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抱歉,我也照顾不了

    这一大一小,一个扮演着走投无路,心力交瘁的“无助父亲”。一个扮演着缺乏安全感,极度依赖母亲的“可怜孩子”,一唱一和,联手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直击人性弱点的“苦肉计”。

    江清看着沈慕眼中那真实的对于被抛弃的恐惧和浓烈的依赖,又看了看一旁那个因为“无计可施”而只能将所有希望和愧疚都写在那张苍白脸上的沈宴津……

    她内心那堵刚刚才重新筑起的坚硬心墙,在这一刻,被冲击得再次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摇摇欲坠。她站在原地,握着包带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为难和情感撕扯之中。

    走,于心何忍?留,情何以堪?

    就在她即将被那份无法割舍的母性所淹没,即将心软妥协的那一瞬间——

    病床上的沈宴津,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间那一丝松动,立刻接上了沈慕的表演,也开始了自己那场拙劣到近乎可笑,却又因身份反差而格外具有冲击力的“卖惨”大戏。

    他突然虚弱地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靠在床头,仿佛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只手以极其戏剧化的姿势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手指微微颤抖,那张本就因为失血和药物而显得苍白的脸上,瞬间挤出了更加不堪重负的痛苦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甚至“恰到好处”地让额角沁出几滴冷汗——也不知是急出来的,还是真有几分不适。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声音也开始变得有气无力,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带着一种气若游丝的虚弱感。

    “清清……我……我头好晕……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他半闭着眼,从睫毛的缝隙里观察着江清的反应,“可能是……昨晚那药的劲头……太猛了,后遗症……还没消……”

    他看着正拉着江清衣角的沈慕,用一种上气不接下气,充满“无限愧疚”和“深深无力”的颤音,说出了那句试图激发江清责任感的关键台词。

    “慕慕……对不起……是爸爸没用……爸爸现在,是真的……真的连自己都顾不好了……更别说,照顾你了……” 他说完,还配合着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肩膀轻颤,将一个“病弱无助老父亲”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江清看着他这副用力过猛,浮夸到近乎滑稽的演技,看着他那只捂着额头,却连手指缝都忘了并拢,明显在偷看自己的手,内心又好气又好笑。

    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沈宴津啊沈宴津,你商场上杀伐决断,运筹帷幄的演技呢?现在这副德行,不去当个三流言情剧的苦情男主,真是屈才了!奥斯卡评委看了都得连夜给你颁个“最努力但最拙劣表演奖”!

    这番破绽百出的表演,反而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江清。她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心软和动摇,又被强大冰冷的警惕和理智,狠狠地压了下去。

    她知道,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她不能再上当了。

    江清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所有的挣扎,犹豫甚至那一闪而过的嘲讽笑意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平静,仿佛眼前上演的只是一出与她无关的闹剧。

    她动作轻轻地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坚定,将沈慕那只紧紧抓着她衣角,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的小手,一根一根地掰了开来,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但意味却无比决绝。

    然后,她用一种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的语调,说出了那个让正在“沉浸式表演”中的父子俩,都瞬间愣住的答案。

    “抱歉,我也照顾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宴津那张僵住的脸,补充道:“我头疼,需要休息,这是事实,不是表演。”

    沈宴津和沈慕,一大一小,都彻底呆住了。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痛苦”和“可怜”都僵在了那里,他们没想到,戏都演到这个份上了,江清这次竟然会如此“铁石心肠”。

    江清看着他们父子俩脸上那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带着淡淡讥诮的冰冷弧度。她忽然觉得,看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沈总吃瘪,竟有一丝微妙的……痛快?

    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微微歪头,开始了她的“反将一军”,语气堪称礼貌,内容却字字诛心。

    “沈总,”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您不是向来日理万机,号称哪怕在手术台上也能遥控跨国并购案吗?怎么,如今连照顾一个七岁孩子的‘力气’?沈氏集团的执行力,看来最近是遇到了瓶颈?”

    她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补充道,眼里的讥诮更浓:“哦,瞧我这记性。就算你今天‘格外虚弱’,力不从心,您身边不还有那位对你忠心耿耿,二十四小时在线的全能顾特助吗?照顾孩子这点‘小事’,他应该很乐意代劳吧?”

    被她这么毫不留情地当面拆穿所有的“计谋”和退路,甚至被反将一军提到顾川来讽刺,沈宴津一时“语塞”,发不出任何有理有据的反驳。

    他的脸上露出了计谋被彻底看穿,后路被堵死后,无法掩饰的尴尬和一丝罕见的狼狈。那抹苍白里,倒是真透出点血色——大概是臊的。

    江清不再给他们任何继续表演的机会。她利落地转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果断的节奏,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的留恋和迟疑,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走了。”

    沈宴津看着她真的要走,眼看门就要关上,心中大急,知道再用“卖惨”这一招,已经彻底没用过了。

    他立刻对着还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沈慕,飞快地使了一个极其隐蔽却含义明确的眼神,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B计划,启动!

    沈慕立刻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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