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洁白色

    他黑葡萄似得眼睛紧盯着面前的清冷俊秀的探花郎,面前书本摊开,正津津有味地听师父讲课。

    现在日头正好,殿外的杏树、杨树、柳树生的粗壮无比,大片大片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掉进殿里,落下斑驳大小不一的影子。

    陈郁真鸦青色的官袍上落满了叶片影子,手指边上金光流淌。

    他讲的深入浅出,小广王托着腮,眼神明亮地听着。

    不远处的隔间,皇帝透过半开竹帘,看向正俏生生站着的陈郁真。刘喜等宫人熟练地侍候在一旁,端来太师椅,在几案上放一杯滚滚的茶水,皇帝懒散地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借着日头处理政务。

    耳边是青年舒朗的声音,抬起头来就能看到他冷淡漂亮的面容。

    这样的日子,真是舒坦。

    时间不知不觉流淌而过,很快到了午时。

    陈郁真道:“今日课上要讲的就是这些。殿下要把刚刚所讲的所有古文、诗词、典故、由来等全都背诵过。等下次臣来讲课,臣会检查。”

    小广王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好吧。”

    “等你背完了,我们去金鳞池边上去钓鱼。”

    小广王登时眼睛迸发出亮光,整个人都活起来了。他蹦蹦跳跳到陈郁真身上,啪叽一下,抱住了他。

    “师父父,你真好。”

    “朱瑞凭,你是粘人精么?”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含笑的嗓音,小广王惊讶地回头,瞪大眼睛,“皇伯父!”

    小广王现在才发现皇帝来了。

    皇帝今日换了身打扮,穿着玄色织金大袖衫,没带他那串翡翠珠子,而是换了个檀木珠。珠子明亮圆润,泛着含蓄清雅的光辉。

    檀木珠卡在男人宽大的腕骨上,珠子晃晃悠悠,在空中划过。皇帝摸了把小广王的脑袋,道:“还不快从你师父身上下来。”

    小广王眉开眼笑,而周围的宫人们早已跪了一地。

    他蹦蹦跳跳的行礼,便看皇伯父先扶起了自己,然后上前一步,到师父父面前。

    皇帝握住陈郁真的手,掌心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幽暗的眼眸含笑盯着眼前的青年。他动作十分微小,在扬人又不会有人敢盯着皇帝。所以殿内人虽多,但不知道皇帝的小动作。

    陈郁真眼睫微颤,然后便把自己手从皇帝大掌中抽出来了。

    皇帝笑意更深了。

    小广王将自己的功课拿给皇帝,得意洋洋道:“皇伯父,看看侄子的功课是不是又进益了。这可是师父父手把手教的。”

    皇帝将功课翻过几页,称赞道:“确实大有进益。”

    小广王人虽小,但聪慧极了。读书写字学问在他这个年龄中都属于拔尖的。他又有许多位名师教导,把同龄小孩远远甩在后面。

    “只是你的字还需要多练练。”皇帝翻着书,“歪歪扭扭,一股轻浮之气,还未定下心来。”

    小广王吐了吐舌头。

    再聪慧的人,写字也要讲究基本功。

    正好皇帝在这,便索性亲眼盯着小广王练字。

    宫人们将书案搬过来,放上湖笔、墨锭、宣纸、端砚。书案一边放着名家作品,一边是拓本。小广王小小的身影跪坐在软褥上,聚精会神地执笔练字。

    皇帝对他要求不高,一天五张大字,算下来也要半个时辰。

    皇帝盯着看了一会,便自去更衣了。陈郁真在一旁盯着,指点小广王哪里笔锋不对。

    忽然间,刘喜蹑手蹑脚地过来,笑吟吟道:“陈大人,圣上请您过去。”

    陈郁真手指攥紧。

    小广王回过来头:“没事,师父你过去吧。等你回来再给我看。”

    陈郁真垂下眼眸,冷淡道:“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跟着刘喜往外走。小广王离他越来越远。刚转过黄花梨雕螭龙绿石插屏,他忽的被人拉过去。

    宽阔地大掌捂着他的嘴,死死地止住他要出口的惊呼。高大的滚烫的身躯靠过来,浓浓的侵略气息笼罩他。

    “别叫。”高大男人伏在他耳边,嗓音低哑,含着欲望。“别让瑞哥儿发现了。”

    陈郁真瞳孔一颤,顺从地软下身子。

    皇帝看他如此柔顺,心中更是癫狂至极。他眼眸赤红,压着怀中单薄柔软的身躯,疯狂索吻。

    他极致侵略,陈郁真什么都做不了。

    细白的手指张开又攥紧,尽力地远离皇帝滚烫的身躯。他微微侧头,黄花梨雕螭龙绿石插屏后,小小的身影正无知无觉的练字。

    小孩哪里知道,就在几步之外,自己最最亲爱的师父父,就被皇帝按在身下,肆意亵玩。

    好半天,皇帝才终于松开了陈郁真。

    陈郁真手指颤动,他抿着嘴唇,整理自己散乱的衣襟。

    皇帝伏下身子,亲昵地拍了拍他的面颊,低笑道:“一会儿你先出去。隔一会儿朕再出去。”

    陈郁真扭过了脸。

    “……知道了”

    出去的时候,他呼吸放慢了片刻。他清冷的眼眸在殿内扫视了一圈,内室,外室,正厅,侧厅,暖阁……这座宫殿,粗略一看,

    有五十来个宫人。

    能看到他和皇帝亲昵举止的,最起码有一半。

    ——皇帝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所说的,会保守秘密,也不过是稳住他罢了。

    陈郁真面上无波无澜,他刚走过去,小广王立马亮晶晶地扭过头来:“师父,你好慢哦。圣上叫你干嘛去啦?咦?”他盯着陈郁真比平常略有些浮粉的面容。

    “师父?你脸上怎么回事?”

    陈郁真长得就一副清心寡欲,谪仙样子。可他现在气息不稳,眼眸中带着水意,眼尾飘红。

    和他平常判若两人。

    “……没事。快写字吧。”

    小广王乖乖哦了声,继续写他那鸡飞狗跳的字了。

    等他快写完了,皇帝才施施然地出现。

    皇帝翻着小广王写好的字,装模作样地指点。小广王在一旁立着,记录着皇帝指出来的地方。

    殿内一时之间只有皇帝低沉和小孩跳脱的声音。那个鸦青色影子沉默寡言地立在一旁,充当起了殿内的廊柱。

    他沉闷的目光穿过窗棂,看向屋檐下翠绿的树梢。

    一天,又一天。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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