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有些情难自控,爆裂的情绪犹如脱缰野马,话说出嘴后才察觉到羞涩。

    陈言煦忙着又补了一句:“我们会永远陪着你的。”

    不止是他,还有她的粉丝们,所有爱她的人。

    安妤嘴唇翕动,说:“我知道。”

    她不是一个人。

    所有的质疑跟否认,所有的赞美跟认同,都在此刻铺就成了一条坚实的心路,她小心翼翼却又毅然决然地踩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坍塌;这条路也稳稳地承载着安妤,越走越远。

    她和她的粉丝们,向来是双向奔赴的。

    安妤轻轻呼出一口气,思绪却拐了个弯。

    而她和陈言煦。最初也只是为了热度保持,谁也没有想到,后面的事态转变早已不受控制。

    她的脑子开始变得混沌起来,看着面前丰盛的营养餐,安妤并无胃口,还隐隐有股想吐的欲望,沉重的上眼睑垂着。

    短时间收获众多信息,大脑前额片皮层已然宕机。安妤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已然无法调节,明明是滩死水,却又不可控地被撞击出微微波澜。

    另一边,陈言煦还在床边站着,无措。

    “我——”他张了嘴,刚要说些什么。

    ‘铃~’门铃声油然而至。

    两人之间暗暗萌芽的旖旎被这铃声拦腰截断。

    陈言煦垂眸:“我去开门。”

    这个医院是他昨天晚上临时打电话定的,顶层几楼的高级病房区,除非是有身份核实过的,不然连坐上顶层电梯的资格都无法获取。

    来的人无非两种。

    除了吴锦华,就是安妤工作室的人。

    “您好。”

    安妤望过去,小杨拘束地站在门口,陈言煦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让她的视线有了更大的栖息地。

    “妤姐。”看见病床上的人,小杨快步上前,她身上背着一个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像个要徒步去西北的旅途者。

    “我是来送东西的。”说着,她快步走到安妤床边,将那个鼓囊着的拉链打开,掏出里面的东西放在床头上,码好。

    是安妤的手机,平板,还有一包换洗的衣物。

    生活助理,对这类事情总是安排地很妥当。

    小杨局促地看了眼安妤,眼圈红红的,语气关怀:“妤姐,你好好休息,工作室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吴姐已经安排好了。”

    “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们打电话就行。”

    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没事。”安妤微笑,余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套了透明壳的白色水果手机,静静地呆在那。

    安妤后知后觉。

    她想多了。

    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劲,小杨难得机灵,说:“那我先下去了,妤姐有什么需要我传达给华子他们的吗?”

    安妤摇头。

    小杨收取到信息,整理了整理斜挎着的背包,说:“好,那我撤了。”

    “等等。”安妤突地又叫住了她,小杨猛回头,一脸懵。

    “咋啦,姐。”

    安妤语气平静:“工作机给我留下吧。”

    ——

    小杨前脚刚走,后脚陈言煦就很识相地将所有东西收拾整理好。

    离开前又给安妤倒了杯温水。

    整个过程中,氛围一直很沉默,两个人之间没再讲一句话。

    安妤习惯了这种如死水般的寂静,但看到在屋子里一直忙前忙后的身影,她的目光还是在不可控地动容。

    但她需要独处,需要自己一个人好好静静。

    陈言煦走了。

    门被轻轻地带上,‘砰’很清脆的一声。

    发愣几分钟后,安妤拿起了手机,不出所料地,上面接到了言欣一家近乎100条的来电通知,只是她的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

    安妤第一时间给言欣回了个电话,在女人哭哭闹闹的声音中,她得到了自己晕倒后的所有信息。

    安妤晕倒后,室内的监控拍下了所有一切,连着她被救护车一起拉去医院的视频,都被人二次剪辑含沙射影地发在了网络上,暗指她抑郁症,身体垮掉,影响拍摄进度,进医院还不到半小时,人还没检查个出个所以然,医院外边就围了不少媒体报道的人,举着摄像机,不顾一切地往医院里冲。

    还有些人在口袋里装了运动相机,目的很明确地往急诊走,就是为了获取第一手信息。

    医院被闹得动乱不堪,影响了看病人的秩序,各种投诉声音踏至纷来。

    说到这,言欣情绪瞬间炸了起来:“要不是那些捣乱的人,我也不至于赶到医院的时候,被门口的保安拦下。”

    “安妤,我跟你说,差点我就要翻墙进去了。”她的声音留着几丝劫后余生的颤栗。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安妤安慰她。

    “好个屁,那些人真的是不要脸,这么逼迫一个小姑娘。”声筒里传来车子給油的声音,言欣,“地址给我,你们工作室速度也是快地,神不知鬼不觉就给你转去了一院。”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安妤乖巧应她:“嗯。”

    将自己的位置发给言欣后,安妤挂断了电话,微信里照样有几百条未读信息,等着她去处理。

    安妤掠了眼,点进了微信里的收藏,翻到最下面的那条收藏。

    是她发给自己的一条信息,上面是三张图片,时间是四年前。

    她确证躁郁症的病历。

    在言欣到来前,安妤通过工作室的账号,将自己四年前的病历证明截出重要信息,并做了个声明。再加上这次医院线上就诊的低血糖说明,一起发到了工作室的账号上,承认了自己的病症,并说明了这次晕倒的主要原因是减肥过度导致的机能下降。

    这条信息一经发出,迅速上了热点。

    ‘安妤承认抑郁症。’

    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想象中铺天盖地地谩骂,网上更多出现的是路人对于这次事件的客观看法。

    或许只是那边的舆论还没来得及买。

    安妤滑动屏幕,来到了自己的超话里。

    x博的大号还在公司那里,页面里一片岁月静好,只是最近发出来的那条动态下面,涌现出很多要求安妤回应的消息,还有很多粉丝担心她的安危。

    有一些善于观察的鱼丝,已经察觉到大号早不在安妤的掌控范围内,在评论下面静观其变,理性发言试探。

    还得是工作室的账号。

    那封信的原贴主早就消弭不见,看着满屏划不完的白色图片。

    她眼眶再一次微热,打字回应。

    安妤工作室:【你们是我的星光】

    什么合约不合约,对赌不对赌;赢也好输也好。她只想活出此刻了。

    在赤忱的爱意面前,这些不重要了。

    安妤想,就算会被封杀,至少这一次,她是坦荡的,无所畏惧的,就算是遍体鳞伤,她也要回应,这些一直默默等着自己的粉丝们。

    ——

    发完两条足矣引起动荡的信息。

    安妤马不停蹄地转到跟高导的聊天框,自从晕倒醒来后,安妤还没有向导演报备过状态。

    聊天框里,是高导得到信息第一时间发过来的慰问,以及几个未接来电。

    安妤随即点了几个,将电话打了回去,那边秒接,两个人寒暄了几句,确定安妤没事后,高翔明确不会换演员,并会将项目开拍的时间延迟,等到安妤身体完全可以进行武打后,再次开机。

    在高导的一声声‘没事没事,身体最重要中’安妤悬起来的心瞬间落实。

    下一秒又被他口中的一句‘我已经听阿煦讲过了,减肥减太狠了,小妤,还是得注意身体啊。’心脏再一次被紧紧捏紧。

    他为自己做的,真的很多。

    安妤捏紧了手机:“嗯,谢谢高导,也谢谢——阿煦。”

    “哈哈哈。”手机那头传来男人爽朗的声音,“这个你要自己跟他说,连着把你转到一院,他全程陪护,功劳不可没啊。”

    安妤脖颈一热:“好的。”

    那头挂掉了电话。

    安妤松了口气,至少结果没有太差。

    吴姐发来的信息还是跟之前差不多,多了些关怀用词。说来总去,都让她以身体为重。

    安妤一一回复了那些私发她问状况的好友。

    弄完这些的安妤坐在床上,两个瞳孔无神地望着面前一片雪白的墙面,直到手机从亮屏变为了黑屏。她神思又开始溃散,

    饮水机在小声地运作着。

    意识到有这个声音的时候,安妤关于情感的思绪才开始艰涩转动。

    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手机,屏幕再次被点亮,人脸识别OK。

    安妤鬼使神差地找了陈言煦的微信,头像还是那片蓝色的海。有些情愫,一如最初,产生于两人玩游戏相识的那一晚。

    yu:【谢谢你】

    Oceana:【怎么了姐姐,是哪里不舒服吗?】

    几秒后——

    Oceana:【我现在过去】

    Oceana:【语音4s】

    “给我一分钟,我马上就到。”语音里传来青年焦急的声线,仿佛安妤真的要出点什么事情了。

    yu:【没事,你慢慢来,别急。】

    文字刚发出去没几秒,门外就传来了刷卡的滴滴声。

    安妤抬眼,猝不及防落入一个炙热的目光里,他反手带上了门,手里还提着一袋白色袋子装着的药品,安妤目光扫过去,里面有一盒‘葡萄糖酸钙锌口服溶液’。

    “是哪里不舒服吗?”

    将手中物品轻轻放在桌子上,陈言煦轻步上前,惴惴地问:“头晕吗?”他走地进了,身上仿佛还带着疾跑过来的冷风,裹挟着青年身上淡淡的蔷薇香,被安妤吸入。

    看她不语,陈言煦都要上手摸她的额头了。

    就在他准备抬手的瞬间,

    安妤开口了:“没有不舒服。”她抬眼,盯着x光片扫描般的目光,嘴角荡起淡淡的微笑,即使脸色素白,她依旧美地让陈言煦心颤。

    陈言煦喉结微动,轻声问:“是想下床走走吗?”

    安妤摇摇头。

    陈言煦捏紧了手机,他感觉自己有点要被逼紧了,但是没事,在陈女士的悉心教导下,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守株待兔的耐心。

    冬日暖阳在不知不觉中升起,这个房间朝东,是很好的朝向,能晒到暖呼呼的阳光,陈言煦身上挥洒下来一片阳光,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安妤遥控开了,窗外高楼林立。

    光从窗户进来,在地板上流淌,跳跃到安妤的床上,最终挥洒在陈言煦的身上。

    安妤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但是那天,她对着迎光而立的青年,笑着说:“我们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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