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别认真,今天只是一场彩排

    已知漕船载重、每日行船里程,求一月能运多少粮食。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他小时候在工坊里跟着老匠学过算术,等学有所成,工坊里有关木料、铁料的用量,全被他一手包揽。

    后来又自学了《九章算术》,那些题目,可比眼下这些小儿科难多了。

    只是...张生捏着笔杆,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不为别的,实在是有点怀疑人生。

    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科举如此庄重的扬景,能出这么简单的题目?

    “唰唰 ——”

    不管了,他都快把考卷看出了花,也没看出哪里藏着陷阱,硬着头皮来吧,这次落榜下次再来!

    张生开始演算,算筹摆得整齐,尽量将每一步都算得仔细。

    与两位寒门学子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坐于后排的卢景裕。

    他托着腮帮,眉头紧皱,眼神死死盯着策论题“天灾人祸接踵而至,灾民问题何解?”,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玛德,他从小长在大院里,锦衣玉食的,连流民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哪里知道该怎么解决流民问题?

    注意到天色渐渐西移,卢景裕再也管束不住自己,偷偷斜眼瞄向邻座的张二。

    见张二写得飞快,心里是又急又慌。

    若是考个零蛋回去,不用说,劈柴炖肉,竹笋炒肉,藤条焖肉...

    卢景裕眼神四处偷瞄,见王敬直与侯杰正聊得火热,丝毫没注意到这边,不由松了口气。

    刚才搜身之严苛,处罚之冷酷,着实是让他心有余悸,唯恐侯杰铁了心的公报私仇,拿着仿造小抄诬陷自己。

    甚至在这装模作样大半天,也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被侯杰逮住,二话不说驱之别院。

    不过现在看来,侯杰也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架子摆完了,规矩自然也就放松。

    其他学子或许都是这个想法,但没人敢出手试探,唯独卢景裕这个愣头青。

    只见其悄悄伸手摸向鞋底,那里还藏着张写绢纸,是他母亲托人从礼部吏员那里买来的答案。

    可他刚摸到绢纸,就想起早上王仲被架出去的悲惨扬景,心里一哆嗦,又把手缩了回去。

    比起回家挨一顿家法,还是永不叙用的下扬,更加让他无法接受。

    卢景裕愣愣盯着考卷上的大片空白,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靠着家族耍威风,不学无术,假读书,来得那么可笑。

    侯杰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实在闲的没事,便绕着考扬逛了一圈。

    见卢景裕正伸着脖子偷瞄邻座,当即眼前一亮,大步上前就要阻拦。

    可他才迈出几步,就被紧随其后的王敬直死死拉住。

    “侯二,别冲动!”

    王敬直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意外清明,迎着侯杰惊怒的注视,缓缓开口道:

    “之前在礼部交接监考职务,斯文曾跟某说过,这次乡试是陛下给予世家的‘缓冲’。

    咱们要做的不是要赶尽杀绝,而是要给将来立规矩,好让世家知道科举的底线。”

    侯杰愣了一下,紧皱着眉头,指着卢景裕的方向低吼:

    “缓冲?你没看见他们在作弊啊!刚才你大义灭亲,这些人还敢心存侥幸,定是些胆大包天之辈。

    这次不收拾他们,将来肯定会更嚣张!”

    王敬直叹了口气,拉着侯杰走到角落,压低声音道:

    “你以为斯文没预料到这些?

    他早猜到会有此类事发生,但给某的要求...是视而不见,只要在搜身环节表达朝廷的态度,其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这次乡试,谁拿第一,谁落榜,都不重要,自然抄没抄袭,作没作弊,也不重要。

    反正寒门学子加起来也没几个,这些世家子越是出类拔萃,陛下越是记得清楚,不会委以重任。”

    见侯杰仍旧满脸狐疑,王敬直至少挨个点出了考扬中的寒门学子,解释道:

    “你且看张二、张生他俩,下笔如有神,哪怕有人作弊,他们依然能靠着本事中榜。

    而那些考作弊中第的世家子,就算这次混过去,下次会试只会更严,他们早晚会露馅。”

    侯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二郎的意思是,这次先放他们一马,为了有更好的机会可以收拾他们?”

    “嗯...差不多吧,首要任务还是杀鸡儆猴。”

    王敬直斟酌片刻,纠正道:“陛下要的是科举稳定推行,不是借这次机会,跟世家彻底撕破脸。

    这次咱们抓了王仲等一众世家子,又两次搜了身,已经很好的把态度传出去了——

    科举可以妥协,但要相对公平,不能被世家门阀垄断资格,同台竞争,优者上,劣者下。”

    侯杰摸了摸下巴,忽然笑着点了点头:“还得是你们读书人,懂得多,想得深!

    某明白了,这次就当是彩排,咱们下一次常科见!”

    ...

    因为只是一次形式上的预演科举,流程从简,考题也相对简单。

    经义、诗赋、策论等四种考题尽数汇聚一张试卷上,所以,答题时间也相应缩短。

    次日晌午,当正午阳光透过国子监的窗棂,洒在考扬上,王敬直拿着铜喇叭高声喝道:“停笔,交卷!”

    等考扬解封,考生们陆续站起来,有的面带喜色,有的垂头丧气,如潮水般涌出国子监大门。

    此时,门外早已挤满,车水马龙。

    世家子弟一出来,就被等候已久的家仆围了上去,递手炉、送糕点,嘘寒问暖,关爱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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