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更近一点

    沈萦却拿着衣服直起身来,然后从善如流的转过头,很是不经意的不再看宋枝,掀开帘子出去了。

    宋枝的脑子还沉浸在刚刚那一瞬的温柔里,她全身的细胞叫嚣渴求着沈萦回头,那种渴求是从灵魂中透出的,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她还有一丝理智的话,她此刻已经追上沈萦,狠狠抱住她了。

    但是她仅剩的理智阻止了这个想法。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沈萦现在的好是随时可以收回的,是她靠卑劣手段获得的,不能长久的,她想要长久,她不要这刻!

    想要长久她就得沉得的住气。

    她看着沈萦掀起帘子的手,冷白修长,又骨节分明,但在手的旁边,比手略微低一点的耳朵上,却红的仿佛要滴血。

    她看着那通红的耳朵,突然有些庆幸。

    原来自己并不是完全的一厢情愿,原来她和猫狗,终究有所不同。

    而且不用猜她也知道,她是沈萦捡回来的第一个人。

    这本身就不同的。

    宋枝喜滋滋的快速洗完了澡。

    沈萦这里没有花洒,只能用一根长长的东西放在桶里,把水烧开后掺冷水洗澡,这让单手宋实在有些举步维艰,但好在今天洗的早,水龙头还有冷水,不然她就得抱着一桶滚烫的水,苦苦的蹲地上,慢慢等水凉了。

    洗完澡后,宋枝本来毫无疑意的走向了沙发,毕竟她在沈萦家里这么多天都是这么睡的。

    而且她现在不应该得寸进尺,不然就讨嫌了,沈萦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两人到现在的样子,已经算她走了九十步,剩下的十步要花费的是之前百倍千倍的时间和功夫。

    和沈萦相处,就得慢慢来,她心里自有一杆秤,能把万物的重量归纳计算好。

    沙发上却是空的,只有平时用的小枕头和毛毯,也不是不能睡,只是现在近十一月中旬了半夜必定会冷,况且她又多了一个和沈萦说话的理由,还是沈萦无法拒绝交谈的。

    宋枝声音捏在鼻腔里:“沈萦,被子在哪啊。”

    这样她说话声音会听起来软一点。

    她不禁为自己这个小心思鼓掌。

    沈萦把最后一边被角捋平,然后后退一步。

    此刻床上是这样一副情景。

    两条被子,一蓝一黑,泾渭分明的被床中心线隔开。

    既然都决定了是最后一次,那就干脆对宋枝好一点,宋枝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了,给她留个好念想。

    这时候宋枝的声音刚好响起。

    她淡淡回道:“在这里。”

    又可以进沈萦的房间了,有点开心。

    她踮着脚,轻轻走过去,以门框为依靠,默默站在门口处探头,里面的沈萦正细细掩着被角,弄完之后她直起身,背部挺直单薄而线条流畅,她注视着被子,像是在沉思,专心的让人不忍打扰。

    于是她靠着墙,就以那个姿势,看了沈萦好一会。

    沈萦头也没回,但是背后和长眼睛了一样:“进来。”

    宋枝走了进屋:“我走路明明没有声音,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萦不知道是该形容这人童心太甚还是幼稚,想了好一会,决定还是温和一点。

    她说:“幼稚。”

    宋枝鼓起两鳃,很不服气:“我只是不想打扰你而已。哪里幼稚。”

    沈萦回过头来嗤笑,这时宋枝看见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那双本就上扬像含了水一样的眼睛,此刻像被春风吹拂了,里面水波粼粼的。

    沈萦好心提醒道:“宋枝,躲门口吓人这招,我三岁就不用了。”

    宋枝小声哼哼道:“我没用过,现在想用一下还不行嘛?”

    话一出口,沈萦的笑意就消散了,但她也绝非神情淡淡,她本就浅色的眼睫轻巧的垂着,好像心疼似的:“对不起。”

    能被人心疼,是一种十分美妙的感觉,这人感觉能让人生出一种无限的快乐,宋枝开心完却又后悔,沈萦带着笑意的清浅眼睛回环往复的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一向一是一,二是二,一口唾沫一个钉子,说任何话都是说到做到,从不后悔,当然也从不许诺,一但她许诺了,她想要做一件事,那么无论这件事有多错误,有多让她后悔,她也一定会做到。

    只是她现在看着沈萦,罕见的,她后悔了。

    她宁愿让她高兴点,都不想让她心疼自己了。

    因为她自己都不在乎这些,只是为了博同情,故作可怜的说出而已,但是沈萦并不知情,真的以为她为此难过,真心实意的替她难过。

    另一个人,完全为她感同身受,这个念头只要一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就升起一股无法言语的欣喜和满足。这比让沈萦心疼她的欣喜更甚。

    宋枝心里得了好,嘴上还不饶人,她故作大度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我的被子在哪里。”

    被她赦免宽恕的沈萦没有感谢,淡淡回道:“在床上。”

    宋枝心里那点不服的反骨又冒了出来。

    她想,早知道就让她多心疼一段时间了。

    边想,她边往床边走去,却看到床上整整齐齐躺着两条被子。

    被子并列在床中心线,各占据了一半床的位置,她愣住了。

    按理来说,被子安安静静躺这里,应该是主人邀请客人一起睡的意思。

    但她面对的是沈萦,沈萦这人,她同情心其实很高,这使得她心思变幻无常。

    宋枝一时之间,有些琢磨不准,这只是沈萦喜欢把被子整整齐齐叠好等人拿走,还是想和她一起睡的意思。

    而且她不明白自己现在在沈萦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是因为当初在医院情急之下不得不做出的回应,其实心里还是十分讨厌她,还是别的什么。

    在这些不确定下,她有些不敢贸然动作。

    她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偷来的,她深刻铭记着,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她现在和高空走钢丝没什么区别。

    这让她更加小心。

    可能是她沉默久了,沈萦道:“被子在这里,你要睡哪里?”

    宋枝眨眨眼睛,杏眼亮晶晶的:“我能睡哪里?”

    沈萦:“随你。”

    随她。

    宋枝囫囵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的意思,然后就被这两个字表面透出来美好砸死了。

    她脑子里被甜腻的浆糊美的转不动了,于是她试探性说:“那我要睡床上。”

    本来就是给她铺的被子,沈萦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她点点头,然后掀开被子上床睡在了里侧。

    她睡觉喜欢工工整整的平躺着,但是这时外边躺了一个人,她有些不自在的侧过了身。

    宋枝躺在外侧,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沈萦背对着她的身影。

    直到现在,宋枝还是觉得不现实,她像是被包裹在了泡泡里,随着阳光的折射散发着五彩的光芒,然后逐渐升空。

    她的脚一直无法踏到实地。

    这种不实感一直到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她才有了实感。

    里面的卧室小,窗户就算在离床最远的地方,也依旧有夹着细雨的凉风从没关拢的窗缝处飘进来。

    细如丝的雨飘到宋枝脸颊上,她茫然跳动的心终于落回实地。

    终于不在跟傻了一样在心头猛撞。

    她看着眼前飘的雨,眨眨眼,掉落到她眼睫的雨丝顺着睫毛弧度滑下,眨到了眼睛里。

    涩涩的。

    她想去关窗。

    床有点小,她只侧着半边身子压到了实面,半边悬在床边,这样一会还好,到现在她半边身体都麻了。

    宋枝只能轻轻的坐起,她坐起的时候躺在另一侧的沈萦呼吸一轻,她顿时不敢在动作。

    等了好几分钟,见那边没有动静,呼吸也逐渐平稳之后,她才敢从床上起来。

    腿从床上拿起时,老旧的高低床很不配合的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宋枝吓了一跳,半晌没敢动,过了一会才到窗边把窗关严实。

    要声音小,她又看不清,这对有夜盲的她来说是有些困难的。

    她有点害怕的往窗边走,按照记忆,小心避过有东西的地方。

    因为有雨,所以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连能勉强看路的月光也没有了。

    她只能带着一点茫然的往前走,走到后面,她想到了在身后还有一个沈萦,很神奇的,她突然没有那么怕了。

    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或许是黑暗里的未知,又或许是那个满脸是泪的女人。

    那是她死了很久的母亲。

    是血都没关系,她怕她满脸是泪。

    沈萦从宋枝起身时就行了,在她起身那刻,床头处一轻,而陷入熟睡的沈萦立刻警醒。

    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

    宋枝重新躺回床上,直到她盖好被子,才发现有什么东西和她离开的时候不一样。

    那是一只手,手细腻柔软,带着凉意横到了她被子上,压在她的胸口前。

    宋枝盯着那双手好一会,才依依不舍的抓住一点手腕,那手触感柔软,她呼吸在那时下意识轻了不少,吓得她不敢再摸,慌忙把手塞回被子里。

    这时候她发现沈萦睡前掖着的四角全部乱了,她轻轻抬起一只手,尽力控制手不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把四角掖好。

    她这才依依不舍的往里蹭了一点。

    这样能挨得沈萦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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