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问什么呢?

    姜与荷还真没想过。

    毕竟沈求章出国前他们就已经分手了,细想起来,好像谁都没错,这种理论上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就是有些说不过去的事情最难搞了。

    她最希望的就是让这件事情尽快过去,谁都不要再提起。

    或者他们兄弟俩想通了友情最可贵,不值得因为她起嫌隙也行啊,她愿意主动远走他乡。

    脑子里想了很多,最后她问出来的只是:“他……很生气吗?”

    “你倒很关心他。”

    感觉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她小声解释:“总归是我们比较理亏……”

    非必要不跟好朋友的前任扯上关系,这是常识吧?沈求章看起来还特别信任他,很听他的意见……怎么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心虚的?

    姜与荷很羡慕他这种永远面不改色、理直气壮的超能力。

    “你当时为什么会同意和他在一起?”裴慎如又换了个话题。

    “啊?”姜与荷有些懵,眨了眨眼,略有迟疑地回道:“因为他……长得好看?”

    “我不好看吗?”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姜与荷看看他的脸。

    和沈求章的俊雅温润不同,他美得更加耀眼夺目,精雕细琢的面部线条又带着雕塑般的立体深邃,是东西方审美的精妙平衡。

    这种纯粹而霸道的美,可以打破任何偏好,任谁都无法否认。

    “你……当然好看啊,”她紧急拍了个马屁,“你比他好看。”

    “为什么你三天就答应了他,却拼命躲着我?”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中也透出了几分怨气。

    看吧,她就知道他心里不爽……

    “吃一堑长一智,人之常情嘛。”她低着头说道。

    他的声音克制中隐隐带了些急切:“害怕再被拆散?我说过……”

    “不是的。”姜与荷打断了他。

    她认真地说道:“我只是发现了,恋爱不是我人生的必需品。”

    “其实,我跟他分手后,虽然心里也有些难受,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时候我身边很多人都恋爱结婚了,我虽然不想结婚,但也难免有点动摇,觉得是不是也该尝试谈个恋爱。但我又根本不认识几个男生,正好这时他出现了。”

    “他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还问我能不能做他女朋友,当时感觉就像是天意一样。”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裴慎如嘲讽地笑了一声:“那他出现的时机还真是太好了。”

    姜与荷继续说道:“我发现……和他一起去植物展挺开心的,但我并不想更进一步。而这些事情,我和我的其他朋友一样可以做,跟她们相处我还更加自在点。”

    她有些愧疚:“我答应得太草率了,还好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跟他的相遇,可能只是老天想让我认清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吧。”

    从各方面来说,沈求章都已经是顶配,如果他都不行,自己也不用再浪费时间期盼下一个男人会更好了。

    “不,”裴慎如轻轻地将她抱进怀里,“是为了让我见到你。”

    要是自己也能有他这自信就好了……

    靠在他温暖结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姜与荷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

    第二天中午,姜与荷正跟唐草在食堂吃饭,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着屏幕上“沈求章”三个字,她犹豫了会,还是点下了接通键。

    “与荷,我想麻烦你出来见我一面。”

    她莫名有些心虚:“不用了吧……我们应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求章有些罕见的强硬:“不然我只能进来见你了。”

    “好吧好吧……你在哪啊?”

    沈求章报了一个地址,姜与荷过去后发现是一家古朴典雅的茶室,在门口报上名字后,接待小姐便带她去了后院的一间厢房,沈求章正坐在窗边。

    见到他,她还是难免有些尴尬,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抱歉,打扰你了。”他为她倒了一杯茶。

    “没有的……”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水,香气四溢。

    沈求章没有任何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待在阿慎身边?”

    姜与荷都被他这个问题砸懵了,呆楞中略带惊恐地看着他。

    看见她的反应,沈求章笑笑:“我应该没猜错。”

    “不是……”姜与荷慢慢放下茶杯,想想还是否认了,“我……也没有不想。”

    这么说,一方面是不想让沈求章跟裴慎如再起冲突,另一方面,她对此也确实不算太过抗拒。

    她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当年一个人去北方上大学的时候,也很快适应了两地极其不同的风土人情和生活习惯。

    如果东西太辣,就涮涮开水再吃,不行就加点醋,或者自己喝点牛奶。

    没有什么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裴慎如这个人,年轻俊美,不发神经的时候对她也真的很好,呆在他身边并不是很痛苦的事。也多亏了她不是什么贞节烈女,才能维持这勉强算是平和的局面。

    即使不是裴慎如,换成另一个差不多的男人,她应该也可以这么过着。

    人生么,难免要过点稀里糊涂的日子。

    如果她有得选,她还是会选自己一个人生活。比起裴家那间巨大奢华的卧室,她更喜欢棠明村那个小小的、只属于她的、充满安全感的房间。

    可惜她现在没得选。

    她是个很识时务的人,都不需要动脑子就知道自己面对裴慎如没有任何

    反抗的能力,再折腾也是白费功夫。

    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去死吧?

    不让她走她就老实呆着,让她走了她就高高兴兴回家,现在还能趁上班时候放放松,总归不算太坏。

    真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也会喜欢上班。

    最佳的方案就是等裴慎如对她失去兴趣,主动让她走人。估计也不用太久,因为他们俩实在太不一样了。

    性格、爱好、成长经历、家庭背景……全都不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她说两句八卦都感觉自己拉低了人家的格调。

    唯一的共同语言……也就是bodylanguage了。

    怎么想都是极其脆弱的一段关系。

    估计也快了吧。

    沈求章看起来并不相信:“抱歉,因为我才让你认识了他。”

    姜与荷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说得像是我吃了大亏一样,别人都会觉得我祖坟冒青烟,撞了大运呢。”

    “你并没有很快乐,和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你无忧无虑的,整个人比现在轻松多了。”

    沈求章又低下头自嘲地笑笑,“但我现在也确实没有能力让你自由,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能认识他,我还是很感激你的。”

    “为什么?”沈求章面露不解。

    “因为有他在,才救了我奶奶。”她简略地说了姜老太的事。

    如果没有认识他们,自己现在应该还奔波在医院吧?到处求人找医生,千辛万苦地挂上一个号,再等待漫长的手术排期。

    能让她挂到的也不会是最顶尖的医生。姜老太假如能撑到手术,也有很大概率手术失败,或者有后遗症,还有可能撑不到手术就……

    想到这里,她背后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和裴慎如给自己的帮助相比,现在这些事也不算什么了。

    “如果我没有和你分手,我也可以……”沈求章神色懊恼。

    “人生哪有如果呢?”她笑笑,“就算当时坚持下来了,后面也可能因为各种问题分手啊。”

    “不要为了过去的事情纠结,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吧。我这个人其实不适合恋爱,当时也什么都不懂,给你带来了麻烦,对不起。”

    “今天把该说的都说了,你以后也不要再为此纠结了。你和他是很多年的朋友,不值得因为我产生嫌隙。”

    沈求章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水:“真是惭愧,我的想法……有时好像比你还简单。”

    姜与荷开玩笑地说:“毕竟我是上过班的人呀,跟你不一样的。”

    你是一辈子都可以在象牙塔里的人呢。

    沈求章也笑了,气氛轻松下来:“你跟他相处……还好吗?”

    “还好啊……”姜与荷想了想,“除了他偶尔会想法有点奇怪。”

    “嗯?”

    “他老是会担心自己出意外,35岁前死了怎么办……怎么可能呢……”

    沈求章啜饮了一口茶,表情凝重地告诉她:“他的父亲……就是在35岁时去世的。”

    姜与荷僵住了:“因为意外?”

    “嗯。派了无数人调查了无数次,就是单纯的意外。”

    怪不得他……

    意外是人力无法控制的,即使概率再小的事,理论上也有发生的可能。她会认识沈求章,就是一件概率极小的意外。

    认识裴慎如概率就更小了,几乎不可能——但也还是发生了。

    可既然无法控制,再担心,也只是白白让自己多生恐惧罢了。

    沈求章继续说道:“裴家一直在美国,你知道阿慎为什么会回国读高中吗?”

    “为什么?”

    “他16岁的时候和朋友玩翼装飞行,他母亲知道后极为震怒,就让他回国反省。”

    “翼装飞行?就那个死亡率超高的极限运动?”姜与荷惊叫,“只穿一件奇奇怪怪的衣服就从山顶往下跳的那种?!”

    “嗯。他还是裴家主支这代唯一的孩子。”

    姜与荷都惊呆了:“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呀?”胆子也太大了。

    这世界上还有他害怕的东西吗?

    怪不得她常常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看来这也不是她的问题。

    “转过来之后他就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不太理会别人。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但我不知道作为……恋人的他是什么样子。”

    沈求章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不清楚你们是如何相处的,但你尽量不要惹怒他。裴家的地位……很不一样,他为人处世的方式也和普通人不同。”

    “他……不太在乎别人,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姜与荷想起在棠明村的时候……她确实是被吓到了。

    除了害怕,更多的是窒息感。

    对于不想听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入耳。脑子里还总是会冒出些很可怕的念头,更可怕的是他完全有能力实现这些念头。

    他就像个清醒的疯子。

    每次都是她哀求道歉他才肯放弃,以后会不会连哀求都没用呢?

    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性子呢?

    因为他父亲的意外吗?

    她犹豫了会,问道:“他高中时候……是什么样子?”

    沈求章回想了一下:“很安静,很冷淡,也不常出现在学校。他母亲让他回来读高中,除了希望国内的环境能对他稍有约束,也是想让他能多交些朋友。”

    “他确实没再惹出什么事来,但也没交到什么朋友,我也是因为我父亲受托对他照看一二,才算和他比较熟悉。”

    “他这个性格……也是不太好相处。”姜与荷忍不住嘀咕。

    沈求章笑了笑:“不是这个原因,是他根本不想和别人相处。即使他性格再差,也有大把人愿意奉承。”

    “我们高中的学生很多都……比较早熟,虽然学校里清楚他背景的人不多,但其他人也能猜到极不简单,想跟他打好关系的人数不胜数。”他顿了顿,“女生就更是……”

    他看了看姜与荷,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

    “这不是很正常嘛。”她笑了笑。

    青春期的女孩子,对俊美优秀的异性产生好感无可厚非,即使对方性格冷漠也不会减分,反而可能成为加分项。

    这种喜欢很简单,也很真挚,不需要考虑太多成年人在意的东西,也不会太在意有没有得到回应。

    她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学校里好像也有这样的男生,只是她要拼命学习,根本无暇在意。她的青春期一直是裹着校服,胖胖的,灰扑扑的。

    如果当时有条件,她也会挤在人群里看帅哥吧——凑个热闹。

    “他当时脾气怎么样……爱生气吗?”

    沈求章摇了摇头:“他只是不太理会别人,被烦到了就很少去学校,我经常要转交一大堆情书给他。”

    “哈哈哈……你没看看里面有没有你的吗?”

    他苦笑:“那些情书都没有被拆开的机会,第一次是他吩咐人扔的,后面我就直接交给管家了。”

    “但是有一次……”他的神情严肃起来,“有个女生见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便想和他……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还带着催情喷雾……”

    “在学校里?!”姜与荷惊呆了:“然后呢……?”

    “这件事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但她自然没成功,刚喷了喷雾就被周围的保镖按住了。阿慎那次动了怒,没多久那个女生一家子就离开了海城,听说过得很不好。”

    “这么严重吗…

    …”姜与荷觉得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只是觉得非常恶心,说了句不想再见到她而已。他随口的一句话都会让别人承受不起,但他从不在意。他就是这样,不太会生气,也不太在乎别人。”

    “他本来就对女人没什么兴趣,那次之后更是反感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意你,但是既然你们现在已经这样了……就尽量好好相处吧。”

    “如果你不小心惹怒了他,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吗……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啊……

    隔了这么多年,他的性格肯定也会有所改变吧。

    但是依然能算奇奇怪怪的。

    姜与荷感觉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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