小我为大我。

    但他本人的理智在摇摇欲坠,告诉他我不愿意。

    身子好像被抱到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中,皇帝亲亲他的发顶,将他汗湿的鬓发埋到耳后。

    “好了。不要难受了。朕和你保证,以后不在人前这么放肆,好不好?”

    陈郁真嗯了一声。

    他清清冷冷地样子,眼眸垂下,看起来委屈极了。皇帝不禁又重重将他抱紧,感叹道:“真是个娇宝贝。”

    陈郁真冷静了片刻,他心情恢复如初。又从皇帝怀里钻出来了。

    皇帝笑吟吟地看着他,忽然道:“朕给你表妹找了个好婚事。”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陈郁真惊愕地望向他,表情寸寸皲裂。什么叫找了一个好婚事?表妹不是嫁给他了么?皇帝的话太过无厘头,陈郁真面上一片空白。

    皇帝道:“是朕费劲千辛万苦,好容易找到的人选。男方是卫国公的次子,家世清白,为人虽幼稚了些,但十分仗义。他家算是京城顶级权贵,门风正,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他很喜欢你表妹,又是朕亲自赐的婚。就算你表妹家世低,等白玉莹嫁过去了,她会过得很好。”

    “……什么意思?”

    皇帝微笑地拂过他的长发,继续道:“朕打算过两日就给他们赐婚。如今入了夏,一日比一日热了,到时候一月内就把婚礼办好,还不至于太热。有朕的赐婚,风风光光的把她嫁出去。到时候她也会开心的。”

    陈郁真茫然的看着他,有些惊疑不定。

    “表妹、表妹是我的妻子啊。”

    皇帝含笑看着他,声音无端地有些残忍:

    “很快就不是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