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凌晨三点半,丁若静抵达苍县。

    司机没有把她送进城区,到路口就将她放下来了,说是夜里苍县车辆禁止通行。

    丁若静很久没回来了,倒是不知道这个小地方多了这种规矩。

    “嗯,好。谢谢。”

    她点头向司机告别,顺着小路往前走。

    夜色漆黑,林间蝉鸣,走过几里便能看到零星灯火。

    丁若静走进去就到了城区,虽然设施陈旧,但该有的都有。

    时间差不多了,街上除了一些刚下课的学生和小贩,基本上没什么人,她走着,挑了一家宾馆,办理入住。

    小宾馆的环境干净,就是空间很小,床贴着墙体放置,客人转个身要是不小心一点都能撞到墙壁。

    丁若静随便洗漱过后,把手机关机,睡进了被窝,闭上眼摒除杂绪。

    粗糙的被子刮着皮肤,她以前其实睡过比这里质量还不好的棉被,可能是好日子过久了,身体开始不适应。

    她翻来覆去的,竟难以入眠。

    身体是疲惫不堪的,眼睛也睁不开,但意识犹如浸泡在水里,格外清醒,心神焦躁。

    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晃眼睛,迷糊间看到了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

    丁若静揉揉眼,急忙把屏幕的光调低,点进短信。

    是言女士以前用的电话号码没错。

    消息却很奇怪,仅仅只有两个字。

    ——求我。

    丁若静脑子瞬间嗡嗡作响,短短两个字解读出来的意思可就多了。

    言女士遇到了危险,这条短信是伤害她的人发的,目的可能是要跟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要钱。

    还有一种可能是,她前面给言女士发了很多信息,而在已知的事情中,言女士是跟野男人跑了的。

    她的妈妈,难道是在跟她说,想要知道具体的信息,要让她求她吗?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但丁若静想到自己与言女士之间奇怪的相处方式,闭了闭眼。

    无论怎样,她并不觉得长久联系不上的言女士,会这般态度对她。

    如此,便只有第一种可能。

    她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坐在床上,斟字酌句地敲着手机,生怕说错半句惹得对面的人不满意,继而伤害言西凤。

    【求您。别伤害我妈妈行不行要钱还是要什么都好商量。只有我能拿到的,都可以给您。】

    敲下后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丁若静方颤着手发了过去。

    街灯昏黄的光穿过质量次的窗帘洒进来,丁若静没了睡意,耐心的坐着,等言女士那边再发消息过来。

    但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言女士的消息没有等到,反倒等来了徐青梵的主动认领。

    微博消息弹出的时候,丁若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以前喜欢他时,总是小心翼翼,没有机会接触前,她也只能通过他的微博来了解他的生活。

    徐青梵的微博上发的都是一些生活照,频率并不高,本人也甚少出境。

    遂这般主动暴露说艳照的主角是自己时,热度腾腾往上涨,评论区污言秽语,有羡慕他的也有抨击他的。

    丁若静现在只要想到徐青梵这个名字就难掩燥意。

    她完全不敢去想,那张艳照,若是把自己的脸暴露出去会面临什么。

    一切都是因为徐青梵。

    如果徐青梵一开始就尊重她的意见,不要强迫她在地下车库发生关系,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明明跟她说监控早关掉了。

    那流出来的艳照是什么

    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坏玩意,永远在欺骗她欺负她。

    丁若静无比厌恶以前喜欢徐青梵的自己,就好像爬山途中吃到了一颗坏苹果,一口咬下去,不仅一嘴苦涩,还钻出来个虫子。

    恶心不已。

    徐青梵就是那颗苹果。

    无法不去想他。

    疲惫如同疾风骤雨,席卷全身。

    她躺回床上,依旧完全没有睡意。

    本来她住进来的时候时间就已经不早了,这会她又睡不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晚上,转瞬即逝。

    她大概只睡了两个小时左右。

    小宾馆的窗帘遮光效果不好,天一亮,室内也跟着明亮一片。

    丁若静对睡觉的环境比较敏感,处在这般刺眼的

    光亮下,她睡不着的,就算睡着了也睡不好。

    —

    夜色浓郁,月亮低垂,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到了设施陈旧的小宾馆楼下。

    严中打量了眼外面的环境,皱着眉头,道:“少爷,到了。定位就显示到这儿。”

    徐青梵身上带着伤,为了缩减点时间,让严中走的近道。

    这片区经济落后很多,近道是崎岖不平的山路,严中再好的车技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没有颠簸。

    后座的男人一身黑,衬衫,西装裤,正在闭眼假寐。

    “嗯,安排他们先别下车,等两个小时再上去。”

    徐青梵声音混虚,说:

    “她估计刚睡着,让她多休息会。”

    严中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继而回头看向徐青梵,欲言又止,建议道:

    “少爷,既然还有时间,要不我带您去一趟医院,先把伤简单处理一下”

    徐青梵的伤可不止瞧着可怖,路上严中尽量小心行驶,但后座的徐青梵依旧脸色愈来愈苍白。

    因为若静小姐。

    少爷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不用,我有分寸。”

    徐青梵油盐不进,一口否决了严中的提议。

    他哪敢走,等会丁若静又跑了,还得找。

    而且他今天一直都处在心慌不安里,直到到了这,知道丁若静就睡在楼上,离他不过几步的距离,这才略微感到心安。

    紧随迈巴赫其后的白车,收到指令后也跟着停稳。

    徐青梵的整个人隐在暗夜里,接到医院护工的电话时,稍微活了过来,接通后,他问:

    “喂,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护工只说了一句话,“少爷,您的母亲醒了。”

    然后,电话那头的人就换了。

    “阿梵。”

    女人的声线细弱,带着大病初醒的虚弱,说:“妈妈想离婚了,你同意吗?”

    这话如同一颗炸弹,嘭地一声炸在徐青梵耳边。

    他的母亲,终于愿意放下了吗?

    徐青梵强装镇定,语气平静,说:“我尊重妈妈的一切决定。”

    听到他这么说,那边似乎笑了声,道:“你已经大了,我和你父亲不用争抚养权,只用分财产。”

    徐青梵静静地听着,他的妈妈一直是温柔的性子,若非变故又怎么会演变成后来疯狂的模样。

    “你放心,虽然我们离了婚,但该是你东西会一直是你的。你父亲那边已经生不了了,我后面也不会再生孩子。”

    温娴像是早就打算好了,一番话娓娓道来,中间丝毫不卡顿,偶尔的止住估计也只是在想要用什么词来告诉自己的儿子,能把伤害减到最小。

    “无论是他还是我,你都会是我们唯一的财产继承人。”

    温娴斩钉截铁的说了最后一句话,目的是让自己的儿子安心。

    “我知道了。”

    徐青梵笑笑,道:“妈妈。”

    他已经很久没有唤过她妈妈了。

    电话那头的温娴听到这声妈妈,急忙应了两声。

    似乎是太激动了,温娴胡乱和他说着话,徐青梵认真听着,时不时嗯一声,温娴说着说着渐渐开始泣不成声。

    “阿梵,这几年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哽咽着和自己的儿子道歉。

    “没关系的,妈妈。”

    徐青梵大方的表示了谅解,继而问:“妈妈,离婚协议书拟好了吗?需不需要我这边去请律师或者我直接去找你吧?”

    他这副急迫的模样逗笑了电话那边还在哭的人,说: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就行。我自己能解决。”

    通话到此结束。

    车内恢复沉寂,徐青梵靠着靠椅,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母亲想通了。

    愿意给徐正腾自由。

    他的妈妈在他的记忆里是很温柔的一个人,气质也柔和,容易让人亲近。

    温家培养出来的名门闺秀,自小千娇百宠,就连爱情也很顺利,她是和徐正腾相爱才结婚的,不是商业联姻。

    所以,徐正腾移情别恋后才会让她疯狂,强抓着这段婚姻不肯放手。

    甚至做出过把徐正腾囚禁在别墅里半个月的疯事,可惜效果不如意。

    他想起来她了。

    却也放不下农女。

    这才死拖了这么多年。

    总算放下了。

    可真的放下了吗?

    他的妈妈,骨子里的偏执和他一般无二。

    徐青梵不确定妈妈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他知道,若是换成自己,那么丁若静这辈子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什么自由,什么放下。

    不可能。

    他不可能放下。

    她也不可能自由。

    就像现在。

    错,他愿意认。

    但她一言不合就乱跑,难道没有错吗?

    这个行为非常不好,徐青梵觉得有必要给她一个教训,以免养成习惯了。

    世界这么大,他不确定自己每次都能找到她。

    时间缓缓流淌着,徐青梵专注的盯着腕上表的行走,两个小时一过,立马喊严中下了车。

    “差不多了。上去吧。”

    他说。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昏黄的路灯光线晦暗,一闪一闪的,好像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严中跟前台沟通,沟通完后回来告诉徐青梵房间号。

    徐青梵率先走了上去,严中落后他半步,身后是四个训练有素的保镖。

    为了抓一个丁若静。

    徐青梵做足了准备。

    刷了房卡,陈旧的门发出吱呀的动静,开出了一条缝。

    徐青梵示意严中等人在外面等,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黑漆漆,徐青梵提步朝床边走。

    床上的人儿呼吸轻浅,等他坐到床边的时候,呼吸节奏忽然乱了。

    他叹了口气,说:

    “阿静,我知道你醒着。”

    “是你主动跟我走,还是我找人来背你”他问,善解人意的给丁若静提了两个选项。

    床上的丁若静彻底装不下去了,徐青梵刚进门她就察觉到了,透过窗帘的细微光线,她几乎是一瞬间认出了他。

    没想到徐青梵的速度这么快,前脚发微博认领,后脚就找来了她住的地方。

    “徐青梵,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们分开吧,你不要管我了,也不要像狗一样闻着味就来找我。”

    她的心情低落,语气平淡,整个人死气沉沉,跟受了巨大打击似的。

    “放过”这两个字何其熟悉。

    徐青梵刚刚在车上,反复思考的就是他的妈妈愿意放下的事,转头自己又碰上了这种情况。

    他的态度一直不变。

    放过

    不可能。

    “别闹。阿静。”

    男人仿佛没有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的说着,笑容绽放在脸上,暗夜中如同鬼魅。

    “我身上有伤,不太好背你,怕把你给摔了。要是你非要也未尝不可。女朋友的要求,再难也得做到不是”

    他的语气很正常,就像普通的男朋友在跟不讲道理的女朋友聊天。

    他和她的关系,明明不是这样。

    徐青梵到底是怎么做到跟她这样相处的平时那般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在面对她的时候这样没脸没皮。

    不仅不顾自尊,连脸都不要了。

    她说的话算得上过分,但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徐青梵的反应始终不痛不痒。

    自说自话,完了后也不等她回应,当即就掀开被子,把她从里面捞了出来,一把抱起。

    骤然悬空。

    丁若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开始挣扎,双手揽上他的脖子乱挠,脚胡乱踢着。

    而说自己身上带伤的男人却从头到尾不吭一声,脸上挂着笑,抱着她的手臂一紧再紧。

    刚出门,丁若静就被门外的阵站骇住,一下子抖如糠粒。

    门外站着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严中勤勤恳恳的站在最前排,见到他们出

    来,神情严肃。

    徐青梵疯了么?

    来找她,需要带这么多人吗?

    不安感如同狂躁的野兽撕咬丁若静,她觉得徐青梵这个人前所未有的可怕。

    艳照的事明明是他徐青梵的错。

    他找到她不想着道歉也就罢了,居然打算带人把她捉回去,他以为自己是警察吗?随随便便就想把她抓走。

    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丁若静有种强烈直觉。

    徐青梵这次带她回去,铁定没什么好事。

    也许,她会被他关起来,当一只真正的金丝雀也说不准。

    当然,也有把她“玩死”的可能。

    无论是在床事上,亦或者是在生活上,她面对他,总是没办法的,手无缚鸡之力。

    知道前路坎坷,哪怕没有任何胜算,也想要尽力去试一试。

    于是,在下楼梯的时候,丁若静拼尽吃奶的力气狠狠推了一下徐青梵的肩膀,再次开始疯狂挣扎。

    原本乖巧下来的人儿忽然发难,徐青梵猝不及防,抱着她的手松了一下。

    丁若静当即就要摔下去,这地儿是老城区的小宾馆楼梯,旁边没什么防护措施,摔下去非得青一块紫一块不可。

    在悬空的瞬间,丁若静产生过几秒后悔的念头。

    但徐青梵不按常理出牌,他并没有彻底放开她,借着她的力转了一个身,一条腿高高抬起来,将她抱着稳稳抵在了墙边。

    “拿自己跟我开玩笑”

    徐青梵像是演不下去了,这场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就此落幕,他不得不踏入丁若静的戏份。

    “被你抱着我觉得恶心想吐,所以推开你不是很正常的动作吗?我们两个到底是谁还在认不清现实,谁在开玩笑”

    丁若静半点不怕他,杏眼瞪圆了,跟他据理力争。

    徐青梵的脚步停住,伪装的面具彻底撕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吩咐道:“把药拿上来。”

    严中应了声是,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白色药瓶。

    丁若静惊恐万分。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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