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夜访

    夜深人静,整座医院都陷入了沉睡。

    沈宴津的身影,如同一个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江清的VIP病房外。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尊望妻石,站了许久许久。

    他通过门上那块小小的圆形观察窗,凝视着病房内。监测仪上平缓的心跳曲线,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凌迟着他的心脏。他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蚀骨的思念,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温柔。

    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监控的死角也恰好在此刻,他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备用门卡,轻轻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刷开了房门。

    他潜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地灯,勉强能视物。他走到江清的病床边,贪婪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他俯下身,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伪装成“自言自语”的音量,低声说:“清清,我知道你在听。医生说你的数据很平稳,但我知道,你肯定不好受。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一定很难熬吧……对不起,清清,又让你受这种苦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既骄傲又无比心疼的弧度。

    “我们的儿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他演得很好,真的……演得太好了。姜明珠已经完全相信了他。”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他真的很像你,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倔强。以前我总觉得他不懂事,现在我才知道,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从来没有真正地去懂过他,也没有……懂过你。”

    他开始将今天发生在公司里的那一幕,详细地、像是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一样,轻声地讲给“昏迷”中的江清听。

    “……她带着慕慕来我办公室,耀武扬威,想看我为了她,怎么羞辱你留下的‘旧部’。可慕慕那孩子……他直接就喊你‘坏女人’,说你是‘耻辱’……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知道,也一定扎在了你心上。”

    “……他抱着姜明珠,说只想让她当妈妈……你知道吗,清清,那一刻,我差点就没演下去,我真想冲上去告诉他,别再说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躺在床上的江清,一直紧闭的眼皮,轻颤了一下。

    随即,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复杂到极致的疲惫。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显得有些沙哑。

    沈宴津看到她醒来,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光亮,但他立刻压制住了自己想要冲上去拥抱她的冲动。

    江清看着他,用一种充满潜台词的方式,开启了他们的对话:“我听到了。你刚才说……我们的儿子。他还好吗?姜明珠那个人,疑心很重。慕慕他……他能应付得来吗?会不会被发现?”

    沈宴津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问的不是计划,而是孩子本身的安危。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露在被子外、有些冰凉的手,郑重地回答:“他很好,非常勇敢,但也……很辛苦。每次演完戏,他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暗中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慕慕身边绝对安全。而且,我已经告诉过他,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用我们约定的紧急信号,我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江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看着他,又问:“你呢?你一个人在外面,既要盯着姜明珠,又要担心慕慕,还要……管理公司。你……你的身体?”

    沈宴津的心头猛地一暖。他知道,她在关心他。

    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用一种充满了无穷力量的声音,向她保证:“放心。只要我知道你还在这里,只要我知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以后,我就什么都撑得住。清清,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江清听着他这番话,既是在说当下的计划,又像是在对过去七年、乃至未来一生的真诚保证。她的内心五味杂陈,那堵坚硬的冰墙,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甚至开始想,如果……如果这一切都结束了,她是不是真的可以,给这对已经幡然醒悟的父子,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沈宴津知道,此刻不宜久留。他贪婪地、深深地看了江清一眼,然后缓缓地站起身。

    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克制到极致的吻。

    “好好休息,”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不舍,“等这一切都结束,我带你和儿子……回家。”

    这句话,既是说给江清听,也是在对自己,许下一个无论如何都要实现的誓言。

    在沈宴津转身后,江清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回到了那个无知无觉的“植物人”状态。

    沈宴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带上了门,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暗中,江清的内心,却因为这次短暂的、充满了暗语的交流,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她的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原谅”与“未来”的激烈交战。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沈宴津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不久,另一个不速之客,正带着试探和浓浓的恶意,向着她的病房,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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