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因为不想从早到晚都对着你……

    而且上班也跟在他身边,上的什么班?像什么样子?

    但是说肯定不能这么说。

    “我本来就是学这个的……而且我朋友现在也在那里了,你见过的,唐草。我奶奶说她太可怜了,让我照顾她点。”半真半假的谎言,应该算过得去吧。

    裴慎如默默注视着她的脸。

    什么朋友,躲开他的借口吧。

    可怜的小宝贝,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着照顾别人。

    见他没说话,她看看他的脸色,又补充道:“工作时候带着女朋友,也不大好吧。”

    “哼,”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想去就去吧。”

    也不能把人憋坏了。

    反正晚上他们都在一起。

    “上下班我会接送你。”

    姜与荷讪笑两声:“你那么忙,不用……”

    裴慎如只是笑着看她。

    后面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吧,这样就已经不错了。要求太多他又要生气,搞不好观声都去不了。

    “侬早饭吃好了伐,吃好了就领伊出去转转呀,蹲在家里啊无聊的。”姜老太的声音从客厅里冒了出来。

    “哦……”姜与荷慢吞吞地起身收拾碗筷。

    “在家里也不会无聊,”裴慎如帮她端着盘子,“不如回你房间补觉吧?难得你起这么早。”

    而他昨晚也没睡好。

    姜与荷望了他一眼:“我还是领你逛逛吧。”

    早上的棠明村很美,空气都是轻盈凉爽的。沐浴在朝阳里的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迎面吹来的晨风带着点沁人心脾的香气。姜与荷因为爱睡懒觉,错过了很多次棠明村的清晨。

    早睡早起真的是个很好的习惯,但是熬夜的美好也实在让人割舍不下。

    万籁俱寂的深夜,让她有种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安全感。

    何复生家的房子建了快一半了,已经有了大概的雏形,是很漂亮的中式院子,她过桥去打算看看。

    见到他们俩来,何复生开心地打着招呼:“你们俩没事啦?我还担心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姜与荷有些尴尬:“嗯,嗯……算是吧。”

    裴慎如搂过她的肩膀笑道:“只是有点小误会。”

    “小情侣么,有什么都可以好好说嘛,”何复生一副老大哥的样子,“要辛苦你多照顾她一点,她从小到大只会读书,女朋友都不认识几个,男朋友更加没有了,根本不懂怎么跟男生交往……”

    “好了,你不要再讲了……”姜与荷真是谢谢他了。

    裴慎如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双手圈住她的肩膀,笑得很开心的样子:“那是自然的。”

    “等回了海城,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们身体相贴,姜与荷都感受到了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你要回海城去了啊?”何复生很是惊讶。

    “嗯……”姜与荷点点头。

    “回去好呀,你这么年轻,本来就不该这么早回来的。”似乎是之前不大好说,现在知道姜与荷要回去了,何复生终于能畅所欲言。

    大家好像都觉得她回海城去最好……海城,确实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

    “你忙,我们先走了啊。”她打算道别。

    “嗯,回去收拾收拾吧,姜阿婆我会帮你照看的。”

    “那麻烦你了啊。”这是姜与荷最放心不下的。

    “不用麻烦,”裴慎如眯了眯眼,“照看她的人已经过来了。”

    “啊?”姜与荷不解地看着他。

    他向何复生道别,搂着姜与荷往回走。走过姜家门前,他指了指隔壁的房子。那栋本来空着的屋子,现在有了几个陌生的人。

    “他们就住在隔壁,都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你不用担心奶奶的身体。”

    隔壁人家平时都住在城里,放假时候才会过来住两天,每月大概回来两三次。姜与荷想起来已经很久没见隔壁有人了,只以为是他们工作忙,没想到是……

    心情复杂地看了裴慎如一眼,她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没有爱上他,却也没法真正地厌恶他。

    曾经听说人的性与爱分割不清,等时间长了,她的心意会有所改变吗?

    他们继续散步,走到了村里那片荷塘前。看见岸边系着一条熟悉的小船,她扭头问裴慎如:“要不要去湖上看看?”

    他看了下四周:“划船的人好像不在。”

    “就是我呀。”

    熟练地上前解开舟绳,拿起竹蒿,她回头说道:“上来吧。”

    “你划?还是我来……”

    “哎呀没问题的,你别担心,上次沈求章他们三个人坐都……”

    “沈、求、章?”

    惊觉失言,她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不是他一个啦,还有别人一起……”

    裴慎如没说话,沉默地上了船。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船划出去没多远,姜与荷就开始被盘问。

    “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他的声音冷气森森。

    “就是,他们过来调研……就碰上了……”

    “这么巧,就碰到你了。”

    “就我一个人在湖上嘛,只能喊我了……”她瞟了瞟他没有表情的脸,“他们坐船要收钱的,你不用。”

    “哼,”他隐约勾起了嘴角,“坐个船而已,怎么又被他骗去海城了。”

    她本来就在海城上班,什么叫骗……

    没办法,她只能挑挑拣拣,讲完了她与沈求章的故事大纲。

    “只是给他当了两天导游而已,”裴慎如凉凉地说道,“只是仗着你不懂事。”

    忽略他的阴阳怪气,姜与荷忍不住感叹这段神奇的缘分:“巧还是挺巧的……”

    “我们不巧吗?”

    “嗯?”

    “如果那天你没有跑出来,我接完电话后就会飞往法国。”

    这么一说,姜与荷心里有点不安:“是不是耽误你事啦?不好意思哦……”还害他在医院呆到半夜。

    “怎么会呢。”他的笑容很温柔,眼神却别有深意地凝视着她。

    怎么会呢?

    这是命运给他的礼物。

    沈求章认识了她、钱叶带她来到餐厅、她不小心中了蘑菇的毒、又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这么多环节都没有差错,他们才能够见上一面。

    他能见到她是这么难。

    可这么难都成功了,难道不算是命中注定吗?

    沈求章完成带她出现的任务后就干净利落地离开了,她身边的位置马上换成了他,这是命运的又一种绝妙安排。

    所以沈求章根本不是什么前男友,姜与荷也没有前男友这种东西。

    他只是带领她走向自己的领路人,仅此而已。

    哦,还是帮他解决人生大事的好兄弟。

    他会领他这个情的。

    这个季节的荷塘是最好看的,划到湖中央,姜与荷摘了很多荷花荷叶,以及硕大饱满的莲蓬。

    她递了一个给裴慎如:“你要吃吗?清火的。”

    裴慎如伸手接过,剥了起来。

    “好像有首诗,叫……鱼戏莲叶间?”

    姜与荷想了想:“江南可采莲?”

    “嗯。”

    “你不是一直在国外嘛,还记得挺牢。”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他坐在船上,仰起头看着站立撑船的她,嘴角的笑意有些邪气。

    姜与荷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她眨了眨眼,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霎时浮起一层红晕。

    她转过身去,愤愤地摘着荷叶:“你哪里知道的这些……”

    “阅读是个好习惯。”

    他猛地上前,抱住姜与荷坐了下来。

    “你想干嘛!你疯啦!”小船因为他的动作剧烈晃动了几下,让姜与荷有些害怕,紧张地扶住了船舷。

    裴慎如只是塞了一粒剥好的莲子到她嘴里:“尝尝看,清火的。”

    白嫩嫩脆生生的莲子入口清甜,又有点若有似无的苦味。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他靠在姜与荷耳边低声呢喃,声线低沉优雅。

    “……没什么,”她扭身站了起来,拿起竹蒿,“回去了。”

    “哈哈……”裴慎如笑容灿烂地喂自己吃了一颗莲子。

    这一趟收获满满,他们俩人手上都拿了一大把荷花荷叶,姜与荷打算赶紧回家收拾掉。

    也巧,路上又碰到了秀芬恩娘。

    恩娘,在当地是类似于“阿姨”的称呼。

    作为远亲,其实秀芬恩娘的真实辈分好像要更高一点,但因为实在太远,大家也都搞不太清,就直接按照年纪来叫了。

    “恩娘,啊要拿点回家呀,刚刚采下来的。”姜与荷跟她打招呼。

    “好的呀,我回去蒸点荷叶饭,今朝的花也赞的啦……”

    秀芬恩娘看见姜与荷身边的男人,眼睛一亮,兴味十足地问她:“这个啊是侬小官人啊?生得这么神气哦,漂亮的啦~就是有点太过高了……”

    “哪里认得的呀?还是侬乖!我那个女儿到现在也不肯找对象……”

    姜与荷局促地打断她:“我先回去准备烧饭了哦,恩娘下趟再会!”

    “哦哦,好的……”

    她急忙走人,裴慎如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问道:“她刚才是在问,我是不是你老公吗?”

    “你怎么这都听得懂?”

    “为了过来追你啊。”

    “那你……学得还挺快。”

    “那我算成功了吗?”

    姜与荷的表情一言难尽:“……算,怎么不算呢。”

    “小骗子。”

    裴慎如突然从身后搂住她,扳过她的脸,给了她一个有些令人窒息的深吻。

    “记得以后也要这样骗我。”

    手上的几支荷花混着荷叶掉落下来,姜与荷的脚下便似开了一座莲台。被攫去呼吸的几个瞬间,幽雅清凉的荷花香代替空气钻入了她的鼻腔,这个吻就变成了荷花的味道。

    又过了两天悠闲日子,裴慎如就有事要回海城了——姜与荷跟着他一起走。

    这两天里他倒很规矩,有空就跟着她出去逛逛,回来了就陪着姜老太看看电视,或者自己在客房里接电话、处理事务。姜与荷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他也没有自顾自地闯进来,使得她这两天都完成了海棠蛱蝶图的最后收尾工作。

    在各自的房间做着各自的事情,大家都拥有空间与自由——这让她感觉很舒服,对于海城的生活也没有太多的担忧。

    他应该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边界感和分寸感的人,之前那些事情只是意外。

    坐在回海城的车上,她拿着卷好的绣品,让司机在镇上绣庄停一下。

    “我把这个拿给老板娘,很快的。”

    “好。”裴慎如温和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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