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亡命天涯

    “嘀呜——嘀呜——”

    那由远及近的、越来越刺耳的警笛声,像死神的催命符,狠狠地敲打在姜明珠早已绷紧的神经上。

    她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那散发着霉味的床单有多肮脏。她将那根刚刚系好的、简陋的“床单绳”一端,死死地绑在了房间里最沉重的铸铁床腿上,然后将另一端,毫不犹豫地从那扇狭小的窗户,扔了出去。

    楼道里,已经传来了警察“咚咚咚”的、势大力沉的砸门声,以及旅馆老板那谄媚又惊慌的叫喊:“警察同志!就是这个房间!那个通缉犯就在里面!”

    姜明珠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爬上窗台,看了一眼楼下那深不见底的、漆黑肮脏的小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她,咬着牙,抓住了那根冰冷而又粗糙的布条。

    她顺着布条,笨拙地、一点一点地往下爬。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娇嫩的手掌,很快就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

    然而,就在她下到一半的时候,一个让她彻底绝望的事实出现了——

    床单,不够长了!

    她悬在半空中,脚下空荡荡的,离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堆满了垃圾的地面,还有足足一层多楼的高度!

    “砰!”

    楼上传来了房门被彻底撞开的巨响!

    手电筒刺眼的光束,瞬间从三楼的窗户里照射出来,牢牢地锁定了她悬在半空中的、狼狈不堪的身影。

    “不许动!警察!”

    “她在那儿!从窗户跑了!”

    楼上的呵斥声,和楼下巷口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堵死了。

    姜明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彻底的疯狂。

    她心一横,咬紧牙关,在警察冲到窗边抓住她之前,毅然决然地,松开了那双已经血肉模糊的手!

    她从近两层楼的高度,重重地、毫无缓冲地,跳了下去!

    “啊——!”

    在落地的瞬间,她的右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仿佛骨头被当场折断的剧痛!

    她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了旁边那个堆满了腐烂菜叶和油腻垃圾的垃圾堆旁。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口中还在不停地、用一种充满了刻骨恨意的声音,恶毒地咒骂着那个她认为毁了自己一生的人的名字。

    “江清……江清……你这个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挣扎着,试图从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里爬起来。她拖着那只已经严重摔伤、肿得像个馒头、根本无法正常行走的脚,一瘸一拐地,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向着巷子更深、更黑暗的地方逃去。

    身后的警笛声、警察的追赶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束,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死神的镰刀,紧紧地贴在她的后背上,让她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她一边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疯狂地逃窜,一边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她骂江清的恶毒,骂沈宴津的无情,骂赵默的无能,骂顾川的背叛……她骂所有“背叛”了她的人,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全世界。

    夜,越来越深了。

    城市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零星的车辆和昏黄的路灯。

    姜明珠像一个孤魂野鬼,在城市的角落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她身无分文,那只曾经装满了名牌化妆品和银行卡的爱马仕包,早在翻窗逃跑时,就遗落在了那个让她耻辱的黑旅馆里。

    脚踝上传来的、一阵比一阵更剧烈的疼痛,和长达数小时的、精神高度紧张的逃亡,让她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几乎要被耗尽。她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会晕厥过去。

    最终,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横跨了整条河流的城市立交桥的桥洞底下。

    这里,是这座繁华都市里,被遗忘的角落。

    也是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唯一的聚集地。

    一股混杂着汗臭、酒气和食物馊味的、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她看着那些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异味、或躺或卧的流浪汉,看着他们身下那些由破纸板和脏兮兮的旧报纸铺成的“床铺”……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所有尊严、体面和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无情地击得粉碎。

    但生存的本能,还是驱使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她看到了一个靠近桥墩的、似乎还空着的位置。那里,铺着几张还算干燥的破纸板。

    她拖着受伤的脚,艰难地挪过去,刚准备在那片空地上躺下,一个黑影就猛地从旁边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满脸污垢、头发像鸟窝一样乱糟糟的、看不出年龄的流浪汉。他狠狠地推了姜明珠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他指着那片空地,又指了指自己,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那意思很明确——这是他的地盘,滚开!

    姜明珠看着对方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凶狠光芒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那只已经完全无法动弹的、剧痛无比的脚。

    她知道,自己现在,连一个最底层的流浪汉,都斗不过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拖着那条已经断掉的腿,在对方嫌恶的驱赶声中,狼狈地、一点一点地,退到了桥洞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里。

    她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背靠着冰冷的、长满了青苔的水泥墙,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曾经那个妆容精致,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姜明珠,如今,没有家,没有钱,没有尊严。

    她只能在这座城市的阴沟里,和那些她曾经最鄙夷、最看不起的流浪汉,争抢一个无人问津的冰冷栖身之所。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