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石井议员确实来了冲突现场。然而,和他故意透露给记者不同的是,他不是来帮忙的,某种意义上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就这么随便他了么。”年轻的警员看着带他着群保护自己安全的雇员,径直奔向了某个仓库,小心地问了句。

    “管他妈的。”藤崎警部气不打一处来,“找到小林和冬木了吗。”

    “还没有。”年轻的警员挠了挠头,“您说这会不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入口?外围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一遍了,没发现他们俩在哪。”

    藤崎警部面色阴沉:“刚刚让你们去联系的管理员呢?”

    “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警员回忆着说,“据附近上门的警官回报,登记的公寓里也没有人在居住。”

    “是吗。”听到这里,藤崎警部的语气反而平淡下来,他斟酌几秒,又问,“这块地当初的开发商是谁?”

    年轻的警员一愣,立即翻看数据:“铃木财团。”

    “那就去联系铃木家负责这一块的人。”藤崎警部眼睛一瞥,“让他们把图纸发过来,最好联系到当初施工的负责人,如果真有什么秘密入口,他们应该是最清楚的。”

    年轻的警员立正行礼,铿锵有力地回了声“是!”

    藤崎警部看着对方跑走,太阳xue突突突地跳。

    他抬手,像修理机器似的用手掌拍了自己太阳xue的位置几下,隔了几秒,视线又落在远处单手按着耳麦,似乎在听谁调动,井然有序地行动的“同事”身上。

    日本公安……

    藤崎警部皱起眉头。

    石井就算了,这群公安的指挥又是什么时候在他眼皮底下溜进去的?-

    早在警校的时候,降谷零的推理能力就是一流的。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差不多也弄清了前因后果。虽然不能亲自出面,但背地里指挥公安的行动还是绰绰有余。

    因为和各个犯罪组织的成员关系密切,石井议员实际上已经被公安盯了两年。只不过就算将他找来问话,油嘴滑舌的男人也只会摆出一副惊讶的面孔,以不知道负责财务的“职员”背地里是犯罪分子为由,坚称公安找错了人。

    苦于没能从对方的账户中发现端倪,不清楚石井究竟将收受的贿赂藏到了哪里,公安这才一直没有行动。

    可现在线索就明朗了起来。

    不惜亲自步入这种混乱的地方,一定要往仓库那凑,不是为了拿回能让他下台的证据是什么。

    降谷零猜测那个仓库里应当有着什么机关或者地下室,总之藏着公安一直想找到的东西。

    青年戴着鸭舌帽,下达命令的话刚说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震。

    “降谷长官?”风见裕也在耳麦里问他。

    “……没什么。”降谷零看着手机上帕林卡心率提高的警告,调出后台软件,边查看帕林卡的各项生命体征边说,“行动小心,石井身边的几个护卫应该是他花钱从国外雇来的,我只找到了其中两个的数据。”

    “是。”风见裕也的回答沉稳,“您也务必注意安全。”

    他有什么可注意安全的。

    听到风见裕也的话,降谷零眉间的皱痕反而深了些。

    在被帕林卡身边那个少年发现后,降谷零选择了提前转移。虽然他不明白帕林卡为什么想去港口黑手党卧底,但这好歹也是帕林卡的任务,他还需要和帕林卡相处很久,总不能故意给人添乱。

    至于帕林卡,他的手表上有组织特制的定位系统,降谷零可以随时看到他所在的位置,倒不担心对方会突然跑没。一旦发生意外,也可以根据定位立刻赶过去。

    可帕林卡究竟想从小林警官那知道什么呢。

    降谷零看着手机上帕林卡明显在查找什么的行动路线,有些想不通。

    组织有关帕林卡的实验进行到了新阶段,降谷零前段时间从贝尔摩德那听说,实验室利用从帕林卡血液里提取到的物质做成了新药,在小白鼠身上可以达到愈合伤口的效果,可惜持续时间不长,那种物质只要脱离帕林卡的身体,就会在一段时间内失去活性,彻底变成没用的废物。

    这也就意味着组织对于帕林卡的监管将会越来越严。

    降谷零沉吟,意识到其中的矛盾之处。

    倘若组织对帕林卡的监管越来越严,那么boss又为什么允许帕林卡去港口黑手党?

    他的后背发凉,脑海中浮现以前帕林卡复健时,单向玻璃后站着的身影。

    帕林卡的异能在组织内小规模传开后,前来探望他的人就络绎不绝。帕林卡在人前总是笑着,看着没心没肺的,人后却偶尔会摔东西,像是无法接受医生一开始下的“基本没有站起来的可能”的诊断。

    降谷零去的时候,琴酒就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帕林卡,试图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毯子。

    然而伸手碰不到,用脚又嫌脏。

    帕林卡犹豫一会,撑着轮椅的把手,努力站了起来。

    虽然只坚持了几秒,还摔到了地上,但好歹也算个不错的开始。

    琴酒看谁的视线都是冷冰冰的,作为组织里冷酷无情的执行者,大多时候只会在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时才会露出嘲讽的笑容。

    可那时的琴酒站在单向玻璃后,手指把玩着金属的打火机,虽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不对。

    降谷零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boss的问题。

    或许从一开始,琴酒就打着让帕林卡离开那里的主意-

    “大事不妙了,兄弟。”

    蹲在昏迷不醒的山田拓真前,冬木阳面色严肃,半晌郑重地吐出一句。

    太宰治嫌弃地看了眼自己手上绷带蹭到的血,闻言轻描淡写地看了他眼:“谁和你是兄弟,冬木君,就算森先生很喜欢你,我对你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请不要使用这么暧昧的词汇。”冬木阳撑着膝盖起身,左右查找着小林警官离开时的线索,“森先生都已经表明他的取向了,说的我跟走后门似的。”

    取向那种事情谁知道呢。

    事到如今,太宰治已经放弃把脑子里的画面抛出去的挣扎了。他心平气和地和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和平共处着,试图以此搜集线索,顺便避免自己真沦落到喜欢男人的地步。

    重蹈覆辙这种事交给中也就好,太宰治对情啊爱的不感兴趣,尤其是对男人的情啊爱的不感兴趣,只想一笑笑俩。

    “不过小林警官竟然没直接杀了他。”冬木阳的目光盯着远处沾了些血迹的脚印,“是因为从他嘴里听说了石井议员的事么。”

    “你对石井的事倒是看得开。”太宰治凝视着他的动作,“正常人听说那位好名声的议员卷入这样的丑闻,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震惊,或者愤怒才对么。”

    冬木阳:“。”

    “哎呀。”太宰治微笑,“果然,冬木君在来港口黑手党前,果然是因为某种原因和对方见过面吧。”

    冬木阳:“……”

    冬木阳神色微妙:“为什么总觉得您很想把我赶出港口黑手党,就因为我往横滨的每条河里都扔了救生圈的事吗。”

    难道松田警官之前说的香味是真的?

    这难道就是系统之前说的一旦事情发展的方向走偏,作者就会给他加上什么buff,强行让命运的走向扭回来吗?

    太宰治就这么看到对方的脸色变得惊恐起来。少年低头,银发从耳后滑落,原地自转一圈,也没从自己身上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杞人忧天了?

    冬木阳沉思。

    好像没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傻○作者总不能违背常识,让香味直接从人身体里散发出来吧。

    太宰治:“你转什么?”

    冬木阳:“看看哪里身上惹您不满意。”

    “……”太宰治气极反笑,“能不要总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吗。”

    冬木阳警觉,又低头看了一圈。

    依旧没找到可疑的地方,冬木阳松了口气,对自家上司投以惋惜的视线:“您看,我都用敬语了,您又急。”

    太宰治:“……”

    谁跟你在意你那破敬语。

    再跟这人耗下去是没有意义的,被在奇怪的地方激起了好胜心,秉着在对方破防前自己是不可能破防的里面,太宰治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我可没有想把你从港口黑手党赶走的意思,是你的错觉。”

    “顺带一提,就算找到了那位警官,在对方想找石井报仇的前提下,你难道还要帮忙吗。”

    冬木阳沉吟,不是很想在石井议员面前露面。

    虽说之前组织让他去定期从对方手里拿取数据时,他每次都打扮得跟忍者似的,但只要他一开口,石井估计就能听出他的声音了。

    退一步说,石井要是真的下台,组织又要重新开始培养一部分人脉,尽管为此要操心的不是他自己,但朗姆要是听说他又对“同伴”“见死不救”的丰功伟绩,指不定又要去boss那指责他越来越无法无天。

    当然,冬木阳自认为自己也不算个好人。

    要是小林警官没提起“安杰洛”这个名字,他八成连来都不会来,索性在警视厅就和人动了手——毕竟躲过监控给对方下毒又不算很难,组织里最近还研究出了连法医都无法从尸体中提取的毒药。

    见冬木阳足足安静了一分钟,快走出信道时,太宰治问了句:“那个警察手里的情报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是谁,来自哪里,为他取“安杰洛”这个名字的人还活着吗。

    冬木阳的心脏砰砰砰地跳起来,他的理智提醒他不要惹是生非,毕竟任何出格的举动都会引起组织的注意。可直觉在叫嚣着反抗,冬木阳总觉得,去找到那些问题的答案,是比他的灵魂,生命,自由更重要的事。

    他有一个绝对不能忘记的人,绝对不可以丢掉的使命。

    那也许是代代传承的东西,也许是印刻在血液里,一辈子都无法舍弃的存在。

    冬木阳皱起眉头,尽管还没想通,太宰治却已经从他的神色里得到了答案。

    少年收回看他的目光,平淡地回了句“我知道了”。

    冬木阳不解。

    “您才不知道呢。”冬木阳说,“我都不知道——还有,剩下的任务我真的一个人就行了。”

    “就像森先生让你看着我一样。”太宰治回答得漠不关心,“森先生也让我看着你,老实说,冬木君,你的心跳很烦人,不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情绪,这是作为黑手党的必修课。”

    ……真有那么吵么?

    冬木阳低下眼,看了一眼自己心脏的位置。

    “况且,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地来陪你。”太宰治沉思般地看向远方,耳边还是不久前对方大胆的[我又不是胆小鬼]的发言,“我的时间很宝贵,既然你一开始就做了错误的决定,人总要为自己的失误支付相应的代价。”

    冬木阳停下脚步,感觉自己被放了高利贷:“……错误的决定是指?”

    太宰治笑吟吟的:“同意森先生的安排,来到我身边,这是其一。”

    “对我给你的两次叛逃机会充耳不闻,这是其二。”

    “没让我刚才因为偷袭死掉,这是其三。”

    冬木阳被说得一愣一愣,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废弃场时太宰治说的让他自己去东京做任务,是给他机会叛逃。

    不是,这人脑子正常吗,谁加入第一天就要叛逃的。

    不对,港口黑手党干嘛了他就要叛逃啊?

    冬木阳百思不得其解,停顿几秒,又问一句:“不会还有其四吧?”

    太宰治:“有哦。”

    冬木阳:“……”

    太宰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从你嘴里听到别的名字,都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你在故意惹我生气,我得从你身上拿走可以回应我期待的东西才行。”

    冬木阳:“……”

    出现了!奇怪的声音增加了!

    继工藤新一的救世主剧本后,又多了反派剧本!

    冬木阳欲言又止,表面上并不认输,身体却很诚实地后退了几步,拉开和太宰治的距离。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拉开和太宰治的距离,太宰治看着他的动作,悠闲地挑了下眉:“骗你的,我又不是精神分裂。怎么会听到奇怪的声音。现在是谁急。”

    冬木阳半信半疑,有点想把太宰治灭口。

    他归根结底还是个行动派,秉着要将厄运扼杀在摇篮里的思想,冬木阳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拿之前别在腰后的枪。

    “不过,那加藤留给你想找的那个警官的信里写了什么,不是很清楚了吗。”

    太宰治突然冒出的这一句打断了冬木阳的思路,太宰治对于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家夥被自己吓到了的事实感到满意,刚听到对方冒出一句“什么”,就“好心”地继续补充。

    “我之前说过了吧,卧底警察有他们一套处理事情的方式,一旦将警察这个身份抛之脑后,做出的行为只会比寻常罪犯更偏激。”

    太宰治抬眸,看向脚印延续的某个方向。

    “刚才你拆/弹的时候,外壳下方有个小小的标识,你大概没注意到,那是川吉会的标志。”

    “不能为他主持公道的警察,为了热度引导舆论的媒体,还有逍遥法外的议员,以及爱凑热闹,借此在网上发泄平时不满的无聊群众,有什么比利用小林警官把他们聚到一起,一次性送进地狱更令人感到愉快。”

    “多半是写了什么让他放弃调查之类的话吧。”

    太宰治若有所思,彷佛看透人性般地说道。

    “自杀不过是导火索,只有这种贴心的话才更令人感到懊悔,心甘情愿地踩进他的圈套。”

    “不过,对加藤警官而言,不管他是不是亲自动手,他都是要死的,当然,他的那位夫人或许并不知情,可能就是发现他夫人在蛋糕里放的毒药后,他才突然改变了策略——”

    太宰治的话还没说完,余光就捕捉到整只僵在原地的冬木阳。

    按理说太宰治现在应该嘲笑会对方自作自受,但大概是对方脸色太白了,看上去随时会变成孤零零的小羽毛被风吹走。

    太宰治沉默几秒,结合他之前打了五分钟的架就吐血的丰功伟绩,姑且问了句:“冬木君,你又发病了?”

    不听波本言,吃亏在眼前。

    都是藤崎警部给他洗脑的错,让他小瞧了加藤警官曾经在犯罪组织里摸爬滚打的觉悟。

    不过小林警官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这点——不然也不会露出那么担心藤崎警部和松田警官他们的表情了。

    冬木阳远目,声音凉凉的:“我忽然觉得从小林警官嘴里得到情报也不是特别重要了。”

    “哦。”太宰治凝视着他,不知怎的就得出结论,“所以你的异能是会在修复完毕后,将痛感延迟地反馈给你吗。”

    冬木阳欲哭无泪,扭曲着脸问:“您那一副想通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太宰治没说话,但差不多搞懂这家夥在梦里为什么每天的脸色不好了。

    哇。

    可怜的冬木君,体质跟什么小○文主角似的。

    做的时候也疼,不做的时候也疼,那不就等于除了吃饭睡觉都在被做吗。

    虽然他对那种小说也不感兴趣啦,但还是……

    哇!

    冬木阳:“……”

    冬木阳没懂太宰治领悟了什么,只是伸手摇晃对方:“不要啊!我不想被炸成一千零八块!不要用这种[你没救了,就等着痛死吧]的眼神看我啊!只要把事情告诉小林警官,看在松田警官的份上,他也会停下来的吧!人民警察的思想不能比我还邪恶啊!”

    话音刚落,冬木阳就感到阴影从头顶洒了下来。

    他没感到恶意,但这次学聪明了,叫人前先抬头看了看是谁。

    找了半天他在哪的松田阵平臭着张脸,他的衣服和手上都带着灰尘,先是看了被少年抓着的太宰治一眼,随即目光锐利地把冬木阳这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没受什么伤后,才语气不是很好地开口。

    “怎么,冬木。”

    松田阵平说话的速度慢悠悠的,但不难听出要把他抓进局子,让他和监护人一起写检讨的意味。

    “你倒是说说看,我作为人民警察,思想是怎么邪恶到让你无视之前答应的话,在一众警察的眼皮底下一个人跑路的?”-

    用通俗的话来讲,现在的局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处理班队长之一的松田阵平当然是没空来找人的,更别说没人知道冬木阳这人是不是感觉局势不妙,趁松田阵平不备就溜之大吉了。

    但松田阵平冷静下来后又想,既然小林在做这种事前特地去找了对方交代一些事,那大概就是冬木身上发生过什么松田阵平不知道的,能让小林格外信任他的事。

    松田阵平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听着耳麦里藤崎警部的指挥声,松田阵平的目光掠过一脸沮丧的冬木阳,落到太宰治身上:“这又是谁,你们把外面的警戒线当装饰品吗。”

    太宰治没有和男人浪费口舌的习惯,刚想随便编个名字,就听见自己那神游天外的部下说了一句:“冬木宰治。”

    太宰治:“。”

    太宰治瞥了根本不觉得这个名字哪里不对的冬木阳一眼,猜测这人今天的运动量太过,精神确实已经不太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次的事件是加藤警官利用小林警官完成的复仇?”松田阵平拧眉,没在太宰治的身份上深究,“证据呢。你从几个有特殊符号的炸/弹外壳上就推理出了全部?”

    “我不会推理。”冬木阳推卸责任,很明显是不想解释,“是冬木宰治推理的。”

    太宰治面无表情。

    被人指了的太宰治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奥斯卡般的演技,他的神色惊讶,配合上身上缠着的绷带,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怎么会,我真是闻所未闻……”

    冬木阳:“?”

    “阳君。”太宰治沉痛地谴责他,“你怎么能在警察面前撒谎。”

    冬木阳:“??”你鬼上身啊?

    冬木阳震惊地看了太宰治一眼,在松田阵平看不到的角度,刚才还满脸沉痛的太宰治笑容灿烂,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虽然没发出声音,但显然是[虽然现在不能直接打你,但冬木君,你再叫一遍那个名字,我就把你关到地下室去]的意思。

    冬木阳松了口气。

    吓死了,太宰还是和以前一样恶毒,他还以为对方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

    “总之去石井议员那看看就知道了。”冬木阳对着手表上的指南针,“反正石井议员不是带着不知道哪弄来的人去仓库那边了吗。”

    猜对了那地方就是创建在军火库上的宝藏,猜错了都怪冬木宰治的头上。

    喔,不对。

    太宰姓太宰,不姓太,所以应该是冬木治。

    冬木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思路却被无情地打断。

    伴随着不知道谁打出的第一颗子弹,走投无路的毒贩们开始骚动,彻底将牺牲摆在了明面上。

    “你以为我还会放你去那种地方吗。”

    松田阵平眯起眼,在冬木阳刚踏出一步时,捏着他的后领,把人拎了回来。

    “大人的事就交给大人去做。”松田阵平将墨镜摘下,目光凝视着发生交火的远方。

    忽然,他转过头来,隔着墨镜,注视着冬木阳的眼睛。

    “喂,冬木。”松田阵平说,“再过几个月,你就该读大学了吧。”-

    石井对小孩没兴趣,但这些年靠小孩赚到了不少钱,维护了不少关系。

    财阀——特别是国外的那群光鲜亮丽的贵族们,一旦多余的钱积累了起来,就会用在发泄欲望上。

    当然,这种交易不能摆在明面,石井刚开始做这种事时,还只是个小职员,所作所为不过是听从上司的指挥。

    可随着上司退休,尝到甜头的他就自然顶上了这个位置。

    可惜的是,公安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将他列为了重点检查对象,还监控了他的账户,这种情况下,物物交换是最为保险的方式。

    看到仓库上完好无损的密码锁,石井议员松了口气,他给门口陪伴的几个雇员打了个手势,独自一人进了仓库的内部。

    把墙角的箱子挪开,靠近右边的墙壁上有个机关。石井凝视着那个机关,鼻腔内是硝烟和鲜血的气息,耳边回荡着连绵不绝的怒吼与惨叫。

    然而男人却连手都没抖一下,在远处的枪声中,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机关。

    地上的石砖下陷,紧接着,一条通往地下室的信道浮现在了布满灰尘的阳光下。

    即使在地面上,石井也依旧能看到那些宝石的流光溢彩。它们几乎每一颗都有自己的名字,价值连城,倘若出现在拍卖会上,一定会有数不清的收藏家趋之若鹜。

    可惜的是加藤那家夥死前还要横插一脚,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劝的由川樱子要帮他儿子翻案。石井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山田修是为他提供漂亮小孩的供货商之一,山田一落马,难免不会把他供出来。

    于是石井用山田拓真威胁了“大发善心”的由川樱子,那女人或许良知未泯,但作为母亲,不管选择多少次,都会先选择保护自己的亲生孩子——尽管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应该下地狱。

    石井轻嗤一声,暗道这就是血缘的神奇之处。

    不过小林也是个蠢的。

    就算他不对山田一家动手,石井也没有让他们活下去的打算。

    这样也好。

    石井抓起几块宝石,又任由它们从指缝掉落。

    人生在世,追求的不过就是权和钱。

    如何把这些东西运进来也是个问题,石井当初最先想到的是走风纪财团的账目,毕竟稍微有点手段的都清楚那背后是个庞大的黑手党家族,石井又听说对方的领导者一直在查找一个银发的男孩,在他的设想里,在自己献上其中长相最好的孩子后,对方应该会替他行这个举手之劳。

    然后云雀恭弥就“哇哦”了一声。

    青年的凤眸眯起,在石井洋洋得意的下一秒,一拐子将对方从室内抽到了室外。

    脆弱的障子门被石井撞成了两半,云雀恭弥瞥了昏迷不醒的孩子一眼,随即让草壁哲矢将人送回去。

    草壁哲矢的话说得很隐晦,云雀恭弥十几岁的时候就不把警察和政客放在眼里,除了寥寥几位真的让他尊重的存在,没人能在云雀恭弥这有面子。

    和对方说不通的石井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与另一个组织合作。

    刚开始与他确定交易的人叫贝尔摩德,后来不知道贝尔摩德那出现了什么意外,定期来取数据库的数据的变成了帕林卡。

    听声音年纪不大,是个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的怪人,嘴毒得不行,还时不时质疑一下石井针对宝石的审美。

    总结,尽管是合作关系,但石井的合作不是与帕林卡塔尔成的,他本质上非常讨厌“帕林卡”这个人。

    连脸都不敢露出来,绝对是丑八怪!

    石井冷哼,想到这里,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将精心挑选的最为昂贵的宝石塞进去。

    “石井先生……!”耳机里传来门口雇员的呼唤,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了嗓音,从嘈杂的背景音中不难判断,外面此刻发生了争执,“藤崎警部带着一小队的人说要搜查,还有公安的人也在。”

    怎么这么突然。

    公安就算了,以藤崎那一板一眼,就算讨厌他也只会先管外面警察伤亡情况的性格,不可能会特地过来找他麻烦。

    石井皱眉,回了句“知道了”,视线却触及被宝石掩盖的一点血迹。

    已经凝固的红色与宝石本身的颜色融合在一起,要不是血迹已经有点发黑的迹象,实在很难发现不对的地方。

    冰冷的枪口在石井转身前抵在了他的脑后。

    小林警官握着枪,眉眼隐在黑暗中,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面色苍白,说话的语气却很有份量。

    “不许动。”-

    被交给警察的冬木阳当然是不可能乖乖听话的,他十几分钟前被藤崎警部骂了一通,左耳进右耳出的,一边看着交通部的人疏散群众,一边和旁边悠闲自在的太宰治搭话。

    “你看那位警官手上拿着的图纸像不像地下信道。”

    太宰治回覆着手机上的邮件:“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听说您在森先生当上首领前就待在他的身边了。”冬木阳看着远处被救护车边正在为警察简单处理伤口的医生,“您在和他汇报吗?”

    “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太宰治关上手机,侧过脸看他,“冬木君,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可没有打报告的习惯。”

    冬木阳的目光落在远处和疏散人群的警官发生争执的记者身上,太宰治凝视了他一会,也跟着抬眼看去。

    “哎呀。”过了几秒,太宰治挑了下眉,“不过都是将死之人,冬木君,你该不会是在为了没有关系的普通人难过吧?”

    那怎么可能呢。

    冬木阳看着脾气虽然很好,但归根结底还是组织的成员。

    帕林卡是一款由水果酿造出来的酒。成分不过是苹果和梨,听起来甜滋滋的,实际上却是酒精含量最高可以达到80%的烈酒。

    生意上的事情不牵扯其家人,即仇杀者只追究与本人——黑手党有传统的缄默法则[1],而组织可不管那么多。

    宾加、爱尔兰——他们平时一个个吊儿郎当,心比天高的,一旦闻到鲜血的气息,却跟鬣狗一样凝聚起来,等待着将猎物啃食殆尽。

    花费几年建造的房子在爆/炸面前不堪一击,查找孩子的母亲被当做障碍爆了头,基安蒂捂着流血的肩膀,不屑一顾地将任务对象拽下地狱。

    在冬木阳得到帕林卡这个代号的任务里,贝尔摩德也像太宰治这样笑了声,轻轻地问他。

    【“帕林卡。”】她说,【“这是什么表情,你要哭了?”】

    是难过吗。

    冬木阳以前不会吵架,是基安蒂在帮他吵架。

    基安蒂“小变态小变态”地叫他,可真有什么事,动手却是最快的。

    所以基安蒂他们是他的同伴,有人伤害了他的同伴,死也是罪有应得。

    明明……

    “妈妈。”

    冬木阳一愣,看到远处戴着小黄帽,被母亲牵着手,跟着人群撤离的女孩。

    她稚嫩的脸上朝气蓬勃,黑色的眼睛亮亮的。

    “看!和老师说的一样!警察在抓坏人呢!”-

    啪嗒。

    啪嗒。

    是落下的血液掉落在宝石上的声音。

    尽管被人用枪指着额头,石井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他打量着小林警官身上的伤势,知道再拖个十几分钟,这家夥或许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了。

    “小林。”石井议员笑了笑,“如果我记得没错,当年你们那届毕业典礼,我还去参观了呢。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候我也不过是个小职员。”

    “为什么这么做。”小林警官盯着他的眼睛,只有这么一个问题。

    “你的□□也是加藤教的吧。”石井轻飘飘地回道,想起自己刚才检查门口密码锁的画面,“那家夥倒是个好老师,说到底,要不是他儿子的事,他还得感谢我呢。”

    小林警官皱眉:“你在……”

    “加藤当年为了取得川吉会的信任,可是做过很多比砍人脑袋还罪恶的事。”石井耸肩,大概是觉得举手觉得累了,揉了揉肩膀,很自然地将手放了下来。

    “你以为是谁帮他做的善后?”

    “……”

    “当然。”石井开口,试图说服面前的小林警官,“我也没想到山田那家夥送来的人里有他的儿子,你知道的,我也不可能凡事都去找手下的人问问。”

    所谓的政客是真的有张很厉害的嘴。

    成为一位优秀的警官,有的人需要花费五年,十年,二十年——可这些漫长的时间,在这些人的嘴里,不过几分钟就化为了灰烬。

    “来。小林。”石井议员朝他伸出手,“把枪给我,我知道你的初衷,你是被加藤的口信误导了,剩下的事交给我来解决。”

    小林警官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些被你伤害过的孩子呢。”

    石井议员一愣:“什么?”

    小林警官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珠宝,声音淡漠:“加藤警官说我的人生还没有到此为止,可对于那些孩子而言,很多人的人生就已经停留在那个时刻了。”

    这样的笑既讽刺又愤怒,石井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所以谁和你在商量了。”

    小林警官意外冷静地说。

    他的嘴唇裂开几道口子,大概是来的路上,和du贩发生斗争时血流得太多了,身上的血管收缩,心脏也拚命地跳动。

    “孩子有孩子的特权,他们应该是受到大人保护的存在。”

    失血性休克令小林产生了一些幻觉。他努力维持着清醒,枪口偏移,朝石井的肩膀上打了一枪。

    剧烈的痛楚令石井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善解人意的嘴脸,他向后倒在地上,伤口撞到落在角落的钻石,尖锐的棱角刺进他的骨肉,使人一阵阵地感到头晕。

    “我没杀死山田。”小林警官低下眼睛,看着他扭曲的脸说,“当然,也许以后他的脖子以下都不能动弹,但只要他留着一口气,就能成为你做过的这些事的证据。”

    “妈的。”石井捂着肩膀坐起身,阴暗地瞪着拿枪指着自己的小林,“你这家夥真是疯子。”

    “对你而言,在公众面前曝光你的所作所为,才是最痛苦的,不是吗。”小林警官深吸一口气,当着惊愕的石井的面,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石井先生,你从十年前起就参与了人口贩卖生意,为儿童s情行业提供了便利,从今天起,不管你背后的靠山是谁,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去挖掘,去查找真相。这不仅是警察的责任,也是公众的责任。”

    破碎的显示屏上,赫然是直播的画面。

    由于石井议员一早就将小林警官定义为罪犯,又在媒体面前发布了那样的讲话,因此在小林警官使用私人账号,开启直播的那一瞬间,就有无数的人涌了进来。

    他们从骂他与毒贩勾结,私藏武器,雇佣凶手杀害无辜的田野真和山田修,到短暂的疑惑。

    愤怒在沉默中触底反弹。

    “藤崎。”

    小林警官笑了笑,又说。

    “还剩下十分钟的时间,如果你听得到的话,就赶快让还在这里的警察撤退。”-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带队的萩原研二。为了行动方便,他在进入这里前就脱掉了防/爆服。青年拿着手电筒,盯着墙边堆着的几个施工袋看了一会,忽然蹲下身,手掌按在粗糙的地面。

    热的。

    萩原研二收回手,转头问身后的其他警官。

    “报告里有说下面埋了什么吗?”

    被问到的警官翻了下手上的文档:“说是有家公司上个月埋了些运输废水的管道,具体的不太清楚,项目进行到一半就被环保部门叫停了。”

    是吗。

    萩原研二起身,手里的手电筒照过四周:“藤崎警部那有消息了?”

    “还没有。”年轻的警官点头,“据说是石井先生带来的人拦在外面,不过两分钟前公安那边……咦?”

    警官的语气变得疑惑,他抬手调试了下耳机,在反覆确认里面的命令后,转达了藤崎警部的原话。

    “藤崎警部让我们现在撤退。”

    萩原研二愣了下:“没说原因吗?”

    “好像是说小林警官要在十分钟后引爆其他炸/药,公安那边也在协助疏散人群。”

    ……公安。

    萩原研二看了眼远处漆黑一片的信道,想起几年前起就下落不明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如果没记错,他们两个在毕业前就被公安的前辈选走,之后就变成了提都不能提起的存在。

    虽说也不是猜不到他们正在做什么,但就是因为猜得到才更令人担心啊。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大概是已经经历过一次重启的炸/弹在只剩一秒时停下来的恐怖事件,因此此刻的心情也格外平静。

    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萩原研二略微睁大了眼,甚至没能看得清来人。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擦着肩膀跑过的人,对方的反应却极为敏锐,略一弯腰,就像猫一样躲了过去。

    “那家夥身上穿的是警备部的制服?”年轻的警员满脸不解,“不是撤退吗,这么急匆匆的干什么。”

    萩原研二一言不发,他看着那人消失的信道尽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端倪,迅速将手电筒塞到警员手中:“我去看看,你们先去外面的其他人会合!”

    警员瞪大了眼:“等等!萩原队长!不要做这种任性的事!松田队长他会——喂!萩原队长!萩原队长!”

    漆黑的信道再次回归沉寂,听着耳机里焦急的催促声,几个排爆班的警官面面相觑。

    “先撤。”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警官看了眼手表。

    “还剩下九分钟,要相信萩原队长。”-

    冬木阳赶到的时候,石井已经躺在他珍贵的宝石堆里,睁着眼睛,去往地狱了。

    男人的脑浆和鲜血混在一起,从正中眉心的弹孔流出,小林警官坐在一边,黑屏了的手机放在身侧,见有人闯入,艰难地抬了下眼睛。

    “……冬木。”小林警官非常无奈地笑了下,尾音沙哑,比起笑更像是叹息,“就算不会死,你来这里做什么。”

    “松田警官说我再过几个月应该去上大学。”冬木阳气喘吁吁,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会呼吸,“喂,加藤警官利用了你,除了你准备的炸药外,他还在不知道哪里藏了之前川吉会的武器。”

    小林警官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出乎预料地,回了声“我知道”。

    “就在原本关押山田拓真的地方。”小林警官平淡地说,“我三天前就把它们转移了,冬木同学,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的地点,你也可以之后告诉藤崎警部他们的所在,但有一点,不许告诉他们加藤警官原本的计画。”

    冬木阳不可置信:“你到底有没有听懂,加藤警官在利用你复仇啊。”

    “我是自愿的。”小林警官回过眼,用了无所谓的腔调,“冬木同学,还剩五分钟,你该走了。”

    冬木阳满脸阴沉,他的心脏因刚才的急速奔跑而剧烈跳动,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般喘不过气。

    少年咬牙,揪着小林警官的领子,把人往外拖:“反正我也死不了,你不准死,七年前我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话,你记不清也得记。”

    小林警官抬头看他,发现他的头发在奔跑的过程中变得乱糟糟的,不知道是在哪里蹭到了灰尘,像是从干草垛里钻出来的绵羊。

    小林警官的胸腔震动,忽然发出了释然的笑。

    “七年可是个很长的时间。”小林警官道,“安杰洛,你说的话,我哪能每句都记得。”

    小林警官的个子很高,身体又沉,冬木阳今天的运动量本来就已经超标,他拖了一会,愈发觉得手臂发沉。

    然后他的心情就更差了。

    可恶,早知道把波本喊来帮忙,可恶的身体,到底——

    手上的重量陡然消失,熟悉的气息在这布满灰尘的地方突兀地钻入鼻腔。

    在冬木阳震惊的注视中,萩原研二将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小林手臂搭在肩上,将人撑了起来。

    “冬木同学。”萩原研二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说,“我就知道你要干这种事。”

    冬木阳:“……”

    倒计时只剩下了两分钟,大概是知道没有时间浪费的缘故,冬木阳默默地别开视线,将上方信道的梯子拉下。

    石井的保密工作倒是做的很好,这扇门还特地用了类似银行金库的材质,甚至可以隔绝一部分爆/炸。

    而就在他们快要抵达出口的时候,脚下的梯子陡然颤抖了两下,紧接着,天花板上的碎石落下,连接着地下信道的小门滚出一股热意。

    已经有炸/弹开始引爆了。

    “醒醒。”萩原研二的声音也变得严肃了不少,他试图叫醒昏迷中的小林,抓住他手臂的手也收紧了些,“小林,你应该做了应急对策吧,停止引爆的设备在哪里。”

    被萩原研二这么一喊,小林警官的睫毛动了动,还真清醒了一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萩原研二,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没有和其他□□处理班的成员一起撤退。

    “……不觉得爆炸的程度有些大了吗。”冬木阳看着周围墙壁上的裂痕说,“这里的构造都够得上防空洞了,普通的炸药不应该会炸穿吧。”

    “啊……”萩原研二有些头疼地说,“上个月有人在地下埋了管道,说是运输废水的,但我想,那可能是混合了工业产物的可燃气体。”

    冬木阳:“……”

    好了,这下不是一千零八块了,是一万零八块了。

    少年又吸了口气,在这种紧要关头,从萩原研二手里接过已然休克的小林警官,示意萩原研二先去解决前面之前被石井带上的锁。

    “咬我。”冬木阳压低声音,肩膀撑着小林警官全身的重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小林警官彷佛没听清:“什么?”

    冬木阳看他一眼,抬起手腕:“我让你咬我。以你现在的情况,是绝对活不到上救护车的。”

    小林警官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意思。

    死而复生的安杰洛脸上一点也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他彷佛被困在了那六年的时光里,兜兜转转,在透明的玻璃房里徘徊,怎么也撞不出来。

    小林警官盯着他手腕上的伤痕,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萩!”

    不等萩原研二把锁撬开,紧闭的大门就从外面打开。

    松田阵平半跪在地,朝萩原研二伸出手。

    “你先出来!”

    “对不起。”小林扯了扯嘴唇。

    “安杰洛。”他声音很低地说,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冬木阳的手腕。

    “别告诉别人你有这样的能力,也不要对陌生人抱有同情心,我那时候应该陪在你的身边,至少不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冬木阳疑惑,转头看他:“谁把我带走了?”

    “……好痛啊。”

    小林警官重复了这句话。

    “你那时候说,[阿纲中枪的时候,也是这么痛吧]。”

    “阿纲?”

    冬木阳的语速急促。

    “阿纲是谁?你说话,别晕啊!”

    不知道是从哪迸发出来的力气,明明是马上就要死去的人,皮肤,黏膜,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小林警官却依靠着自己直起了身子,一把将已经没有什么体力的冬木阳推向了前方。

    七年前,小林建一第一次出外勤,第一次目睹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断了气。

    七年后,断了气的人再次站在他的面前,将他精心谋划的案件一点点解开,展现出少年人应有的聪慧与怜悯。

    第一位受害者。

    最后一眼见到的人。

    “安杰洛。”小林警官咧开嘴笑道,“等你再长大几岁,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人的。”

    火焰在信道里席卷,爆炸产生的飓风吹起了警官黑色的碎发。

    看到松田阵平抓住冬木阳手腕的那一刻,小林警官向后倒去,他完成了保护最后一个人的使命,用力关上了人防门。

    被警察堵住出路的毒贩在四处乱窜,他们尖叫着,拖着残臂,还没得以喘息,就被卷入下一场爆炸里。

    松田阵平将冬木阳抱在怀里,因爆炸的冲击力向后滚了几圈。

    绝望刺透了耳膜,冬木阳动了动手指。他想要抬起头,松田阵平的手却死死地扣在他的脑后,令他不能动弹分毫。

    为什么呢。

    冬木阳想不通。

    为什么明明可以活下去的人,要选择死亡呢。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东京的上空被摇曳的火光映亮。

    冬木阳抬起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小林警官的手机。

    手机没有上锁,小林警官在备忘录里洋洋洒洒写了一堆,绝口不提加藤警官的事,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加藤警官仍旧是英雄,他的儿子也仍旧是受害者。媒体又翻出了他以前协助公安剿灭犯罪集团的功绩,全然不知在加藤警官的设想中,他们应该化为灰烬,同他一起去到没有光明的地方。

    冬木阳不在意这个。

    他看着小林警官通信录里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加藤警官的电话号码上方,赫然是[父亲]的称呼。

    小林警官很小就没了父亲。

    而教会他勇敢,教会他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的加藤警官就是他的父亲。

    东京的风吹啊吹,吹灭了一位警察,一位学生,一位儿子的复仇。

    冬木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到悲伤。

    他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头脑却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帕林卡,是和警察敌对的关系,不应该因为一个警察而付出多余的情绪。

    救护人员给他披上了保暖的毯子,冬木阳坐在救护车边,看着担架不断从焦黑的土地上抬出尸体。

    安杰洛。

    安杰洛?

    安杰洛!

    阿纲?

    愤怒和悲伤无处宣泄,连复仇也找不到个准确的对象。

    冬木阳忽然就不是很想逃跑了。

    他想要找到真相,想要找到那些本来不应该被他忘记的记忆。

    太宰治坐在他的身边,没有对他为了从小林警官那得到情报,突然跑走的行为做出评价。

    没人来问他是谁,也没人质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港口黑手党的黑色幽灵,光是静静地待着,就如鬼如魅,给人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而此刻,幽灵只是看了眼部下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冬木君,你不是怕痛吗。”

    [人间失格]被动地发动着,冬木阳脸上细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没有愈合的迹象。

    冬木阳回答的声音很小,身体在发抖。

    但太宰治还是听见了。

    “骗你的。”

    小骗子嗫嚅着,似乎很难过,但又异常坚定地撒谎道。

    “我早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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