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嗯”

    笑着点点头,看着面前这位也算自己看着长大的年轻雌虫,杜达菲弯了弯唇。

    “不过我倒是不知道,戈尔你什么时候跟斐洛的关系这么好了。要知道,今天还是斐洛这孩子被找回来后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图拉斯家的这只小殿下不止是很优秀,目前来看,也有些不爱交际。

    除了被他家硬塞到身边的尚陵以外,哪怕现在很多虫都想认识斐洛,但截止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其他虫成功靠近这位小殿下。

    说来也是他最近太忙,倒没怎么留意图拉斯家最近的访客,这次突然接到斐洛拨来的通讯,杜达菲有猜测过是因为自家的雌子尚陵,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因为戈尔来拜托他。

    想到这儿,目光落在蓝发雌虫的脸上,杜达菲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最近戈尔你经常去找斐洛?是昼沙将军叫你去的?”

    想想戈尔跟图拉斯家可能会有的联系,也只有昼沙这边的原因了。

    这些年,钦罗上将虽然去世了,但作为对方曾经的下属,昼沙倒是始终都非常照顾戈尔这只雌虫。

    点头,蓝发雌虫没有否认,这本来也瞒不住。毕竟只要多注意一下图拉斯家最近飞行器的往来记录,就能发现除了尚陵,还有一只雌虫常常前去图拉斯家拜访。

    事实上,祁蒙图家目前也只有杜达菲和斯律安两只雄虫不知道这点。

    而见他承认后,杜达菲也就大概明白斐洛怎么突然想起来拜托自己帮忙了。那孩子,有时候热心肠的真不像是个雄虫。

    想到这儿,笑了笑,杜达菲没再继续问戈尔关于斐洛的事情。雄虫的目光扫了眼现在已经跪倒在众虫脚边的詹森,随后抬眸望着戈尔道。

    “今天的事情的确是雄管会管理的失误,我会按照规定追究今天负责精神力安抚的雄虫绮丽美.萨克霍夫的责任,詹森妄图瞒报和私自行事的事情也会按照雄管所的规定进行处罚。”

    “但由于你部队里的那两只雌虫意外造成了一只C级雄虫受伤,今天如果他们等会儿没事了,你也需要让他们亲自登门向那位受伤的雄虫赔礼道歉,并缴纳部分赔偿款。具体细节,稍后你可以询问那只雄虫的雄管会总助。”

    说完,杜达菲看着面前神色沉默认真的年轻雌虫,声音放轻了些。

    “按照规矩来说,我现在是雄管会的主任,但凡这里有什么事你都能来找我。不过就算不讲究这个,我和你的雄父也算是认识了很多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不用太客气。”

    “多谢您,杜达菲殿下。”

    握拳行礼,对于这位无论在雄虫还是雌虫里都备受尊崇的老殿下,即便是向来被说对雄虫不够尊重的戈尔,此刻也十分礼仪周全。

    但过于周全的礼仪,也是另一种疏离。更何况雌虫面对雄虫,到底不可能真得太不客气,不过——

    眼尾的笑意深了深,想起今天直接给自己拨来通讯大大方方求帮忙的小雄虫,杜达菲倒也没再继续说话。

    如果戈尔真得能跟斐洛那孩子处好关系的话,只怕以后或许的确不需要他帮什么忙,想必昼沙将军多半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专门介绍两只虫认识。

    说来也对,军部如今就只有戈尔一只S级精神力的雌虫,偏偏精神域还乱成那样。虽说这跟首都星A级年轻雄虫大多不喜欢戈尔这孩子有关,但不得不说,本身A级雄虫就没办法很好地安抚S级雌虫。

    而斐洛那孩子的精神力……

    沉了沉眸,杜达菲心下了然。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尚陵可就要加油了啊。说来,最近尚陵的政务好像也太多了点,或许他该抽空去和议事厅的职务部部长谈谈给这孩子减减负的事情……

    并不知道门外戈尔跟杜达菲已经在友好交谈的斯律安和雅金,此刻已经用精神力简单探测完了屋内两只被锁起来的雌虫精神域的情况。

    还好,这两个家伙运气不错。虽然意识都已经失去了,精神域也在崩溃的边缘,但到底不愧是军雌,能打能忍,竟然硬生生坚持着还没跨过阈值那条线。

    随便选了一个就开始进行精神力安抚,眉心散发着淡淡光晕的雅金,原本进屋的时候还在嬉皮笑脸,但这会儿却没了那精力。

    没办法,安抚雌虫跟安抚一个快要精神力暴动的雌虫,这可是两件天差地别的事情。后者需要耗费的精神力和体力,简直不是前一个可以比较的。

    还是那句话,这次如果不是看杜达菲的面子,以及他想要借此跟图拉斯家的斐洛联系上的话,这么不讨好的活计,他可不愿意干。

    毕竟干多了死得早,他还是想留着这条命多抱抱几只雌虫的,真要是比其他雄虫死得快了他多可惜,尤其是绮丽美那王八蛋。

    想到这儿,雅金眼里再度冒起了怒火。

    每个级别的精神力,也有高低强弱之分的。虽然都是A级雄虫,但相比起他和斯律安,绮丽美那家伙的精神力明显要强一些,甚至可以说只差一点就是A+级别。

    但即便是这样,那家伙对于雄管会安排的任务还是能逃就逃,赔钱挨罚也要逃。至于他逃了之后的事情,从来都是交给他们善后。

    虽然最后统计贡献分的时候,他们得到的资源也会更多。但比起命来,谁会更在乎那点东西!何况这么干是真不要脸,不说雌虫,雄虫间也会相互鄙视。可偏偏那家伙脸皮贼厚,宁愿被孤立也死活要少履行几次义务。

    哼,这次他最好藏好一点,被他抓到非挠花他最宝贵的那张脸蛋不可!

    “好了”

    收回精神力,注意力更集中的斯律安比旁边的雅金先一步完成了安抚任务。而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原本一只双眼血红,不停在屋内挣扎嚎叫的雌虫也逐渐软倒在地。

    侧眸望了隔壁一眼,眼见斯律安已经完事儿,雅金倒也没再乱想了。很快,另一只雌虫也同样平躺在了地板上。

    精神力禁制所的里屋大门拉开,听到开门声的众虫都下意识望了过来。

    扬了扬眉,不同于旁边面无表情的斯律安,依旧满脸不正经神色的雅金,笑着顺手捏了捏门口警卫队的一只雌虫的下巴,然后才看着杜达菲朗声道。

    “那两只雌虫没事了,杜达菲叔叔,这次的事情你可要记得让图拉斯家的那个斐洛好好谢谢我啊。”

    弯眉,听到这句话,除了还在地上的詹森,其他虫表情无疑都松快了起来。

    点点头,杜达菲也笑着应下了年轻雄虫这个理所当然的要求。

    至于站在杜达菲旁边的戈尔,此刻望着走到自己近前的两只雄虫,弯下腰,蓝发雌虫恭敬而认真地向两虫致了一礼。

    而和蓝发雌虫同时致礼的,还有站在他身后的副官贝斯,以及刚才守在门口的警卫队众虫。当然,其中一只被捏了下巴的雌虫致礼动作似乎略微僵硬了些。

    但,冷着脸,黑发雄虫压根没有搭理众虫的意思。至于雅金,冷哼了一声,明显也还对戈尔刚才不肯答应他的事情生气。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两只雄虫从出现到现在都没给过一个好脸色,此刻除了表情始终还算平静的戈尔,其他虫却都是难掩激动和感激地望着两只雄虫。

    皱起眉,最不耐烦和这些雌虫打交道的斯律安眼见今天的事情已经做完,就开始催促着杜达菲离开。

    但可惜,这次的事情涉及到了A级雄虫和雄管会副主任,杜达菲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暂时肯定不能就这么走了。

    见此,斯律安倒也想干脆自己先走,但还计划着过段时间让斯律安到雄管会任职的杜达菲,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让他离开。

    于是很快,杜达菲和斯律安领着雄管会的卫队押着詹森先离开了禁制所。至于雅金,他倒是早先众虫一步坐上了自己的专属飞行器,直接飞回了千柯斯兰大宅。

    而目送众雄虫离开后,戈尔先派了今天最清楚全部事情经过的副官贝斯去配合雄管会的调查,随后才带着警卫队把屋内晕过去的两只军雌领回了军部。

    不过——

    飞行器上,抬起通讯仪,蓝发雌虫拨响了自己最近新存的那个通讯号。

    “滴滴……滴滴……”

    最原始的通讯仪呼叫等待声,重复了好几遍。

    但——

    抿了抿唇,雌虫看着显示没有应答的仪器,沉默地放下了手腕。

    改天吧

    改天,他亲自去和他道谢。

    没有停留,军部专用的飞行器很快驶离了雄管会的所在。

    而伴随着众军雌的离开,雄管会内部也开始了一连串针对此次事件的整肃。其中绮丽美的惩罚自不必说,罚钱罚检讨罚禁闭。目前针对没有伤天害命的雄虫的惩罚,无非就是这些,只不过惩罚程度有轻有重而已。

    对于这次的绮丽美来说,大概也就是钱罚的太多了些,检讨场面更丢虫了些,以及禁闭时间也长得有些太过分。

    如果换个其他家境差点或者要面子点的雄虫,被通知要接受这么多惩罚只怕还真有些受不了。但对于绮丽美而言,嗯,那或许还不至于。

    可能也是清楚他的脾性,这次被迫来代其收拾烂摊子的雅金,直接冲去他家公司闹了个大的。要不是对方早就得到消息悄悄从首都星跑路离开,后面抓回来也要立刻关进禁闭室,雅金还真打算打上他家大门把这只混虫给揍一顿。

    至于詹森,他的处置倒简单,停薪降职,这也是萨克霍夫家族力保的结果。毕竟那两只雌虫到底没有出事,考虑到这点,按照规矩来看直接将詹森从雄管会除名无疑有些太过。

    总而言之,针对此次事件的处理,在杜达菲的参与下,雄管会很快给出了情况说明和处理公示。同样因为这次事件,不止杜达菲的风评在军部再度攀升,就连斯律安也因此正式入职雄管会,职务甚至比原本计划安排的职务还要高了一级。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后话。事实上,事件发生的当天,不止雄管会闹得厉害,图拉斯家同样也气氛僵硬。

    “斐洛殿下,您回来了。”

    束手垂肩,看着从飞行器上下来的雄虫,守在飞行器停靠区旁的侍虫连忙低声问好。

    仍旧戴着伪装器的斐洛,听到问好声下意识点头回应。但是肩膀颤了颤,今天的侍虫似乎过于拘谨,面对他的回应只是更深地垂低了肩头。

    皱眉,雄虫抬眸看了眼大宅,终于意识到今天整栋宅子似乎都过于安静。

    没有再看面前的侍虫,也没再让身后的侍虫跟着自己,抬腿,雄虫穿过飞行器停靠区径直走进了大厅,然后——

    “啪”

    带着倒刺的长鞭,直直地打在跪在地板上的众侍虫背上。血迹从颈背上开始往下蔓延,以往干净平整的地板上,此刻四处可见粘腻的红色血痕和散落崩碎的虫甲。

    垂低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今天上午斐洛出门前所有当值的侍虫,此刻都沉默地跪在地上,任由背上的血迹蔓延。

    垂眸,目光落在刚挥完鞭子的雄虫手上,依旧一头黑发的斐洛,眸色黑沉。

    “雄父”

    正要继续挥鞭的雄虫,听见身后响起的熟悉的声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斐洛,你回来了。”转过身,太专注教训侍虫的伊伽珐,倒是此刻才注意到自家雄子已经平安到家。

    目光迅速从斐洛身上扫过,眼见他还带着伪装器,伊伽珐皱紧眉,沉声道。

    “你终于回来了,斐洛。”

    “你出去怎么都不跟我说,首都星外面到处都是心思肮脏的雌虫,你第一次出门竟然一只侍虫都不带,还用这种伪装器伪装自己,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很明显,从醒来后知道斐洛独自外出就不高兴的伊伽珐,此刻脾气已经有些抑制不住。即使管家说斐洛已经让侍虫去接他回来,但气愤的雄虫,依旧先一步惩戒了今天照顾不周的众侍虫。

    “我看就是你脾气太好了,才纵容的这些家伙一个个偷懒犯贱。明明知道你刚回来什么都不懂,竟然还劝都不会劝,就让你跟着一个军雌就出了门,今天我不收拾收拾他们只怕一个两个都要爬到你头上去了!”

    “还有奥古塔勒家的那只雌虫,当初昼沙老让他来找你我就不高兴。你刚来是不知道那家伙是个什么德行,这只雌虫从来就不懂怎么好好尊重雄虫,这次还敢随便带你出门,等会儿昼沙从军部回来我非要——”

    指尖,轻轻撩开了跪在最前面的侍虫背后被打破的衣衫。

    星际时代,尤其图拉斯家本就属于上流家族,因此哪怕是他们家侍虫穿的衣服也都不会是质量太差的衣服。

    但即便是这样,特制的长鞭此刻照旧轻松地划开了布料,在侍虫的背脊上留下了一道道长条形的血痕。

    虫族身体构造特殊,一般的武器很难穿过他们的皮肤留下伤痕。尤其是雌虫,当受到攻击时皮肤会下意识浮出虫甲抵御。

    但即便如此,即便生来就有防御的力量,即便拥有本能的保护武器,但一旦面对雄虫,雌虫的这种防御本能几乎是下意识就会卸去。

    正如此刻,颤抖着肩膀,跪在地上的侍虫任由黑发雄虫查看自己被长鞭上的倒刺剜出的密密麻麻的血洞。即使剧烈疼痛的身体在下意识瑟缩,但依旧没有侍虫敢移动一下。

    沉眉,望着突然靠近侍虫的斐洛,正要说今天也要找昼沙麻烦的伊伽珐,嘴里的话顿了顿。而还没等他继续说,看着指尖沾染到的血痕,黑发雄虫先一步问道。

    “他们没跟雄父你说,是我坚持要独自出门的吗?”

    “说了,但那还不是怪他们没仔细跟你说清楚利害关系。斐洛,你别又心软了,这些家伙都是不打不行。”

    看着自家雄虫脸上的神色,想起之前歌帝那件事情的伊伽珐,生怕今天斐洛又乱好心,干脆重新拿起了旁边的鞭子。

    “斐洛,你就是从小没学过该怎么训导这些雌虫,才总是容易被他们糊弄。你要知道,你是雄虫,你生来就跟他们不一样,没必要把太多同情心耗费到他们身上。”

    “今天出了这种事,我刚好教教你到底该怎么对待那些不懂事的雌虫。”

    说完,仿佛是怕黑发雄虫拦着自己,冷漠地看着跪倒在地的侍虫,伊伽珐抬起手臂,再度用力地挥了下去。

    “啪——”

    很响亮的长鞭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不怪雄虫大多喜欢用鞭子教训雌虫。的确,鞭子装上倒刺,既有足够的伤害力,挥动起来飒飒的鞭响声听着也非常的有气势。

    尤其是在生气时,挥着鞭子抽打自己的侍虫一顿,雄虫们似乎都能感觉要更快消气一些。

    但——

    血滴,顺着被抽破的耳廓沿着下颌流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长鞭,不仅弄破了年轻虫原本就软嫩的皮肤,也让本就只是挂在耳廓上的耳骨夹倏然跌落。

    侧过脸,任由变回银色的额发落在自己已经同样有着血红色鞭痕的鼻尖,雄虫抬起眸,两双相似的紫色瞳孔对视,一双冷漠,一双……愕然,惊慌,也不解。

    “殿下,您,您怎么突然挡过去了,这,这这。”

    “流血了,殿下快用手捂住,伤药,对,我现在就去拿伤药。”

    “快,先给古德医生打电话,那鞭子的倒刺泡过腐蚀性溶剂,必须快点处理!”

    明明之前跪了一地的侍虫,明明之前地板上已经满是血迹,明明这不是伊伽珐第一次用这条特制的鞭子。

    但此刻,看着年轻雄虫脸上的血迹,看着那细密的倒刺勾出的血洞,原本还站在原地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的众虫,此刻却都瞬时慌乱地叫了起来。

    顾不得自己的手也才挨过长鞭,老管家颤抖着抢过纱布想要替斐洛止血,但——

    推开,没有让周围的虫靠近自己,也没再看被自己挡在身后的众侍虫,站直身,年轻雄虫任由血液流过耳廓,侧脸,最后一直流至颈项。

    斐洛,又或者是周诺,就这样沉默而冰冷地注视着对面仍旧握着长鞭的伊伽珐,注视着这具身体的生父,同样,也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只雄虫。

    他的视线并没有多大的情绪,甚至,似乎都看不出什么怒气。但即使是这样,即使是如此,握着长鞭的手臂微微颤抖,伊伽珐几乎是狼狈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足够吵闹,但也足够安静。

    没有动,也没有避,一如自己刚才挡下鞭子的那一刻那么坚决。

    独特的,几乎只要听过就很难有虫会忘掉的,仿如薄冰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这种教导,我不需要”

    “也学不会”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提前,下午六点不用等了哦[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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