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艳桃红

    陈郁真蜷缩着顺在贵妃榻上,白色厚毯披盖,多余地垂到石青色地板上。皎白月光从窗柩中射入,照亮这分寸之地。也映衬的陈郁真脸越发的白。

    他清浅的呼吸。

    依旧那么无知无觉,丝毫不知危险的迫近。

    皇帝目光沉沉,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陈郁真面前。

    月光朦胧,给探花郎身上披了层月纱,他清冷的面孔都被模糊了。皇帝沿着他五官轮廓轻轻摩挲。

    肤质顺滑,宛若上好的绸缎。皇帝手好像都能溶进去。

    夜色深沉,皇帝心中本已平静的恶念再一次高涨。它狰狞着、怒吼着、高涨着。比之前更甚。

    皇帝信念早已摇摇坠坠。

    二十来年的皇帝生涯,让皇帝本人极为独断专行。无人可以忤逆他,也无人可以违背他。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喜欢的就要拿过来。

    全天下,任何事物都是属于他的。

    万事万物,予取予夺。

    皇帝目光赤红,那股沉重欲念压得他呼吸不过气来,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只有靠近陈郁真,才能得到喘息之机。

    他手指颤抖,眼眸颤抖,从陈郁真面孔上划过,最终停留到衣襟口上。

    那里有一枚小小的,青白色的纽扣。

    皇帝着了魔地看着那个纽扣。

    他眸光转暗,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解他的纽扣。

    第一颗。

    第二颗。

    再然后是第三颗……

    他动作越来越急促,脑中仿佛炸开了焰火,就好像一个绷紧了的气球,轰然炸开。

    耳边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皇帝带着怒意扫过去。

    刘喜半夜起身,发现皇帝消失不见,他捧着烛火慌忙过来找寻。掀开帘子,却无防备地发现如此荒诞的一幕。

    探花郎躺在贵妃榻上,衣衫半解,露出雪白色的中衣来。他睡得恬淡,而在他旁边,皇帝半跪着,表情含着黑沉欲望,仿佛是噬人的饿兽,要将他剥皮拆骨,享受他丰润的骨肉,将他每一滴鲜血都吞噬殆尽。

    而皇帝听到声响转过身来,那目光饱含着恶意与愤怒,带着沉沉威压。

    刘喜伺候皇帝二十年,这是第一次在如此黑沉的环境中,直面皇帝的欲望。

    他腿一软,当即就跪了下去。

    皇帝直起身子,高高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完全地将跪地的刘喜掩盖过去。刘喜心跳咚咚作响,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

    狠狠将他踹倒在地。

    刘喜当即就感觉肩背起了淤青,皇帝力气十分大,这一脚,一点情面都没留。皇帝暗沉的情绪欲望泄露了一丝,从这一脚中就可见一斑。

    刘喜立马爬起来跪好。

    他心跳擂鼓,一时不知是感叹自己倒霉还是为探花郎感到悲哀。脑中混混沌沌地,不知一会还有何惩罚。

    可皇帝没有理他。

    刘喜大着胆子抬起头,小心翼翼看过去。

    青白官袍袍角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然后和明黄刻丝雕五龙中衣纠缠在一起。皇帝轻巧地将探花郎打横抱起。男人龙章凤姿,体格健壮,而他怀里的那个身影却小巧瘦弱的多。

    皇帝目光黑沉,注视着他怀里的探花郎。

    他没看刘喜,沉稳抱着往寝殿床榻方向走。

    走前扔下一句:“去备热水。”

    “……是!”刘喜叩头。

    皇帝将陈郁真按在怀里亲。

    身下是柔软被衾,面前是心上人儿。多年来的禁欲生涯让皇帝感情一下子泄开闸门,让他狂暴的情绪得以尽情地宣泄出来。

    他狂乱地吻他精致的眉眼,从他乌黑鬓发,到口唇鼻眼。皇帝紧紧拥着他,浓烈的满足充盈在他心间。

    皇帝仿佛现在才发现自己活着。

    咚、咚、咚,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可那颗心,忽然剧烈地颤动。皇帝呼吸沉沉,松开陈郁真,借着月打量。

    昏睡不醒的陈郁真挣动手臂,他虚虚抓握,底下的锦被已经被他抓皱。他好像在寻求什么支点,好从什么梦幻梦境中醒来。

    而那纤长浓密的睫毛也在不安地颤动,眼珠乱颤。

    他快要醒来了。

    ——只要皇帝继续动作,他就一定会醒来。

    陈郁真面上湿乎乎的,嘴唇却红润的要命。这对皇帝来说是心之所向,对他来说却避之不及。

    君臣之谊。

    不伦之恋。

    一直在逃避的东西,忽的涌了上来,皇帝好似一盆冷水浇到了头上,不得不去正视。

    刘喜大半夜起来叫人烧火烧水,又勤勤恳恳地督促他们。端仪殿烛火燃起,七八个太监小心将浴桶抬进来,准备好澡豆、毛巾、梳篦等物。

    等一切准备就绪,刘喜低着脑袋走到内殿,他不敢抬头,余光只看到坐在床上那位孤寂身影。

    “圣上,水好了。”

    过了许久,上首才传来低哑声音,像是生锈的滚轮。

    “刘喜,他对朕百般孺慕,是出于什么?”

    又过了许久,刘喜才答:

    “出于忠君。”

    皇帝猛然闭上眼眸,滴答滴答的血液从他攥紧的手心中滴落,他却恍然不觉。

    他问:“如果朕非要抢夺,会如何?”

    刘喜答:“圣上天子,予取予夺,无人可违背。”内室一片寂静,刘喜低声将后面半句补上,“可他是探花出身,最是刚直。圣上就不怕,将来有一日,逼急了他,”

    “——他自戕么?”

    皇帝呼吸猝然急促起来。

    浓浓夜色蔓延,陈郁真已经平静下来,他依旧是一副恬淡表情,睡得安然。今夜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惊心动魄他都丝毫不知。

    他也并不知道,在这个关口,在这个几乎决定他未来命运的时刻,皇帝正沉默地看着他。

    刘喜垂着脑袋,他感觉自己脑袋都要断了。

    “带探花郎出去吧。”

    刘喜猝然抬头,惊讶不已。皇帝从陈郁真面孔上划过,带着留恋,他轻轻地落下一吻,轻声说:

    “君臣相和,朕应该给他一个好的结局。”

    皇帝直起身来,他掀开帐帷,绷着脸踏步走出去。

    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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