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青梵,生意上的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带着妹妹来吃饭,我们一起吧,边吃边聊。”

    站着聊了好一会,黎慧卿提议道。

    “可以吗?”

    徐青梵转头问丁若静,语气平淡自然,就跟刚刚向黎慧卿介绍她是“家里妹妹”一样。

    丁若静心中酸涩,明明想说的是不可以,话到嘴边却是乖巧的一句:

    “当然可以,我没意见。”

    很显然问她只是一个礼节性的环节,她的意见对事件的结果起不了大的影响,就在她回应的下一秒,黎慧卿立马招呼服务员换了备用包厢。

    眼前的女人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区别不大,性子火辣热情,身材傲人,会穿搭,一身淡紫色包臀裙,外搭一件大衣,漂亮又贵气。

    与她比起来,丁若静就像是一只误入上流社会的丑小鸭,衣着再光鲜靓丽仍旧掩盖不住身上的穷酸气。

    她不动声色地把挽着徐青梵的手缩回来,安静的跟在徐青梵和黎慧卿旁边,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一个妹妹该有的样子。

    黎慧卿吩咐下去后,很快一个服务员找到他们,恭敬地领着他们前往包厢。

    途中黎慧卿热情依旧,缠着徐青梵问东问西,时不时和丁若静说上两句话,如同施舍一般。

    包厢空旷,三人落座后服务员给他们分别递了三份菜单,站在旁边等候。

    “我最近特殊时期,不吃太辣的食物。把你们这

    的招牌菜都上上来,除了辛辣刺激的。”

    黎慧卿匆匆翻看了一下菜单,没耐心仔细挑选,准确说出自己的需求后又攀着徐青梵的椅子与之交谈。

    徐青梵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菜单,对黎慧卿的话点头回应,一心二用。

    他点了一道甜品和几道中辣口味的川菜,别的什么都没点。

    黎慧卿问他:“我记得你不吃辣,怎么点这么多,没有别的想吃的吗?”

    他神色寡淡,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在椅子边缘,语气平静:“你都让人把不辣的招牌菜都上上来了,够我们吃了。”

    说的有道理,黎慧卿没反驳。

    丁若静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只要了杯白开水。

    她没插入徐青梵和黎慧卿的话题,他们聊的东西她听不明白,涉及的事她不知道涉及的人她不认识,她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我外公年纪大了不服输,说要扩张产业,做汽车研发。”

    黎慧卿小声向徐青梵诉说着家里的事,声音娇俏。

    “房地产开发这行早期只有两三家人搞,外公吃了时代红利,白手起家。年进六十,他还要创业,我妈咪和我爹地都不支持,跟我外公说家里已经不缺钱了不用去冒险,还劳累身体,他听不进去,这才让我回来劝劝。”

    黎慧卿几句话把家里的事抖搂了个干净。

    她外公姓王,早些年敢拼敢闯,高瞻远瞩,一股脑投身进房地产,挣得盆满钵满,算得上是真正的人身赢家。

    穷小子逆袭,迎娶白富美,一代接着一代,积攒的钱财数不胜数。

    毕竟,财富这东西只通过血缘传播。

    黎慧卿的母亲是独生女,嫁了柏城那边的富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活到老都没吃过什么苦。

    而黎慧卿作为两家人的掌上明珠,自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情乖张叛逆,和徐青梵搞到一起纯属于志同道合。

    “嗯。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不是在圈子里搞了个道别聚会,若非今天遇到,我还以为你人在美国。”

    徐青梵听完黎慧卿的抱怨,聪明的没有对人家的家事发表意见,风轻云淡的将话题扯回黎慧卿自身。

    “别提了,那个聚会办得超级无聊,你礼物到了但人没到,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就提前结束了。下次你一定得来,不然没劲。”

    黎慧卿娇笑着抱怨,刚好服务员先给丁若静送了杯白开水过来,少女接过小声道了句谢谢。

    这才吸引到黎慧卿的注意。

    “你叫阿静是吧?我们见过。抱歉啊,我和你哥哥太久没见面了,一时说入迷了没照顾到你。”

    黎慧卿嘴上说着歉疚的话语,狐狸眼却弯弯的,并没有抱歉的意思。

    女人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徐青梵站在一块气场相持,天作之合。

    丁若静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性子的人,上学期间同学背地里都说她是烂好人,真正的无欲无求,没有脾气。

    而这一刻,丁若静满腔怒火,心里是不可言喻的酸涩,她瞧着黎慧卿举手投足的矜娇,话里话外的优越,嫉妒得发了狂。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不是个纯粹的好人。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现在就离场,不用顾及礼不礼貌。

    可惜,丁若静怂惯了,骨子里的软弱操控着她,扬起笑脸道:“没关系的,我本来也只是来吃个饭,你们继续聊,不必顾及我。”

    黎慧卿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对于丁若静的识趣,她发自内心地笑了,眸中敌意散去不少。

    她觉得这么软弱无能的少女,不符合徐青梵的口味,对她造不成威胁。

    黎慧卿挺吃徐青梵这款的,身材好颜值顶,圈里名声稀烂。

    不出意外的小几估计也是王霸级别,就是对上她的时候过于洁身自好了,怎么缠都吃不到。

    谈了几个月,除了脸上跟国外贴面礼似的亲亲,什么都没捞着就被分手了,给黎慧卿气的够呛。

    恰巧此时服务员抬着一道道菜进了包厢,黎慧卿把对着丁若静的炮口挪开,收了话头,接着和徐青梵聊。

    菜摆满餐桌,三人开始动筷子。

    黎慧卿并不饿,喋喋不休地和徐青梵聊,她有一箩筐的话题,不愁和徐青梵没得聊。

    徐青梵其实挺会聊天的,毒舌好像也只是对着丁若静一个人,他吃着饭菜,认真倾听黎慧卿的话,给出的回应温和适宜。

    丁若静心里酸唧唧,像是天上下了具有强腐蚀性的酸雨,她那颗肉肉的心脏这里一个洞那里一个洞,填都填不过来。

    胃是情绪器官,面前摆着的满汉全席,她依旧提不起精神,筷子慢悠悠地戳着碗里的肉片,半天不吃一口。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看好好吃饭,身体其他部位却不听她的大脑指挥,黎慧卿撒娇的话语一再闯进她的耳朵。

    最终,丁若静只得认命,她无法对徐青梵的事视若无睹,自虐般听了全程。

    饭局后期,黎慧卿外公找她有事,刚吃完她就离开了,和徐青梵约了下次见面时间。

    黎慧卿的倩影消失在包厢门口,室内安静了下来,只余丁若静和徐青梵两个人。

    忍了这么久的委屈方才敢倾泄,丁若静吃着滚烫辛辣的肉,眼泪一滴滴滚落,划过面颊掉落在碗里。

    她太笨了,完全摸不透徐青梵的想法。

    她好像又被他捉弄了,他根本没想跟她谈恋爱,只是兴致起来了逗逗她。

    没人知道他是她对象,他依旧和别的女孩子谈笑风生,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和黎慧卿到底有没有分手。

    换而言之,她可能还是个“小三”。

    “丁若静,你哭丧呢?”

    徐青梵冷声质问她。

    应付黎慧卿令他身心俱疲,小金丝雀不懂事的哭闹成功惹怒了徐青梵。

    他好凶,对黎慧卿那么好,语气温温柔柔,还会认真听黎慧卿讲话,没有一点不耐烦,而对她就这么冷漠。

    看来她的确是“小三”。

    得出这个结论的丁若静哭得更伤心了,眼泪稀里哗啦的掉,大颗大颗地砸在瓷碗边缘,溅起水花。

    “没有。”

    丁若静抽着气,小声辩解:“太辣了,我控制不住,你不用管我。”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使劲扒拉了两大口饭塞进嘴里,脸颊两侧鼓囊囊,跟进食的小海豚似的,营造出真的饿极了的假象。

    她寄人篱下,言女士的医药费靠着徐叔叔,她不能跟徐青梵闹掰,惹急他,他凶名在外,肯定会欺负死她的。

    到时候要是徐叔叔不管她了,言女士的医药费她拿不出来。

    “你骗谁呢?哭成这副鬼样子,你跟我说是因为太辣了。”徐青梵冷笑连连,“丁若静,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小姑娘哭得惨兮兮,吃着眼泪拌饭,嘴里比铁还硬气。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为什么哭?”

    徐青梵道。

    男人前后反差的态度,丁若静心脏直接漏风了,他一再逼问,锲而不舍,咄咄逼人,终究还是触怒了她。

    她顾不得分寸,顾不得大局。

    丁若静昂起头,大声回答他:“因为我贱,我当了小三我不要脸,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听懂了吗?”

    她忽然发难,竭力贬低自己,打了徐青梵个措手不及。

    对于丁若静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措辞,徐青梵嗤笑,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吼。

    “什么小三不小三的,丁若静你是不是得了癔症,实在谈不下去就分。”

    男人理直气壮的态度,丁若静愈发心寒,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她怎么会喜欢上徐青梵这种坏种。

    丁若静越想越气,右手蓄力,恶狠狠扇在了徐青梵脸上。

    “徐青梵,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她身体发颤,咬牙切齿地说。

    她这一巴掌在徐青梵的意料之外,活了二十多年,她是第一个敢扇他巴掌

    的人。

    小姑娘抽泣不断,手抖,小小的身体发着颤,如同一只吓呆了的幼猫,泪汪汪的盯着他,无助又可怜,有种要把泪流干的架势。

    徐青梵压下汹涌滚来的怒意,他就算对她再不上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缓了缓,伸手去拉她,却被少女避开,杏眼小心翼翼地偷窥他,仿若惊弓之鸟。

    她居然以为他要打她。

    徐青梵直接气笑了。

    丁若静后退两步,她其实打了就后悔了,人人都说徐青梵脾气烂,她一巴掌呼上去,气倒是解了,要是惹急了徐青梵,他打她怎么办。

    “别跟我闹脾气,好好跟我说说你发疯的原因。”徐青梵揉了揉太阳穴道。

    丁若静看他没有要发火的意思,扶着餐桌站稳,努力平复着呼吸,语气尽量平静,道:“你把我当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徐青梵皱了皱眉头,没怎么犹豫,回道:“女朋友。”

    丁若静伤心不已,泪珠子串成线,嗓子喑哑:“你又骗我。你总是这样逗我玩。我算什么女朋友。谁家女朋友当这么憋屈。”

    “我只是你泄欲的玩物。”

    她下了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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