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青白色

    刘喜正要带着探花郎进殿,可忽见探花郎一下子甩开了他的钳制,头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快走。

    他一身青色官袍,走的极快,有几分凛冽之态。

    小太监问:“师父,要不要抓回来。”

    端仪殿是大殿,四周人来人往,宫人众多。已经有人遥遥地看过来,好奇又敬畏的看过来。

    刘喜摆手:“这么多人看着,算了。找圣上回话吧。”

    陈郁真没有去翰林院,那里官员虽多,但品阶低下,个个畏惧皇帝如虎。他直接去了小广王那里,有亲侄子在,皇帝总得顾及几分。

    小广王看见他乐的不行,噔噔噔地钻到他怀里。小孩子仰起脸来,脸颊红扑扑地:“师父父,你来啦!我想死你了。”

    陈郁真揉了揉他脑袋。

    今日不是陈郁真授课的日子。他便耐心地陪小广王钓鱼,如今春暖花开,湖面都已经解冻了。寂寞了一个月的小广王殿下终于能拿起鱼竿钓鱼了。

    湖里的鱼向来有宫人喂,不缺吃的就养地呆呆傻傻,肥硕不已。

    小广王刚扔下鱼竿,还没仔细和陈郁真说他有多么喜欢师父父,大鱼就上钩了。

    他抱着肥嘟嘟地、比他人都大的鱼,笑得灿烂无比。

    看着小孩灿烂的笑容,陈郁真心中烦闷消散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一道道巴掌声传来,在众人簇拥中,皇帝施施然地来了。

    皇帝身影高大,面上带着说不出的淡定从容。他一开始甚至都没看陈郁真,耐心地和小广王说了几句话,夸赞他钓鱼钓的好。

    小广王得意极了:“我就知道师父父最爱我了。刚成婚,上值的第一天就过来陪我。”

    皇帝这才将目光放肆地放到陈郁真身上:“……哦?”

    陈郁真站在一旁,冷冷地样子,袖手而立。他被气的不轻,眼睛都红了,故意不看皇帝。

    谁想到呢,跑到亲侄子这皇帝都追过来了。

    皇帝觉得他这样子还怪可爱的,像一只炸毛兔子。

    他亲切的揽住陈郁真肩,不顾他猝然僵硬的身体,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陈郁真被强按在皇帝对面,一个坐在太师椅上,一个坐在下方的小杌子上。这里地方明明很宽大,他却被迫坐的离皇帝很近。

    两人膝盖靠着膝盖,衣裳交叠摩擦,皇帝的影子打下来,罩住陈郁真。他还亲切地挽着他的手。男人大掌将他罩住,陈郁真挣脱都挣不开。

    强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陈郁真脸都扭到一边,抗拒极了。

    皇帝亲昵地和他说着话:“这三日没见你,不知你饭用的香不香?晚上能不能睡得好。昨日又冷了些,你既然怕冷,就穿的厚些,不要风寒了。”

    陈郁真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皇帝继续道:“这三日,朕却总是忧心你。朕那日话说的太重,你不要放到心上。你的才华朕是看的见的,朕愿意扶植你。你也不要对朕太抗拒,有朕一个后盾,对你是数不清的好处。”

    喁喁细语,倒真像情人间的痴缠。

    稍远处的地方,小广王钓着鱼。时不时往这边望过来,心里觉得奇怪极了。

    皇伯父和师父父一向亲近,除了前几日闹了些别扭。可现在,怎么这两人越看越奇怪。

    皇伯父握着师父父的手,耐心地和他说着话。可师父父好像抗拒极了,身子一直往外面歪。他们说十句,总有八句是皇伯父说的,师父逼急了,才会说出两句来。

    太奇怪了。

    皇帝会这么低声下气和臣子说话吗?

    总的来说,小广王今天开心疯了,师父父居然陪了自己一天,就连一向神龙不见尾的皇伯父,都耐心地陪在自己左右。

    他度过了非常充实的一天,只可惜,师父要下值了。

    一到时辰,陈郁真就急忙告退。他也不等皇帝说话,冷着脸就走。

    可刚踏出昭庆殿的大门,抬眼望过去,刘喜带着七八名孔武有力的太监候在门口。他们呈扇形将陈郁真围住,彻底堵死了陈郁真想出去的路。

    陈郁真眼睛一凝,立马掉头往回头。

    他要去找小广王。

    可刚回过头来,他睫毛轻颤,无力地闭上眼睛。

    在他面前,高大男子闲适的走过来,他唇边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一身金黄织金五龙团龙袍,在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皇帝太过随意,他姿势都很闲适放松,可陈郁真却是紧绷着地,他偏转过头去。

    皇帝轻轻巧巧地拢着他肩,将清瘦身影抱个满怀,他太过志得意满,挑着眉朝外面看过去。

    到了端仪殿,殿内紫檀平角桌上放满了珍馐美馔,香味扑鼻。

    案上放了两双筷子,小宫女们举着托盘,显然是等待许久。

    “过来,陪朕用饭。”

    陈郁真坐在皇帝对面,坐如针毡。

    皇帝胃口极好,陈郁真眼帘垂下,闷闷地挑起几筷子米饭。他这段时日心里有事,便没什么胃口,吃东西都恹恹地。原本有些丰盈的脸颊,短短三日弧度就收减了一些。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刘喜,让御膳房再上些过来。”皇帝劝道,“你应该多用一些,现在太瘦了,动不动就病,就咳嗽。你那冬天畏冷的毛病就是这么来的。”

    皇帝劝了半天,陈郁真一概不听。

    他依旧慢吞吞地挑那两筷子米饭,把皇帝的话权当耳旁风。

    心里犹自冷笑,他吃不下去是为的什么,皇帝难道真的不知道么?

    皇帝见他那样平静,自始至终都不给他回应,分明给他甩脸子呢。皇帝眼眸沉沉,冷冷吐出来几个字:

    “陈郁真,你是不是太放肆了。”

    陈郁真硬邦邦道:“臣不敢。”

    说是不敢,但他所做所为没有半分怕的意思,筷子砰砰砰地戳在米饭上,一张俏脸冷着,粉面含春,自有几分冷佳人的风情。

    皇帝本来心里窝火,但他甩脾气的样子可怜又可爱,皇帝光是看着心就化了,哪舍得再对他发火。

    又想人是自己强求来的,现在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发脾气怎么了,发脾气还代表和他亲近呢。

    于是皇帝语气又软了下来:“朕是真的心忧你,你也让朕放放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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