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姜与荷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姜海父女俩不见了。

    “他们去哪了?”她问裴慎如。他正把一瓶刚插好的茉莉花放在架子上。

    “回去了吧。”

    “为什么?”姜与荷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不知道,那个女的莫名其妙哭了,然后他们就走了。”

    哦……姜与荷大概猜到了一点。

    吃完了午饭,姜老太让姜与荷陪着她去菊英阿婆家拿点东西。

    “你先去睡午觉吧,”姜与荷拍了拍目露不满的裴慎如,“我很快就回来。”

    路上,姜老太踌躇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侬啊想嫁给伊啊?”

    “啊?”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有些惊讶。

    姜老太犹犹豫豫地说:“大人家的饭不好吃啊……侬屋里又只有我一个老太婆,没啥用场的,再讲侬跟伊只谈了三个多月……”

    “人么过得舒心最最重要,铜钿多少倒不大要紧的……过得不舒心啊,活也要少活几年哉。”

    “我晓得的,”姜与荷让她安心,“我也觉得谈结婚太过快了。”

    可姜老太想想又不舍得:“这么好的小伙子,错过也实在可惜,哪里再能寻到这样的人才,生得这么漂亮,如果好跟侬养个小囡……”

    姜与荷打断了她的话头:“又不是现在就要分掉咯,多谈点辰光再讲吧。”

    “嗯嗯,至少谈个一年吧……”姜老太又叮嘱她:“以后没啥事体不要回来了。”

    “为啥啊?”

    “侬那个不要面孔的爷,想让彤彤撬侬墙角!真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姜老太满脸失望:“彤彤么也……唉,真是像伊娘。”

    “嗯?”姜与荷耳朵竖了起来,“跟伊娘有啥关系?”

    “侬那个爷,离婚前头就跟伊娘搞上了!所以闹得要赶紧离婚,伊娘的肚皮等勿起!”

    “哦……”吃到这个陈年旧瓜,姜与荷心中却没多少波澜。她父母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好,离婚是早晚的事,姜晓彤的妈妈也只是起了个加速的作用。

    姜老太无奈地摇摇头:“伊得盯上小裴哉,早点回海城去吧!”

    姜与荷猜到了中午时候大概发生了什么,安慰道:“不用担心了,以后伊得估计不会再来哉,来了也不要紧。”

    姜老太嗔怪道:“侬倒放心的嘛。”

    她笑了笑:“万一这点事情都扛不过,更加不应该结婚了呀。”

    “说得也是……”

    回到家里,她进了卧室,看见裴慎如还坐在书桌前,靠在椅背上,面色不虞地翻看着一本《玄怪录》。

    见她回来,他脸色稍霁,微微勾起唇角说道:“你胆子这么小,买的倒都是志怪小说。”

    “我都跟你在一起了还胆子小?”她上前抽掉他手上的书。

    他笑着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床上压:“嗯,你很勇敢。”

    她调侃道:“主动接近你的人更勇敢。”

    裴慎如的脸又阴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个女人……”

    见他又不高兴了,姜与荷只能劝道:“你长得太帅了,女孩子喜欢你很正常啦。”

    他挑了挑眉:“那你当时怎么不喜欢我?”

    “额……”姜与荷眼神游移了下,试图略过这个问题。

    裴慎如却坚持问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是什么送命题……

    拖了一会,看他不依不饶,感觉不回答不行,她只能眼睛一闭,把心一横:“感觉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开始仅凭直觉觉得他不像好人,后面又忏悔自己错怪了他,最后发现他还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裴慎如居然开心地笑了出来。

    “你真聪明……”他低头重重地亲吻她。

    暧昧黏腻的水声在房间里响起,姜与荷在意乱情迷中也没忘记按住他往下探去的手:“不可以。”

    姜老太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就隔了一个小厅,这几天他们的某项日常活动几乎取消了,裴慎如只能趁着姜老太出去串门的时候囫囵吃两口,倒像是在偷情。

    他呼吸粗重,试图跟她商量:“我轻一点,你忍一忍别出声,很快就好了。”

    上过一次当的姜与荷表示再也不会相信男人了,她都不知道那次姜老太是不是真的信了

    她说的“不小心撞到了衣柜门”。

    想到这里就有火气,她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你脑子里就只有这种事!回去再说不行吗!”

    裴慎如只能憋着气按住她的腿,那就回、去、再、说!

    姜与荷在这里呆得很舒服,但姜老太总是有些担心,老催她早点回去。裴慎如自然更是归心似箭,总说海城有事需要处理,让他先回去又不肯。

    被俩人催得不行,她只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在书桌前面挑挑拣拣要带的东西,裴慎如却在衣柜那边,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把一桌子零碎带走,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所以陌生电话她习惯接一下,这次就也点了接听。

    她等对方先开口,等了两三秒,就听到对面说道:“我是苏梅。”

    苏梅……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她愣了愣神。

    见她不出声,对面又说道:“我已经到苏城了,跟我见一面吧。”

    二十多年没有出现,现在又来找她做什么呢?

    她沉默了半天,苏梅也等了半天。

    “……姜海让你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面音色平稳:“他说你要结婚了,让我来看看你。”

    呵。她才不相信。

    不相信姜海会好心劝苏梅过来,也不相信苏梅会因为结婚就来看她。

    他们两个离婚前就互相憎恶,离婚后更是老死不相往来,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通话?

    苏梅更不是会关心她结不结婚的人。

    自己在这两个人眼中真是一文不值,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屑给她。

    “没什么好看的,你可以回去了。”

    “我特意过来的,总要见你一面,不至于让我上门来吧。”

    难为她还记得村里的地址。

    姜与荷觉得很烦躁,有股郁气结在心头,挥散不去。

    “把地址发给我。”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裴慎如转过身,看见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窗边,忙问道:“有什么事吗?”

    她才回过神来:“……送我去一趟市里吧。”

    “谁来找你?”

    “我……妈妈来了。”

    看见裴慎如冷下来的脸色,她心中突然生出一点恨意。

    一点点模模糊糊的恨意,不知道因何而起,也不知道因谁而生,就像一团黏黏糊糊的糯米,黏在食道,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苏梅和她约在一家咖啡馆。

    姜与荷是靠她报给她的“藏青色衬衫裙”才找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坐了下来,点了一杯咖啡,然后沉默。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苏梅开口说道。

    她是一个气质干练的女人,脸型微方,剪着利落的短发,化着得体的淡妆。

    姜与荷看了她两眼,发现自己长得跟她并不像。

    这让她有些高兴,而长得像姜海又让她不高兴。

    她安慰自己,归根结底也是长得像姜老太。

    “托我奶奶的福。”姜与荷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你的容貌、身材……总还是来自父母的。”苏梅话里有话的样子。

    姜与荷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我长得又不像你。”

    “你……”苏梅面露不虞,但还是尽量平和地说着:“母女之间好不容易见一面,你应该跟……妈妈好好说话。”

    姜与荷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太亏欠你了……听说你要结婚了,所以想借这个机会来看看你。你还有一对弟妹,他们马上也要上大学了,海城的医科大学。”

    谈到这对儿女,苏梅略显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温柔的神色:“两人上的同一所,现在他们爸爸正带着他们参观校园,等你回海城了……”

    原来是去海城路过才会亲自来找她。

    姜与荷打断了她:“你是听说我找了个有钱人吧。”

    苏梅脸上的神色重新淡了下来。

    她朝窗外看了看:“女孩子找对象,自然是有钱的比没钱的好。况且你的……对象,外表还如此出色。”

    这是一家临街的咖啡馆,裴慎如那辆惹眼的跑车正停在街边。驾驶位的车窗放了下来,他正看向她们的方向。

    姜与荷下车的时候就被店里的人多看了两眼,现在又有许多人频频转头看他。

    她跟他说的是很快就出来,所以直截了当地告诉苏梅:“我找什么对象跟你都没关系。”

    她面露嘲讽:“姜海跟你说的应该不是我要结婚,而是我被人包养了吧?”

    苏梅喝了口咖啡,没有说话。

    姜海跟她说的确实是姜与荷被一个海城的有钱人包养了。

    本来她不想理会,但是姜海极力描绘那个金主多么夸张地有钱,劝她想想自己的孩子。

    她知道姜海肯定是在姜与荷那碰了壁,才想到找她,希望她说动姜与荷之后能让他也借机也分杯羹。

    可是她确实在为两个孩子发愁……

    她是个商场女强人,带领公司度过了几次危机,不断壮大。但是个人的力量在时代面前还是太渺小了,她的公司前两年也不得不关门。好在她退出得及时,清算完毕后自己还能留下不少资产。

    这些钱能支撑家里的开销,能让自己体面地养老,可别的就不行了。

    两个孩子在她的悉心教育下都很争气,考上了海城的医科大学,可是自己在医学界毫无人脉,丈夫现在也赋闲在家……等孩子毕业后,她能为他们争取到留在海城大医院的机会吗?

    如果姜与荷的那位金主真的是海城巨富,那么即使他们结不了婚,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也够为自己的孩子铺路了。

    本来她对姜海的话还有所怀疑,在看到那辆超跑之后全都打消了。商场浮沉这么多年,豪车她还是认得出来的。

    她又看了看姜与荷,这个二十多年没见的大女儿。

    她厌恶姜海,自然也厌恶这个长得像姜海的女儿。本来她就没怎么带过她,又二十多年未见,仅有的那点印象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隐约记得她好像给自己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在自己那个疯子妈跟自己闹完之后,一次是公司遇到危机的时候,每次她的心情都极度恶劣,所以直接挂了她的电话。

    连打电话来的时间都这么晦气,看来这个女儿是真的跟她不合。她们做生意的人,都很讲究运气的,所以也不能怪她这么多年都没联系过这个女儿。

    假如她过得不好,自己也愿意给她一点补偿。但看她现在肤如凝脂,气色红润,即使没有自己这个母亲,也是好好地长大了,那么以前的事就不需要再计较了。

    况且她又找了个富豪金主,更不需要自己那三瓜俩枣了。

    苏梅就这样越想越心安理得。

    “现在的社会很开明,两个人交往可以有很多种形式,而且你也不是没可能和他结婚。”她看看姜与荷年轻光洁的脸,虽然是她不喜欢的长相,但客观来说也能算一个美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能找到这样的男人,自己也不算毫无贡献。

    “你一个人在海城,能有弟弟妹妹互相照应也是好事。”

    姜与荷嗤笑一声:“两个大一新生,能照应我什么?是要我去照应他们吧?”

    苏梅皱了皱眉:“你应该听母亲的话,只是一点小事。”

    “听母亲的话?”姜与荷讽刺地笑了:“我看你也没听你母亲的话啊。”

    “你母亲临死都在骂你不帮她儿子娶媳妇呢。”

    “我那个舅舅还活着呢,光棍到现在,你要不先给我做个榜样。”

    苏梅怒了:“我靠自己挣来的钱,她有什么资格拿?我不欠她的!”

    当年结婚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她卖了一笔钱,那时候没有办法,她根本反抗不了那个疯婆子。后来她终于下了狠心,离了婚逃去了外地,不知吃了多少苦才混出了头,让她那个废物弟弟摘桃子?做梦!

    她一分钱都不会给!

    “你也知道没资格啊,”姜与荷冷冷说道,“那你就更没资格了。”

    “只是让你稍微照顾下你的弟妹,这点小事也要这么计较吗?”苏梅极其不满,“你挣钱又不辛苦。”

    她的钱是自己吃苦打拼,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可被包养的女人又不用吃苦,跟男人撒撒娇、睡个觉就什么都有了,还这么小气做什么?

    “不辛苦你倒是让你女儿也做啊,就不用出来讨饭了,”姜与荷的声音听在苏梅耳朵里满是恶意,“要我给她介绍吗?”

    “啪!!!”

    苏梅瞬间怒不可遏,站起身狠狠扇了姜与荷一个耳光!

    咖啡馆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裴慎如已经下了车冲进咖啡馆里。

    “我的女儿怎么能做这种事!”苏梅恶狠狠地骂道:“哪像你,自甘下贱!”

    “果然是姜海的种,生出来就讨人厌……”

    “闭嘴!”裴慎如抱起姜与荷,满含怒气与恨意的眼睛凶狠地盯着她。

    苏梅感觉骨子里发冷,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走……回去……”姜与荷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他抱着她回到车上,一脚油门,很快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苏梅看着那个男人紧张的态度,心里充满了不安。

    自己这趟好像是来错了……

    但是姜与荷从小没人管教,她这个妈妈教训不懂事的女儿,也是天经地义。

    希望这个女儿别太小心眼。

    跑车在路上飞驰,很快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前。

    裴慎如把她抱了进去:“今天在这里休息好吗,我们先上点药……”

    姜与荷一直摸着脸不说话,神情木然。裴慎如把她的手拿开,看见她细嫩的脸颊上已经浮出了红肿的印子。

    一道一道指痕,在她白皙光滑的脸上特别显眼。

    她在他面前被人扇了耳光……这个事实让他心如刀绞。

    为什么在他身边,她还会受到伤害?

    客厅的桌上已经放好了医药箱,他拿起一支药膏轻轻涂在她的脸上。红肿的皮肤有些微热,他的指尖却很凉。

    姜与荷疲惫麻木地抬起眼皮看着他,她没有哭,但是眼圈已经红了。

    她轻轻地开口说话,语调有些哽咽。

    “我们分手吧。”

    裴慎如的手顿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不能理解她刚才说了什么。

    “我们分手吧。”她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裴慎如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地说着:“你先睡一觉,好吗?对不起,我今天应该陪你一起进去的……”

    “我们分手吧。”她又说了一遍。

    “不要再说了!”这句话让他头痛欲裂,忍不住高声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怪我没拦住她?我现在就叫人把她弄死!”他满心愤恨地掏出手机。

    姜与荷扔开他的手机,哭着说道:“没有你的时候也没人来理我,和你在一起了,谁都来欺负我!”

    “谁都来欺负我……”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用手背徒劳地擦着。

    她哭得很伤心,很用力,哭得脸颊通红,左脸上的指印更是红得像要滴血。

    没有人理会她,也就没有人会来伤害她。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父母缘浅的事实,也安于平淡普通的生活。她想要的并不多,也不奢求别人爱她。

    可为什么还要一次一次地来划开她已经愈合的伤疤呢?

    一遍一遍地强迫她知道,她的父母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不爱她。

    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孩子殚精竭虑,不放过任何一个托举的机会,对自己却漠不关心,丝毫不放在心上。

    二十多年未见的母亲,会为了维护她的小女儿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扇自己的耳光,即使那只是一句不中听的话。

    因为在他们眼中,她根本不算他们的孩子。

    她也是人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就因为她有个有钱的男朋友吗?

    他们不在乎她,却在乎可能从她身上捞到的钱。

    伤心、委屈、愤怒……她的脑子里一团混乱,杂糅的情绪逼得她失去理智,只想离开她眼中的祸源。

    她朝裴慎如声嘶力竭地大吼:“你走吧!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

    裴慎如生平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分手”这两个字眼刺得他快要发疯,可她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又让他止不住地心疼。

    他好像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也让她被迫接受了许多不情愿的事情。只是因为她性子太好,所以没有跟他争吵。自己说着要照顾她,实际却是她忍让了他许多。

    如果有得选,她是不会想和自己在一起的。

    要就此放手吗?让她回到平静安宁的生活……

    姜与荷哭得有些累了,只想回家。她站了起来,边用手背抹着眼泪边往门外走,可是没走两步就被人拦腰搂了回来。

    他是不可能放手的。

    “我要回家!我们分手了!”她尖叫着拍打他的胳膊。

    “你冷静点!”他按住她的手,“别说话了!”

    姜与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要回家!你不要再来了!”

    “我让你别说话了!”裴慎如终于忍不住了。

    他架起姜与荷就往门外走去:“我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受到一点伤害。”

    “除了我,谁都不能见到你!”

    都是因为她随便出去见乱七八糟的人,才会给别人伤害她的机会。

    “不要!放开我!”姜与荷害怕地尖叫着,“放我下来!!”

    惊惧之下她用尽浑身力气拼命挣扎,脚尖堪堪触碰到了地板,但依然被牢牢地锁在他的怀抱里。

    裴慎如自顾自地把她往门外拖:“今晚我们就飞美国,你睡一觉,醒来就能到了。”

    “不要……求求你……”她抓住他的衣襟哭着哀求:“我想回家……”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语气轻柔地对她说:“我家就是你家。”

    “我想找我阿婆……”她抽噎着说道。

    因为挣扎,她的头发已经散乱。裴慎如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在她红肿的侧脸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再让奶奶为你操心。”

    “我会让你定期报平安的,反正她也让你没事不用回去。”

    她是真的被吓住了,混沌的脑子也开始清醒起来。之前哭得太厉害,她现在平静了一些,身体还有点控制不住的抽动。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跟你发脾气……”她抽泣着跟他道歉。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不过是被她迁怒罢了。

    错的并不是他,而是她那对贪婪又无情的父母。

    而她对他们做不了什么,只能冲着他发火……

    没想到自己也会是这种人。

    “我只是拿你出气而已……”她是真的感觉很抱歉。

    得到了真诚的道歉,裴慎如的脸上却露出了些失望的神色,但她话语里间接透出的亲昵却又勉强弥补了这些失望。

    “没关系,”他把她拥入怀中,“人总是会冲着亲近的人发脾气。”

    姜与荷的侧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的话,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沁湿了他胸前的一小片衬衫。

    他拿起药膏继续为她涂了起来。看着她红肿的脸颊,他眸色幽暗地问道:“你想不想让他们……”

    提到“他们”,姜与荷的眼眶又湿了起来:“我只想让他们别再来找我。”

    一个是她的父亲,她奶奶的儿子;一个是她的母亲。即使他们待她无情,但从小到大潜移默化的教育让她做不出多狠的报复。

    血缘让人恶心愤恨的地方就在这里吧。

    即使相互憎恶,即使老死不相往来,也永远会有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连成“一家人”,哪怕只存在于名义上。

    一行泪珠又滚落下来,她咬了咬唇,边哭边说:“我不会给他们一分钱的。”她只能想出这种反击。

    “嗯,拿不到钱他们会很难受。”裴慎如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着。

    “他们也没给我花过钱,全都是我奶奶花的,”心中愤懑,她边吸鼻子边倾倒着心中的委屈,“她讨厌我就把我打掉好了,我还不想被她生下来呢!”

    “我也不欠他们的!”

    “他们喜欢别的小孩就去喜欢好了,为什么还要跑过来骂我!”

    “觉得我被富豪包养了就想到找我要钱,自己女儿就一点都舍不得!”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肿了,到眼尾一片都泛着桃粉色,脸上指痕依旧,看起来可怜极了。

    裴慎如只是安静地听着她哭诉,适时地为她擦去眼泪。

    很快,她就靠在他的肩头,哭着哭着睡着了。

    把她抱到床上,他为她盖上被子,撩了撩额头的乱发,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又看了她一会,他转身出门。

    大门外已经有人等候,裴慎如深呼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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