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当车子停在苏城专门为影视作品们搭建起的武术训练楼前,安妤的心也随着车子的惯力,狠狠地顿了一下。

    还没下车,车里几个人的目光就被车窗外黄色F8TributO流畅的线条给吸引,偌大的场地,一排黑白的小轿车里,突然夹进来一辆法拉利,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我去,组里哪个老师,这么拉风。”

    “不一定是老师啊……”

    “听说是北城来的武术老师,高导北城人,特地带过来的。”

    “……”

    安妤浅浅瞥了一眼,随即利索地收回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要脏了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这人这么专情,都过去五六年了,还开着这辆车。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止断,安妤敛住情绪,主动套上棉服里她那件灰色修身卫衣的帽子,将颓散的披肩发揪成一团,塞进衣服里,露出嫩白素丽的脸蛋,整个人瞬间利落干爽。

    她握上车把手,主动打开车门下去,一脸平淡,看起来对车内谈论的八卦毫无兴趣。

    车里几人见状也识相地停住了嘴,提上几个包,跟在她后下车,两拨人在岔口分开,几个助理去休息室放东西,安妤一人先去找导演。

    临近年关,许多剧组出于半休假状态,训练楼里除了几个特邀剧组,就只有安妤她们拍摄的折魂大组,近期进场。

    转角,安妤刚要拐弯开门,恰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高导,男人身材高大,堵在门口像堵墙,让人无法动弹。

    “高导好”,安妤被迫停下脚步,她愣了一瞬,随即微笑张口问好。

    “来了。”男人笑着应她,高翔气质儒雅稳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安妤察觉到,他今天的心情很不错,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就连平时扫过来带着锐光的眼神,也在此时变得柔软了。

    安妤回他:“嗯。”

    “刚好,小许他们也刚到,你们等会一起去医院做一检,下午再过来,我们一起确认一下训练目标,以及这个,每个人角色的武术风格。”

    高翔边说,边双手合十致意,侧过身往外走去,步伐有些急促:“我这边还有些事,助理在里面,你们先去跟他交接。”

    “下午见。”

    安妤莞尔,同样双手合十:“下午见。”

    她之前也进过一些有武术训练的组,因为打戏不多,从而没有意识到在操作高难度的动作前,是要去医院进行全方面的骨骼韧带检查的。

    这次的折魂有了高导的加持,整个剧组班子瞬间就落实起来,给安妤一股史无前例的专业感。

    “嘿”,一声带着邪气的笑声在身后陡然响起。

    还没等安妤反应过来。

    下一瞬,男人懒洋洋的熟悉语调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齿缝里掉出来的一样,“安妤老师,真是好久不见呀。”带着一股恶意却又漫不经心的坏劲。

    安妤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向上攀爬像条毒舌一样缠住她的脖颈,让她不敢动弹。

    “怎么?安妤老师,忘记我了?”

    男人穷追不舍地质问着,不给安妤反应的时间,“还是说——害怕了?”他拖长了尾调,安妤不用看,就知道他那双冷脆脆的眼眸里满是对她的戏谑。

    仿若看到别人的痛苦,就是对他来说最大的快乐。

    门前只有他们两个人,短时间不会再有人过来,求人不如求己。安妤沉了口气下去,她转身,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没呢,陈老师。”她笑着,脸上毫无半点惧怕之意,昨晚她就想明白了。

    不着像,就无所畏惧;心无挂碍,就没有恐惧。

    作为一个演员,如何演戏,是安妤她们最大的优势。

    原以为五六年没见,男人的面貌会有很大的变化,没想到跟记忆中的面容没相差多少,一张薄情寡义的脸,连带着皮肤都薄薄的,锋锐的眉骨向外凸,明明是双含情桃花眼,长在他脸上,却是戾气十足,让人不敢直视。

    “嗯?”男人挑眉,眉骨微微向上一动,给人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怎么?”被这么看着,安妤也来了劲。

    她抬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轻轻扫过眼前面容不善的男人,落在他那骚包紫的皮夹克上。随后,安妤垂眸轻呲一声,更似对两人之间这种剑拔弩张气氛的讽笑。

    打败神经病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疯。

    除了自己给自己的压力,会让她的心理防线崩塌;其他外界给予的压力,安妤只会是越挫越勇,像只被点燃的小炮仗,炸毁所有,一切。

    “怎么。”

    看到安妤疯里疯气的笑,陈巍泽开口复述了一遍,语气懒懒地,莫名有些熟悉,他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夹在双指间。

    “跟我弟就这么熟,跟我就跟仇人一样?”

    “呵”,安妤只觉有些搞笑,昨天晚上连夜找圈内熟人查的资料,陈言煦跟陈巍泽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只不过陈巍泽的父亲是外面的小白脸,没有蔡经理那么大的权利跟本事。

    而陈言煦就是蔡经理跟陈女士扯证生下的孩子,法律途径上陈家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这件事在北城二代圈里不算什么秘事,几乎人尽皆知,却又基于陈家滔天的财富跟权利,都守口如瓶,这几年才被二房家咬出些风声。

    安妤有时还真想去哪里拜拜,找找线索,看看自己是不是什么狗血小说里不得志的早死女二。

    这么抓马的事情竟然又在她身边发生了。

    自从心里明清这些事后,安妤也料到晚上炸街的没素质男,大概率就是陈巍泽,没想到真被她猜中了。

    骚包紫,拽脸,臭嘴。

    不过现在看起来,他的精神状态比前几年好了很多,变得更加文明了。

    “哎,不知道我那宝贝弟弟,为什么一定要去打职业”,没等安妤说话,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手中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放弃家里企业的学习管理机会,来这小镇上打游戏。”

    说着他嘲笑似地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对他的厌恶:“真是没出息。”

    安妤嘴角不可察觉地抽了一下,她可不是来这听他唠家常的。

    “行了”,安妤不想理他,打断了他的施法。白天的状态比晚上好多了,她必须在白天将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完成。

    安妤下意识怼他:“有本事,你也去打一个。”

    “呦”,陈巍泽显然兴致大起,嘴角的笑不怀好意,“还是这么地伶牙俐齿啊。”

    随后,他挑眉,目光跟x光似地扫过安妤浑身上下,意有所指地问了句:“还在吃药?”

    安妤瞬间浑身一冷,她抿嘴,低头,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怎么?又不说话了?”

    “还在吃呢,是吧。”

    娱乐圈里有过情绪问题的艺人不在少数,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藏着,生怕一个被爆出,自己就被各大导演视为定时炸弹,失去了所有的机会,直至远离演艺事业。

    安妤落在身侧的手不断握紧,她抬眸,眼神中满是韧劲,有种你要是敢毁了我前程,我就跟你拼命的狠劲。

    “行了,不逗你了”陈巍泽点燃叼着的烟,刺鼻的烟草味涌入鼻腔。

    熏地安妤心头微微一颤,那种藏在心底的恐惧还是顺着缝隙慢慢攀爬而出。

    目光落在他身上,陈巍泽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框,安妤轻轻呼吸着,无论如何,这个男人对她也有过一些极端行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度爆炸。

    看着那条裂缝,安妤缓慢呼出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争执:“随便你”,说完,安妤利索转身,没在跟他掰扯。

    高导既然已经跟公司签了合同,想必还不知道她的这些过往。

    况且,她现在已经是个正常人了。

    真有意思。

    陈巍泽抽了口烟,白雾袅袅中,他的阴鸷的目光未曾脱离过安妤的背影,直至她进入转角,消失。

    呵。

    还是要乱咬人。

    他咬着烟,从骚包子皮夹克口袋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在屏幕上一通狂按。 :【晚上聚餐,来?】 :【高叔的新女主,长得确实得劲】

    还没等陈巍泽发出第三句话,那边秒回——

    Oceana:【?】

    呵。

    陈巍泽咬着烟笑了,一想到陈言煦冷下脸的摸样,他就爽,陈巍泽笑地肩膀微微颤动,活像个街头痞子,他继续打字—— :【就是这女的,让你连飞三天红眼航班,来回北城】 :【我刚看了眼,却是挺不错的】

    对面没有秒回,陈巍泽吸了口烟,来了道过肺,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你眼光不错】 :【女明星,睡一觉,要不了几个钱】 :【况且今天这个,看起来就很好睡】

    信息发出去的那一秒,对方的电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了过来。

    任凭低沉舒缓的钢琴曲奏放,陈巍泽用指尖弹了弹烟头的灰,红色的火星苗子再度燃起。

    那边没有放弃,在一个无人接听后,又播过来一个号码电话。

    陈巍泽笑地一脸坏样,他将吸完的烟随手扔在地上,黄棕色马丁靴毫不犹豫地踩上去,碾灭,留下一地灰痕。

    他切回微信,面对陈言煦的愤怒,他打字—— :【怎么,小绿茶。你不是挺能装的,继续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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