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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在遇见狐狸之前自己是什么样呢……

    该是一柄利刃,锁定目标,出鞘,刺入,擦净,收回,干脆地不沾染半点情绪。

    又或许是一只老鼠,藏匿,蛰伏,等待,终日困在暗处,唯一的光亮便是收网之时剑光的映射。

    她从没有觉得委屈,甚至会有一种本该如此的觉悟,毕竟自己这条命,本就是营里给的。

    可又是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丝贪恋的。

    大抵是某一次任务后看到被父母牵着的小女孩,又或是在闹市隐匿中瞥见得晶莹糖果。

    会有那么一瞬的幻想,或许自己可以拥有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是独独属于自己的,那便也算与这尘世多了一抹牵绊。

    可没有人比自己更明白自己的身份,刺客,活在暗处的影子,虚无的存在,说不准哪一日运气差了些,便也就无声无息消散于世间。

    白老头说过的——因果,牵绊,这些只会是绑在脚踝的枷锁,叫人迈不开脚步,提不起剑。

    没错,本该是这样的,孑然一身杀进妖族,干错利落地刺向沈枝意,成也好败也好,总归落得无悔二字。

    可法则崩塌了,那一日她站在山顶,清晰地看到了,云层断裂,一整片天空如同破碎地玻璃,蛛网般裂开,继而黑暗吞并,无数地火球砸落后,像极了末日最后地欢闹。

    这世道在最为兴盛之时,迎来了猝不及防地衰落。

    结界开始落下,诡异蠕动地尸身,地底爬出地肮脏生物,长着脓疱肉瘤地活人……那些盛世里掩盖下的肮脏,井喷似的一个接一个冒出。

    地面是厮杀争斗,天边是仙人补天时晕染地祥云。

    她时常看着血泊中映射出祥云地光亮怔怔出神,又在沈枝意三个字中,慢慢握紧长剑。

    她得活着,至少在找到她之前,她得活着,哪怕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她也要活着。

    直到她遇到了狐狸。

    好像这荒芜的世界里撕裂出的一抹微光,刚刚好落在身上。

    在快要濒临窒息时,伸出的援手,将她脱离水面,带来了鲜活地呼吸。

    困在原地的少女本能地拥抱了唯一她能拥有的救赎,在漫无天日得循环中找到了新的期望。

    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可有拥有什么,比如一只性格没那么好,嚣张跋扈的小狐狸。

    是第一次生出了活着的感觉,或许自己可以更像自己一些,比如扎进人群里,讨价还价,再买几壶清酒,回家与狐狸一醉方休。

    更是头一次纵容自己狼狈哭泣,任性妄为地将脾气发泄在狐狸身上,并坚定地知道——她的狐狸不会走。

    哪怕她是沈枝意。

    其实狐狸的身份并不难猜,再早侍人村时,便有所察觉,仙人,神树,守仙人,那个更高的世界,自己从未去过,但狐狸却是游刃有余。

    可这份来之不易地相伴过于珍贵,无论如何,她都不许自己打碎,将错就错,稀里糊涂也便说服了自己。

    这世界唯一能够骗到自己的,从来不是狐狸,而是她自己。

    就像在法则崩塌后的无数次回身地眺望,她清晰地明白,无生营早已随着天道的翻涌,化为时代的灰尘。

    可依旧固执地认为只要任务还在,这时代巨浪也无法抹去星火的余留。

    便是这般,带着一副画像,反反复复将沈枝意三个字刻在心底,在八百里的太行山脉打转。

    走不出的不是这副□□,而是躲在躯壳中的不愿认清现实的灵魂。

    其实早该明白的,对吗?

    早在丰泽都拿到化形丹时,早在侍人宗斩下仙神之时,早在念觉寺幻境时,早在折戟口守城之时。

    白老头从不是要杀沈枝意,他啊,算计一生,却在法则崩塌前夕明了——顺应天道。

    哪有什么最后地棋子,他给每个人分出地任务,只是期翼着这些星火带着信念能够活着久一点,再久一点。

    因缘造化,路程轨迹,做与不做,最后的抉择都在自己手中。

    就像寻到归处的孙砚南,就像念觉寺那黄粱一梦。

    在法则崩塌那一刻,因果消散,自此无生营有了生路,他给了她最大程度的礼物——便是自由。

    “所以,黎清雨你要杀我吗?”

    黎清雨在恍恍惚惚间,好似看到了从自己身上剥下的影子,举起了匕首。

    水面炸起,无数地水滴悬浮于半空折射出黎清雨坚定的眉眼。

    剑芒闪过,大片灵力轰出将水滴分割,击碎,又化为水雾,不痛不痒地飘散,撒落。

    沈枝意没有躲,眼中的炽热好似要将人烙印其中,剑光落在她身侧,不偏不倚斩落了一缕发丝。

    四溢得灵力在瞬间收回又重新聚集在少女身上。

    墙壁嵌着的水晶散着柔和的光落下,沈枝意好似在那一瞬看到昙花的绽放。

    “沈枝意,我啊……该杀的是自己才对。”

    黎清雨笑了起来,清亮的眼眸中,仿佛镌刻进无数绚丽的风景,穿过沈枝意落在那晃动地水面。

    她的执念从来不是沈枝意,而是那个握着最后一丝期望不愿撒手的自己。

    “那你杀了吗?”

    黎清雨侧脸看她,恰好对上她微微上弯的唇角,而后眼底的光亮一点点升起,像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清澈而明亮。

    “你猜。”

    “我猜啊……”

    狐狸拖着尾音,挑眉看向黎清雨,笑的志得意满,那抹娇艳与风流从眼底眉梢漫了出来。

    “那就恭喜我们小阿黎斩尽执念,一步迈入准仙的大门。”

    黎清雨似是惊讶地抬眼,又轻轻蹙眉,澄澈漂亮的眸子眨呀眨呀,不经意地问着。

    “啧,准仙啊,是和阿狸一样的准仙吗?”

    明知故问,话音在耳边一转,竟生出几分撩拨地味道,沈枝意伸手将人往怀中一带。

    “怎么能一样的,要我说啊……你不如亲自试试。”

    黎清雨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那双潋滟地眼眸,眼睫轻颤间,伸手环住了她腰肢。

    心脏地剧烈声响几乎已经掩盖了所有,这一次她终于顺从了自己本心。

    “沈枝意。”

    她轻声唤她,向来主动的狐狸却是多了几分不切实际得慌张。

    不等她回答,唇瓣熟悉得触感落下,却是泛起全身地战栗,下意识推着黎清雨肩头,又在顷刻间环住。

    最后余留地一丝空间如同理智消散地一干二净。

    鼻尖相触,微微急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带着黏腻地气息。

    墙壁是水晶地微光洒在黎清雨身上,白皙地像是精雕玉琢地藏品,却是带着疤痕。

    “痛吗?”

    “你是在问疤,还是在问我?”

    她声线起伏间,像是斑驳地笔触,微微带着颤,指节扣在她后脖颈,将人按在她肩头。

    依稀在某一处的水晶中,瞧见了自己模样,轻咬唇,又错开了眼神,只是低声在她耳边说着。

    “阿狸,那本画本所教的,我们试试可好?”

    泉水随着人行动翻涌,拍打在岩壁又滑落下去,反反复复。

    零星发出地一些音节,在洞府内回响,又一点点渗入耳膜。

    黎清雨觉得这灵泉是有些古怪得,明明只是泉水,却是燃起热烈的快意,钻进骨头里,又升起一阵难耐的痒。

    意识也跟着恍恍惚惚下落又上升,一会似是置身于海浪之上,一会又好似随着雾气漂浮。

    后背被沈枝意手指猫挠似的抓过,她甚至觉得沈枝意或许不是狐狸,哼哼唧唧,软若无骨地倒是像极了而是见过的白猫。

    水雾缭绕将她的眉眼氤氲着湿润,头上发髻松垮地落下,长发便飘在水面,冰肌玉骨,瞧着仿若水中仙。

    这个世界没有比沈枝意更好看的人了,黎清雨这般想着,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占有欲像是催促着她将她碾碎。

    而后世界温濡湿润,悬在壁上得水晶渐渐扭曲成分辨不清的纹路。

    片刻的沉寂后,她看到狐狸微红的眼眸裹着潮气,混沌迷离之际,她伸手将人抱紧。

    “阿狸,我们结成道侣可好?”

    “不要。”

    胳膊划过水面搭在黎清雨肩头,狐狸有气无力地抬着眼皮,眼底得水光还未散去,水粼粼带着几分笑意。

    “你还没说呢。”

    她语气带着撒娇,有些不满地凑近,近乎蛊惑地咬唇盯她。

    “喜欢,你可喜欢我?”

    少女笑了起来,起身将人抱起,从储物玉佩拿出衣物。

    “要去外面看看了,刚才我布下地禁令有所波动,我担心那只妖兽过来。”

    “黎清雨!你还没说呢!”

    狐狸不依不饶环住她脖颈不肯松手,眼神地恼怒愈发旺盛。

    “急什么!这妖族都是我的,谁能翻了天!你怕不是还等着去极乐宫,杀我这个冤大头?!”

    “是啊,是要抓紧去极乐宫了。”

    黎清雨笑着,清亮地瞳仁映射着沈枝意眉眼,泛出温柔的光泽。

    “我听师兄说过,结道侣之契,是个大法术,要天地认可,将命数缠绕。”

    “阿狸还是得早一点拿回妖丹。”

    “不然,你现在的体力……”

    黎清雨下意识看向一旁地灵泉,笑着灿烂。

    “还是差劲地很。”

    怀中地人怔了一瞬后,噌地红了起来,恼羞成怒间一口咬向少女肩膀。

    “黎清雨,我迟早吃了你!!”

    “嗯,你说过很多次啦。”

    “这次是真的!”

    “嗯,下次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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