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都害死了!

    “听说好像是去了县西边那里头的那个养老院了吧!好几年的事了,他那个人,孤僻得很,没啥人走动,谁记得清。”

    老师傅嘟囔着,似乎不愿再多说。

    养老院!西边的!

    虽然依旧模糊,但范围大大缩小了!

    陆晚瑶连声道谢,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修鞋铺。

    她立刻前往县城西边的养老院。

    好在林州县不算大,总共也就几家养老院,都聚在一起了。

    陆晚瑶一家家地探访,以志愿者看望老人或者帮家里长辈考察环境为由,查看养老院的入住名单或者向工作人员打听。

    大多数养老院出于隐私保护,不会让她查看名单。

    她只能描述特征:“大概七十多岁,腿脚不便,性格比较孤僻,以前在江湾街道那边住过,叫葛奎。”

    查到第三家时候,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就在她跑完最后一家无果,身心俱疲地准备离开时,一个刚从楼里出来的护工阿姨叫住了她。

    “姑娘,你这两天老来打听人,是找亲戚啊?”

    陆晚瑶心中一动,点点头:“嗯,找我一位叔公,叫葛奎,腿不太好。”

    护工阿姨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们这儿倒是有个姓葛的老头,叫葛什么来着,好像是叫葛奎?对,是这名儿!脾气怪得很,时而疯疯癫癫的,谁也不搭理,整天自己缩在屋里,不过……”

    阿姨犹豫了一下:“不过他可能不认识你了。”

    “早几年他还会清醒过来,好像正常人似的,说是疯癫吧,又能认得到人,但是这几年……”

    陆晚瑶的心提了起来。

    “这几年怎么了?”

    “老年痴呆了,好几年了,时好时坏的。本来送来的时候就不太正常了,这下更加糊涂了。”

    阿姨的声音更低了,“他没什么亲人来看他,费用都是一个什么基金会定期打过来的,怪得很,我还以为他在这世上没亲人了呢!”

    基金会?定期打款?

    陆晚瑶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她要找的葛奎!那个所谓的基金会,极有可能就是那群恶魔用来封口和善后的工具!

    “阿姨,我能去看看他吗?就一眼,确认一下是不是我叔公。”

    陆晚瑶恳求道,悄悄将一张钞票塞进阿姨手里。

    阿姨捏了捏钞票,叹了口气:“唉,看你也不容易,跟我来吧,小声点,别惊动别人,他住三楼最里面那间单人间。”

    跟着护工阿姨走在昏暗老旧的楼道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衰老的气息,令人窒息。

    三楼最里面,阿姨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

    一个瘦削、佝偻的老人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

    他头发花白稀疏,侧脸轮廓嶙峋。

    护工阿姨朝陆晚瑶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就是他,你看看吧,尽量别刺激他。”

    说完,她便带上门离开了。

    陆晚瑶的心跳得飞快。

    她慢慢走近,绕到老人面前,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平视。

    “葛大爷?”她轻声叫道。

    老人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脸上布满深重的皱纹,眼神浑浊而空洞,没有任何焦点,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他看了陆晚瑶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又缓缓地把头转回去,继续望着窗外。

    “葛大爷,您还记得松江县吗?记得南码头吗?”

    陆晚瑶不死心,小心翼翼地试探。

    听到这些地名,葛奎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硬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涟漪,快得像是错觉。

    “永昌号呢?秦家?”陆晚瑶几乎是用气声吐出了这三个字。

    这一次,老人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船……错了,都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什么错了?葛大爷,什么错了?”陆晚瑶急切地追问,心脏狂跳。

    但葛奎似乎又陷入了彻底的混沌,他不再说话,只是反复地、无意识地喃喃着:“冷……水好冷……”

    他眼睛猛地瞪圆,“害死了!都害死了……”

    水好冷……

    都害死了……

    陆晚瑶猛然想起那十几块牌位。

    她几乎可以肯定,葛奎口中的话,指的就是秦家落水,全部遇难的事情!

    他知道内情!他甚至可能在场!亦或是目睹了……

    “是谁害死的?葛大爷,是谁?”

    她抓住老人枯瘦的手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老人被她一抓,似乎受到了惊吓,猛地甩开她的手,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挥舞着双臂,含糊地嘶喊着:“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滚开!魔鬼!他是魔鬼!钱买不了命!买不了!”

    他的喊声引来了外面的护工阿姨。

    阿姨急忙推门进来:“哎呦怎么了怎么了!跟你说别刺激他!”

    阿姨一边安抚着激动喘气的葛奎,一边把陆晚瑶往外推:“姑娘你快走吧!他这病就这样,一受刺激就胡说八道,说的都是疯话,当不得真的!快走快走!”

    陆晚瑶被推出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隐约还能听到里面葛奎断续的、充满恐惧的呓语:“水冷……杀人偿命!索命来了!索命来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却又感到一种诡异的炽热。

    疯话?胡说八道?

    陆晚瑶绝不信。

    那是深埋在记忆深处,即使被老年痴呆摧毁了大部分神智,却依旧被巨大的恐惧烙印下来的碎片!

    葛奎口中那些细碎的话语,像一把把钥匙,虽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却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秦家满门无人生还,绝不是意外。

    有人用钱封住了葛奎的嘴,却无法消除他内心的恐惧和罪恶感!

    或许母亲,也是被人发现后想尽办法斩草除根了。

    可为什么……

    若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会留下她?

    葛奎这里,或许无法提供出法庭上能用的直接证词了。

    陆晚瑶走出养老院,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建筑,那个被罪恶感和恐惧折磨了一生的老人,就被困在里面,慢慢枯萎。

    她握紧了拳头。

    这些人不仅夺走了她的母亲,夺走了她的家人,还妄想洗清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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