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宋枝下意识秉住了呼吸,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侧,细细密密的。

    她定定的看着沈萦,沈萦回视着她,两人此刻不过咫尺的距离,鼻尖对着鼻尖,眼对着眼,呼吸和呼吸之间渐渐交缠在一起,空气好像变得粘稠焦灼了起来。

    但谁也不敢先挪开眼,因为两人在此刻有着一个不约而同的默契——谁先移开目光,谁就先输。

    可是感情里面没有裁判,也没有输赢,她们自己的心就是最好的答案。

    宋枝在这淡淡的眼神中试图找到她一直以来想要的答案,她究竟喜不喜欢女人,究竟喜不喜欢自己,但是沈萦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游离在其他人之外的模样,没有给出半点苗头,她只在她淡然的眼神中看到自己。

    那是一个茫然而急切想要答案的自己。

    过了两分钟,沈萦才在这交缠中开口:“我拿一下盐罐。”

    交缠着的呼吸一下散了,宋枝直勾勾的眼神一下无所适从。

    “哦。”宋枝有些失望的侧身,给沈萦让了位置。

    沈萦眼里带着笑,看着她,却没有依照宋枝的想法那样挪动脚步,而是站在原地,站在宋枝身前,她纤长的手臂越过宋枝拿起盐罐。

    放盐罐这边一面都是用来放这些细碎物品的墙壁,宋枝刚刚以为她会过去,为了给她让出路,毫无防备的紧贴着墙面,给她在狭窄的地方让出一个位置,结果这个可恶的人到现在还不走。

    宋枝被她牢牢堵在身前和墙前,根本不敢动弹,不由得有些气恼。

    要不是怕她生气,她早已经……

    她看着隐隐有些失望的宋枝挑起了半边眉:“你在想什么?”

    宋枝无辜的看着她:“没有啊。”

    沈萦大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好吧,是我想多了。”

    这下轮到宋枝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这时候沈萦还站在她身前,沈萦没有看她,只是很专注的拨弄着自己手里的盐罐。

    沈萦像和她用了这么久的东西不熟一样,手在上面反复拨弄了好几下,把口拧开又合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像是要研究出一本关于盐分子和氧气分子在聚酯纤维的原子联系中,能否发生分子交缠的大作来。

    沈萦一般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因为她会在做事情前就把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考虑几遍,保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至于在他人眼里会不会有错,就不在她考虑的范畴了。

    道歉通常只是她懒得争论,不想时间的产物。

    但这次不一样,宋枝看着沈萦清浅的眼睛,总有一种她是真心抱歉的感觉。

    她看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沈萦,突然福至心灵。

    恍若晴天惊雷,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她自己便否决自己。

    不可能,怎么可能?!

    她看着正在拧盖的沈萦,但是她转了盖子几圈始终没有把那个细小出盐孔转到塑料盖中间唯一一个缝隙间。

    只要她给我个苗头。

    宋枝想,我要的不多,我只要那么一点苗头,我就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在乎了。

    但是她没有得到能让她前进的那点苗头。

    宋枝闷不坑声的从沈萦手里拿过罐子,对着光,轻轻一下就被细小的孔拧出来了,她把罐子递给沈萦:“好了。”

    沈萦拿着罐,面无表情的请宋枝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宋枝总感觉她和平常别无二致的表情里写了四个字。

    气急败坏。

    沈萦把盐罐重重放回原地,塑料罐子因为放下的力气太大,与墙壁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她再想是自己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想了一下她的所作所为,她自认没有,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宋枝不喜欢女的。

    但她要是不喜欢,为什么又要问她?

    恐同,害怕她对她下手吗?

    那要及时止损吗?她不知道。或许她们两个之间本就不可能,本就该到此为止。她不该妄想通过宋枝报复,是她太异想天开了。

    沈萦重新拿起罐子,放下不过一分钟,刚刚捂了许久的热度已经散去了,此时只用冰凉的罐身贴着她的手心。

    她有的很少,她要的也很少,但是她不会什么都不要,那样显得她太可怜,也太高尚了。她从来都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她做一件事情,就必须要结果,她不是慈善者。

    叩叩叩。

    沈萦促然转头,手上拿着的东西因为她慌忙的这一下掉到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

    宋枝正抱着胸,跟没骨头的蛇一样歪七扭八的倚靠在门上,见她转头,见到地上那个被她间接害死的罐子,她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讪讪一笑:“需要帮忙吗?”

    沈萦再一次打量着宋枝,她是那么的鲜活,旺盛的生命力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洋溢在她周围。

    宋枝对上沈萦冷冷的目光,总觉得自己来的很不是时候。

    并且被赶出去的机率有九成九。

    沈萦:“你把菜端一下。”

    宋枝立刻收了攀附墙壁的神通,正正经经的端正端起刚刚炒好的菜。

    端菜她也开心,只要不让她一个人就好,不然她总会想起自己只是一个外人的事实。

    她曾经在也听谢出说过,如果谢出去和她关系比较好,她比较喜欢的亲戚家做客,比如去她外婆家,她会和外婆一起准备她爱吃的午餐。

    谢出说这其实这样很开心。

    宋枝觉得这样确实开心,两个人都有事情做,谁也不会忽略谁。

    在这样平淡的忙碌中,宋枝总有一种错觉,她总觉得,她其实在这里和沈萦生活了很久,她们可以一直在这里永恒的生活下去。

    宋枝刚把菜放下,电话就叮叮叮的响了起来。

    她还高兴着,没什么防备就接起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

    宋枝浑身一僵,脊背下意识挺直僵硬,呈现出一个已经练了千百遍的弧度。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并不在宋关的眼皮底下。

    她不想让沈萦听到宋关的声音,她拿着手机往这小小的客厅另一角走去,在她厨房边路过时,她在帘子无法和墙完全贴合,露出的那个小小缝隙中,看到了沈萦,表情冷冷,但是被氤氲的雾气染上几分暖意的沈萦。

    她在这逼仄的地方中离厨房最远的地方站住。

    宋枝长长呼出一口气,确保自己不会失态时才开口:“您有什么事?”

    宋关:“两个月快到了。”

    他不提这茬,宋枝都要忘记了。

    港大军训一个月,开学一个月,这些天她沈萦这里呆了足有一个半月,时间快到了。

    宋枝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宋关接着道:“你在哪?”

    宋枝:“活着,不劳宋总关心。”

    宋关;“三天后,谢家举办宴会,你必须去,别丢人。”

    说完,他不等宋枝回答,先一步把电话挂了,他生怕宋枝下一句就是不去。

    谢家举办宴会?唯一的可能是欢迎谢出回来了,只是谢家和宋家虽然有姻亲,但谢家一向比宋家低一个梯度,再加上宋枝奶奶死之后宋关懒得维系两家关系,两家在宋关那的明面上早就不熟了。

    宋关怎么会让她特意去参加宴会?宋枝再不讨宋关喜欢,在外代表的也是宋家,两家交联有很大的学问,哪家哪个档次,和自家属不属于一个梯度,合作多不多,有没有日后需要合作的地方,这是交互所需的核心。

    谢家就这一点来说和宋家完全不搭边。

    为什么宋关会突然这样?她突然想到谢出上次回来时说的那个燕京的亲戚。

    回头问一下谢出好了,她想。

    “站那干什么?吃饭了。”沈萦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宋枝站在客厅中离厨房最远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的光线是整个客厅最暗的地方,她背对着厨房站着,从沈萦出来了的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在昏暗光线下宋枝白皙的下巴,在乌黑的发梢映衬下透露出一种瓷一样的质感。

    她拿着手机在耳边,整个人从线条利落的下额到手背都表现出紧绷的感觉。

    像一只将要离弦的箭,弓已拉到了最圆满的弧度。

    沈萦心念一动,刚要开口,就见她的手轻轻垂下,刚刚的紧绷猝然溃散,然后她望着墙角,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作和说话,沈萦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但她很害怕。

    她清楚的意识到,她必须做些什么。

    于是她道:“宋枝。”

    宋枝转过头,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沈萦提着的心才松了。

    宋枝快步走了过来,从她手上抢过已经快要放在桌上的碗筷,然后十分辛苦的做了最后一步——摆好碗筷。

    不仅如此,她还要倒打一耙:“你怎么不叫我呀。”

    沈萦有些哭笑不得。

    宋枝这家伙,说要帮忙,人帮到一半走了,又心虚的来摆已经摆好的碗,真是闲的。

    沈萦:“反正没做你的饭,叫不叫你应该没关系。”

    宋枝捻起手指,在桌上指了两下,数完之后又倒回来再数两下,但很显然,无论数几下,桌上都有两幅碗筷。

    宋枝明知故问:“真奇怪,怎么有两幅碗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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