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圣旨给你,想要什么自己填

    李二陛下手持毛笔悬在半空,任凭手腕青筋暴起,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脸皮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抽搐个不停。

    讲真,若不是还顾忌着身上这套龙袍,他早就撸起袖子和这臭小子比划比划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越走越远,僵持的两人动作同时一顿,四只眼睛齐刷刷瞟向侧门。

    却见门槛外空荡荡的,唯有宫灯随风摇晃,俩人这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松弛寸许。

    李斯文瞅准时机,猛地松开手。

    趁皇帝的手腕弹回案几,反手抄起案上的空白圣旨,像攥着烫手山芋般连退几步,脚步轻快。

    晃着手里卷轴,咧嘴笑道:

    “陛下圣德,臣是发自真心的敬仰,也愿为陛下鞍前马后,平定四海。”

    “但臣这肉体凡胎终究不是铁打的,再结实也扛不住心累。”

    “所以陛下就看在臣共劳苦高的份上,允了这次半年假呗?”

    半年假,好生遥远的词汇!

    李二陛下听到这三个字,喉结剧烈滚动,差点没把刚咽下去的茶水喷出来。

    他身为九五至尊,口含天宪说一不二,可每月休沐加起来也凑不够三天,哪怕逢年过节,也要批折子批到深更半夜。

    你一个做臣子的,身体壮得像只牛,不想着赶紧建功立业,张嘴就是半年的假期?

    凭什么,他问你凭什么!

    死死盯着这张被阳光晒黑,呈现小麦色的呲牙笑脸,李二陛下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一脚踹过去的冲动。

    呼...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不然等明天,魏征那老东西准要当着满朝文武念叨自己三个时辰,把苛待臣子的帽子钉死在脑门。

    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身为至尊,金言玉口不可更改。”

    “既然朕说了有功必赏,你纵有千般说辞也没用,但朕谅你辛苦,可以给个机会,说吧,想朕如何赏你?”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圣旨就在你小子手里,想要什么自己填,省得日后再说朕亏待了你。

    低头瞅了瞅圣旨上的蟠龙纹,李斯文差点就要惊喜得喊出声来。

    唐检这老狐狸,不愧是秦王府老臣,把陛下的心思摸得比自家账本都清楚,这招以退为进简直神了!

    但也深知,这是皇帝自以为亏欠自己,这才破天荒的主动让步,可他身为臣子却不能仗着圣恩恃宠而骄。

    不然...顶上大黄绝对要记下这笔,将来清算时,自己今日得的好处,都要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抑制住心中狂喜,李斯文偷瞄着皇帝脸色,见龙眸里虽然冒火却无半点杀意,便小心翼翼将圣旨推回去。

    耷拉着脑袋,摆出副认命的架势:

    “臣不胜惶恐,岂敢逾矩,但求陛下秉公封赏,不敢有半句怨言。”

    见这小子还有几分分寸,没被宠得忘了君臣本分,李二陛下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呷了口,任由茶水在舌尖泛起清香,这才笑道:

    “你这是真心话?不管朕赏你什么,都能乖乖接受?”

    “呃...”

    李斯文挠了挠后脑,不敢把话说的太死。

    万一这老登假话当真话听,赏了个‘河道巡查使’之类的苦差事。

    钱少事多,整天啥也不用干,就蹲在黄河边上看水情,那自己不得悔得肠子都青了?

    往前凑了几步,试探问道:“臣...真的可以提建议?”

    见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死德行,李二陛下简直要被气笑,嘴角扯了扯:

    “对,你大可以随便提建议,但采不采纳,就是朕的事了。”

    凎,李斯文在心里暗骂一声。

    既然你不打算听谏,那他还建议个锤子,玩他呢是吧?

    即便心里早有定计,但李斯文也不敢表现得太过焦急,装模作样的回忆半晌,这才慢吞吞的开口:

    “陛下是否还记的,当初臣献上活字印刷时,你答应要留个职务给臣?”

    活字印刷,给你留好的职务?

    李二陛下皱眉凝神,手指在案上轻点,这才从堆积如山的记忆里,勉强扒出这段往事。

    不确定的挑了挑眉:“你是说...沧海道总管?”

    “没错,沧海道行军大总管。”

    李斯文眼巴巴的看着皇帝。

    你当时推辞的借口是某军功不够,容易让人说闲话,现在走了趟边关,大小战役经历了五六扬,斩将夺旗也有几回。

    既然攒够了军功,你看什么时候...

    “朕既金口玉言,自然不会食言。”

    李二陛下颔首,茶盏在掌中轻轻转动,眼角余光却紧盯着对面。

    见李斯文眼底喜色都快要溢出来,嘴角不由勾起抹冷笑。

    好小子,还跟他玩起欲擒故纵的兵法了是吧,知不知道,这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

    心里琢磨片刻,笑眯眯的点头道:“沧海道当然非你莫属,但现在还不到时候,你且再等等。”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李斯文心里已经骂开了花,真当他听不懂这话术是吧。

    ‘你先别急’,‘再等等吧’,‘年轻人多在基层磨练磨练’...结果等到青丝变白发,到死都没等来下文。

    后世多少上司就靠这招画饼充饥!

    心思急转,而后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撂下一句:

    “既是如此,那臣先回汤峪静养个几年,等什么时候陛下嘴里的时候到了,某再返京叙职。”

    好你个臭小子,还敢威胁朕是吧!

    李二陛下攥紧的拳头‘咚’一声砸在案上,可稍微一琢磨,好像...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太地道。

    许给他的沧海道大总管,已经拖了大半年。

    活字印刷早就用得顺顺当当,人家军功也攒够了,自己却迟迟不兑现,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不太自然的轻咳两声,朝李斯文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先回来坐着说。”

    见那小子靠在殿门,梗着脖子一动不动,无奈补充道:“让你坐你就坐,朕还不至于骗你个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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