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千里江陵一日还
船头，一道身影单薄伫立，如松如竹。
正是平定嶲州僚乱后，火速回返巴州的李斯文。
江风猎猎，吹动大氅衣袍，俊美脸上残留着几分尚未退去的疲惫。
但若有人与之对视，才会豁然惊醒，少年眼底的锋芒愈演愈烈。
甲不离身，刀不离手的苏定方，大步走到身旁，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截获的密信。
尚未言语，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公爷，你且看看。”
苏定方攥着密信一角，递到李斯文身前，语气凝重。
“刚缴获来的，从一艘往来于苏杭、山南道的商船上，本来是想打听打听巴州消息，却不曾想...
哎，公爷你自己看吧，全是针对你的风闻。”
李斯文接过密信，一目十行的翻看几眼。
信上文字极尽污蔑之能事，说什么蓝田县公杀人如麻、嗜血如命。
为了博取军功，不仅将嶲州僚人杀得人头滚滚。
还一并裹挟了巴州、利州等地的无辜百姓，充当诱饵。
大军得胜归来，封侯拜相，却唯独不见嘉陵江上流血漂橹、尸骨成山。
看完密信，李斯文先是愣了一下，几次确定这说的是自己。
随即挠了挠头，眼里露出几分迷茫，这说的是他？
“这些江南世家，编瞎话也不知道编得靠谱些。”
摇头嗤笑一声，将密信随后扔回给了苏定方。
“巴人连年作乱，攻破城池，烧杀抢掠，残害百姓...
征讨他们，属于是为民除害，某杀得人头滚滚又何妨，根本不算夸张。
可是这巴州、利州的百姓...又是从何而来？
某又什么时候拿他们当过诱饵？
简直是无稽之谈！”
苏定方一把攥住空中飘飞的密信，沉吟片刻：
“末将也觉得此事蹊跷异常。
江南世家在朝廷上势力薄弱，行事作风上更透着一股谨小慎微的胆怯。
若非手握非做不可的由头，否则决然不会编造出如此夸张的风闻。
或许...是侯公子在巴州那边，又闹出了什么事端，才让他们抓住了把柄，喋喋不休？”
只要一想起侯杰那无法无天的性子，苏定方心里就免不了有些担忧。
就连二品的武连郡公，堂堂禁军统领李君羡，都差点被他套了麻袋。
若是世家子弟里，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侯杰，下扬怕是好不到哪去。
“侯公子作战勇猛，心有急智，但或许是年少轻狂，有时行事难免冲动，快意恩仇。
说不定是处理什么麻烦时，抄了几家当地百姓，这才给了世家造谣的把柄。”
闻言，李斯文眉头微微一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苏将军说得有几分道理。
侯二那家伙，的确是个惹事的主，当年连敲两次登闻鼓，就是他出的馊主意！
只是嘛...侯二有时是忍不了暴脾气，但却有某的叮嘱在前，更有薛礼监管，行事定有分寸。
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残害无辜百姓，只为军功的蠢事，某相信他。”
喃喃自语间，李斯文抬头望向巴州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或许...是天马山那边，世家被埋伏了个狠的？
暗暗斟酌间，李斯文突然觉得，这个猜测不无道理。
算算时间，江南各家派出的联军，应该是早已赶到巴州救援自己。
既然世家一个劲儿的给自己泼脏水，却并不涉及侯杰等人，想来世家联军是全军覆没。
唯有如此，世家才会被蒙在鼓里，仍认为自己身处巴州。
思索至此，李斯文拍了拍苏定方肩膀：
“想来是驰援巴州的江南联军中，由各家子弟领头，结果一个也没回去。
江南世家被打到痛处，这才混淆视听，将这笔血债安在了无辜百姓头上，试图坏某名声？”
相较于胡汉混血，作风上大开大合的北方贵族，衣冠南渡的江南士族，仍保留着一份矜持。
即，凡事都讲究一个脸面。
哪怕满肚子的男娼女盗，也要在明面上维持伟岸形象，站在道德高点发号施令。
若非被侯杰阴了一手，损失惨重，江南世家绝不会撕破脸皮，做出如此反击。
毕竟污人名声，坏人名节，是这群‘文人雅士’最忌惮的手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测之时，一名左卫匆匆走上船头，抱拳禀报道：
“禀公爷，将军，方才泸州码头，见到了巴州方向赶来的人马，说有要事禀报。
但咱们船速过快，又没停靠码头，只能是远远听他们喊话——
巴州一切安好，让公爷不必挂念。”
李斯文闻言，微微颔首。
应该是平叛嶲州一事过于高效了，侯杰派出的送信人马才与他们失之交臂。
但消息传到了就好。
“既然一切安好，那想来是没出什么大乱子。”
心里踏实下去，李斯文也懒得再追究，这流言蜚语背后的具体缘由。
“算了算了，流言一事，等回了巴州一问便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回返巴州，处理巴人受降一事。
苏将军，托你传令一声，加快船速，日夜兼程，务必尽快抵达巴州！”
“是！”
苏定方躬身领命，随即转身离去。
不多时，船舱里便传来一声喝令。
大船乘风破浪，江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李斯文站于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心中却平静无波。
江南世家编造流言，无非是刚正面刚不过朝廷。
才只能退而求其次，以这种卑劣手段，动摇自己携来的煌煌大势、阻碍接下来布局江南。
但眼下，让风刮得再大些吧，按部就班的慢慢来，大势在我。
处理完事务，苏定方再次回到李斯文身边，怕他心急生乱，行事失了分寸。
可当瞅见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禁一声赞叹。
九品中正制的遗毒尚在，上至贵族，下至百姓，对名声都无比看重。
辱人名声，不亚于断人财路，杀人父母，是必须报复回去的私仇。
可面对世家如此恶毒的攻势...
但凡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怒不可遏、心急如焚，可这位公爷仍能保持如此冷静。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这份心性，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正是平定嶲州僚乱后，火速回返巴州的李斯文。
江风猎猎，吹动大氅衣袍，俊美脸上残留着几分尚未退去的疲惫。
但若有人与之对视，才会豁然惊醒，少年眼底的锋芒愈演愈烈。
甲不离身，刀不离手的苏定方，大步走到身旁，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截获的密信。
尚未言语，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公爷，你且看看。”
苏定方攥着密信一角，递到李斯文身前，语气凝重。
“刚缴获来的，从一艘往来于苏杭、山南道的商船上，本来是想打听打听巴州消息，却不曾想...
哎，公爷你自己看吧，全是针对你的风闻。”
李斯文接过密信，一目十行的翻看几眼。
信上文字极尽污蔑之能事，说什么蓝田县公杀人如麻、嗜血如命。
为了博取军功，不仅将嶲州僚人杀得人头滚滚。
还一并裹挟了巴州、利州等地的无辜百姓，充当诱饵。
大军得胜归来，封侯拜相，却唯独不见嘉陵江上流血漂橹、尸骨成山。
看完密信，李斯文先是愣了一下，几次确定这说的是自己。
随即挠了挠头，眼里露出几分迷茫，这说的是他？
“这些江南世家，编瞎话也不知道编得靠谱些。”
摇头嗤笑一声，将密信随后扔回给了苏定方。
“巴人连年作乱，攻破城池，烧杀抢掠，残害百姓...
征讨他们，属于是为民除害，某杀得人头滚滚又何妨，根本不算夸张。
可是这巴州、利州的百姓...又是从何而来？
某又什么时候拿他们当过诱饵？
简直是无稽之谈！”
苏定方一把攥住空中飘飞的密信，沉吟片刻：
“末将也觉得此事蹊跷异常。
江南世家在朝廷上势力薄弱，行事作风上更透着一股谨小慎微的胆怯。
若非手握非做不可的由头，否则决然不会编造出如此夸张的风闻。
或许...是侯公子在巴州那边，又闹出了什么事端，才让他们抓住了把柄，喋喋不休？”
只要一想起侯杰那无法无天的性子，苏定方心里就免不了有些担忧。
就连二品的武连郡公，堂堂禁军统领李君羡，都差点被他套了麻袋。
若是世家子弟里，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侯杰，下扬怕是好不到哪去。
“侯公子作战勇猛，心有急智，但或许是年少轻狂，有时行事难免冲动，快意恩仇。
说不定是处理什么麻烦时，抄了几家当地百姓，这才给了世家造谣的把柄。”
闻言，李斯文眉头微微一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苏将军说得有几分道理。
侯二那家伙，的确是个惹事的主，当年连敲两次登闻鼓，就是他出的馊主意！
只是嘛...侯二有时是忍不了暴脾气，但却有某的叮嘱在前，更有薛礼监管，行事定有分寸。
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残害无辜百姓，只为军功的蠢事，某相信他。”
喃喃自语间，李斯文抬头望向巴州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或许...是天马山那边，世家被埋伏了个狠的？
暗暗斟酌间，李斯文突然觉得，这个猜测不无道理。
算算时间，江南各家派出的联军，应该是早已赶到巴州救援自己。
既然世家一个劲儿的给自己泼脏水，却并不涉及侯杰等人，想来世家联军是全军覆没。
唯有如此，世家才会被蒙在鼓里，仍认为自己身处巴州。
思索至此，李斯文拍了拍苏定方肩膀：
“想来是驰援巴州的江南联军中，由各家子弟领头，结果一个也没回去。
江南世家被打到痛处，这才混淆视听，将这笔血债安在了无辜百姓头上，试图坏某名声？”
相较于胡汉混血，作风上大开大合的北方贵族，衣冠南渡的江南士族，仍保留着一份矜持。
即，凡事都讲究一个脸面。
哪怕满肚子的男娼女盗，也要在明面上维持伟岸形象，站在道德高点发号施令。
若非被侯杰阴了一手，损失惨重，江南世家绝不会撕破脸皮，做出如此反击。
毕竟污人名声，坏人名节，是这群‘文人雅士’最忌惮的手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测之时，一名左卫匆匆走上船头，抱拳禀报道：
“禀公爷，将军，方才泸州码头，见到了巴州方向赶来的人马，说有要事禀报。
但咱们船速过快，又没停靠码头，只能是远远听他们喊话——
巴州一切安好，让公爷不必挂念。”
李斯文闻言，微微颔首。
应该是平叛嶲州一事过于高效了，侯杰派出的送信人马才与他们失之交臂。
但消息传到了就好。
“既然一切安好，那想来是没出什么大乱子。”
心里踏实下去，李斯文也懒得再追究，这流言蜚语背后的具体缘由。
“算了算了，流言一事，等回了巴州一问便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回返巴州，处理巴人受降一事。
苏将军，托你传令一声，加快船速，日夜兼程，务必尽快抵达巴州！”
“是！”
苏定方躬身领命，随即转身离去。
不多时，船舱里便传来一声喝令。
大船乘风破浪，江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李斯文站于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心中却平静无波。
江南世家编造流言，无非是刚正面刚不过朝廷。
才只能退而求其次，以这种卑劣手段，动摇自己携来的煌煌大势、阻碍接下来布局江南。
但眼下，让风刮得再大些吧，按部就班的慢慢来，大势在我。
处理完事务，苏定方再次回到李斯文身边，怕他心急生乱，行事失了分寸。
可当瞅见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禁一声赞叹。
九品中正制的遗毒尚在，上至贵族，下至百姓，对名声都无比看重。
辱人名声，不亚于断人财路，杀人父母，是必须报复回去的私仇。
可面对世家如此恶毒的攻势...
但凡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怒不可遏、心急如焚，可这位公爷仍能保持如此冷静。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这份心性，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