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云窈本能用膝后退,躲进床里,很快隔着帐纱抵上墙壁。

    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心里一惊——完了!不该这样逃,这是死路!

    齐拂己单膝跪上床榻,彻底封死唯一出口。

    他恨到不行,为什么二弟能亲,自己就不行?

    他跪着步步逼近,听见云窈混乱的呼吸,看见她在用眼神质问他胆大包天,连迷香也不下了?

    齐拂己再往前跪一步,唇抿一线,两颊绷紧,眼如鹰隼——是,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闯入,那又如何?她不是已经知道他不是允执厥中的人,更不是什么菩萨。

    齐拂己逼到前胸贴前胸,缓慢低头,发现云窈这只兔子,逃不了竟然自欺欺人埋低脑袋,不看他。

    齐拂己气得一把拽住云窈皓腕将人提起,迫她同自己对视。

    他的指往腕上摩挲,摸到云窈掌心,觉出不对——她这里也肿了,和嘴上一样,好像不是二弟亲的。

    但箭已开弓离弦,他不后悔,另一只空着的手掐起云窈下巴,再近些,迫她和自己唇齿相缠。

    他温热的气息全扑在她脸上,和她冰凉的气息交杂在一起,令他身心迅速沉迷。他微微转头同时托着她的后脑勺也转,鼻尖摩擦,籍以此唤气。

    “你为了躲我,不惜搬来二弟这里?就这么上赶着给他做妾?”他趁着喘气的功夫问,又吻上去,“给他做不如给我做。我是世子,文武远优二弟,身子也比他好,且娶你做正头娘子……”

    他的语气越说越轻柔,求求她,也考虑考虑他吧,他哪一点比不上二弟?

    力量悬殊,云窈完全无法挣扎,紧张、恐惧,连眼皮都在发抖。齐拂己竟还讨爱般呓语,她说不清楚自己的情绪,听着就掉下泪来。

    “我哪一点比不上二弟?”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问完顿觉自己落了下风。

    云窈却被这一句话逼急,不敢对视齐拂己,只哭啼道:“他不会三更半夜,偷偷爬床!”

    二公子不会对她肆意欺凌,白天却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齐拂己兀地停止一切动作。

    片刻,笑出一声。

    好、好,她宁愿选齐拂意也不选他!

    他重新捧着云窈的脸吻上,这回没有方才那样轻柔,说是吻其实更像啃咬,叩齿间带给云窈轻微针刺般疼痛。

    他咬她的唇,还咬她的眼,好好治治这眼瞎,云窈本能紧闭两眼,睫颤眼皮也颤,眼尾甚至应过度闭紧现出数道纹路,齐拂己瞧在眼里,心中更恨,更用力地咬她眼尾,求求她,别这样,睁开眼看看他的,他没有下药,缘何还是不能四目相对?

    “你嫁不了二弟,我们明日就成亲。”他恨恨告知自己的计划。

    不知是这句惊到云窈,还是他的啃噬提醒教导了她,云窈竟生出一份鱼死网破的勇气,虽仍泪眼朦胧,却对着齐拂己的下巴狠狠咬了一口。

    咬完她又自个怕了,哭得更厉害。

    齐拂己的下巴上顷刻现出一道牙印,有一处破皮渗血,自然觉疼,却毫不在意,第一反应反而是分开些,扬起云窈的下巴,仔细查看。

    “牙疼不疼?有没有伤着?”齐拂己面上满是没有藏住的,下意识的关切和紧张。

    云窈哭得吸鼻子,双肩震颤,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没骂过人,想来想去,只憋出一句:“咬你脏口!”

    齐拂己笑了,一来她咬都咬了,二来她怎么骂人都没有怒意,这般好听,像小兔子跳起来发脾气,却一跃蹦进猎人怀里,毛茸茸,软乎乎。

    齐拂己盯着云窈口唇的眼神,渐渐变得讳莫如深。

    他手往上移,食指和拇指分别掐住她两侧嘴角,虎口稍微添一分力,一掐,云窈的嘴就不由自主张开。

    齐拂己探入食指和拇指,缓慢捣鼓,极其享受,骂吧骂吧,厌恶也好,震惊也罢,只要她属于他。

    他也要属于她。

    “你们在做什么?!”齐拂意在门口质问,扶着门框胸脯上下起伏、剧烈喘气。不知他何时闯入,又瞧见了多少?云窈是因为惊惧完全没有注意,齐拂意兴许听见了响动,却不以为意,就像他扭头看向齐拂意那一眼,漠然、平静,也许他早就期待有这一天。

    齐拂己转回头去,抬手抽开云窈衣上系带。

    云窈哭得更厉害,齐拂意踉跄向前:“你们、你们……大哥你不能这样对她,你……”

    齐拂意忽觉胸闷气短,喉中响起阵阵鸡鸣声,莫说说话,就呼吸都难继续,他心里生起一股惊慌,汗倒是迅速浸湿整张脸。

    他忽地仰头向后栽倒,发出咚的一声。

    “二公子!”云窈尖叫。

    齐拂己也没料到齐拂意会发病,松开云窈。她趁机跳着跑下床,着地时太用力,崴了一下,仍往前跑,齐拂意仍离床远,云窈几乎是半跪半爬过去,见齐拂意仰面睁眼张口,不仅脸白,唇还现出她从未见过的青紫色。

    齐拂己随后走近,蹲下探鼻息。

    “他怎么样?”云窈的泪从床上流到床下,没有止过,因此问得含糊不清。

    齐拂己深深皱起眉头,她怎么还在关心二弟?

    齐拂意犯了和圣人一样的喘症,又气急攻心,方才探时已无鼻息。

    齐拂己没想过让齐拂意死,心里不由涌起一阵难过,但又想,二弟的身子本来就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遂收起恻隐心,起身。

    他看云窈还在哭,哭另一个男人,他凝视她的梨花带雨,起手封住她的定穴和哑穴。

    云窈止声,向后栽倒,齐拂己早伫在她身后,抬手稳稳接住。

    他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云窈无比紧张,眼珠不住转动,齐拂己扬了扬唇角,她想哪去了?他不是已经告诉她了吗?明日才娶她,别急。

    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若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而后缓缓离去。

    云窈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言,只能看见一部分自己的屋子,却能听见所有隔壁正房的对话——天亮了好久,有仆进屋服侍齐拂意,发出一声尖叫和盆碟碎落的声音,还有水声。

    她听他们说,二少爷犯了喘症,在睡梦中去了,昨晚已经流干的眼泪又无声淌下。

    众人很快喊来汉阳公主。

    云窈还是不能动,仔细听了一会,整个二公子院都一口咬定齐拂意是躺在床上自己睡过去的,她越听越急,不信昨晚那么大动静,就没有一个人听见、瞧着?

    他们不仅缩头无视,还要作伪证!

    这些人常年受二公子恩惠,她明明,明明时常感受到他们对齐拂意的热情和忠心,难道一切皆是错觉?

    汉阳公主哭天嚎地,好像晕过去被人抬走。

    再后来,隔壁就没声了。

    云窈不知过了多久才能动,试试嗓子,能发声,但因为哭多了变得喑哑。她顾不得许多,挑出一套白衫白裙,没有白花就随手绾了个素髻,匆匆出门。

    沿路皆挂挂起白幡,云窈一路未曾遇人,但闻哭声。她便沿着哭声寻去,果见正厅设了灵堂,两侧各跪四排仆从哭灵居丧。

    云窈眼前一黑,晃了晃身方站稳。

    她快步踏入堂中,汉阳公主也易服布素,正立在棺材,含泪训斥下人。她问魏国公上哪去了?为什么儿子死了还不回家?

    下人大多噤声,有个胆大的回说未寻见国公,公主就哭嚎:“找,翻遍了京城也要给吾找出来!”

    她侧首时无意扫见云窈,顿时怒目圆睁——之前悲恸,竟把这个妖精忘了!

    她安排云窈住进齐拂意院子,就想让她照料儿子,结果这妖精不仅没冲成喜,夜里没有察觉异样施以援手,意儿死了,她还姗姗来迟!

    汉阳公主上前就是一巴掌:“就是你这个祸害,克死我儿!”

    掌风劲道,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却在半空中被人抓手阻住。

    公主怒目看向来人,见是儿子齐拂己,脸色本能放缓,却见齐拂己着一身崭新的绛色公服,金冠子旁簪一朵罗花,手里拿着同心结牵巾。

    公主疑惑怔忪:“吾儿,来吊丧怎穿成这样?”

    这般喜庆。

    齐拂己平静看向母亲,松开手,公主的胳膊即刻垂下。

    他神色自若道:“照顾好殿下。”

    旋即有数护院持械将公主逼退一旁,围在当中。

    “做什么?镜明你做什么?”公主不住追问齐拂己,又呵斥那帮护院,“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拘主母?!”

    护院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而余下涌入的仆从则迅速摘下白灯笼和白烛,换成红灯和龙凤花烛,移走哭幡和引魂幡,扎上红绸彩带,正中墙上贴的奠字换成喜字,那口棺不便移走,索性盖上一块红绸,完全遮住。

    云窈张望四周变化,渐渐抱紧双臂,见齐拂己朝自己走近,即刻一抖,吓得失声。

    齐拂己抬手,帮她把一缕乱发勾回耳后,真是要想俏一身孝,此刻的她绝色之上更增绝色。他又想,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她会不会也为自己守灵流泪?

    想到这齐拂己噙笑,他不会的死的,他要和云窈百年好合。

    主香司仪入内,念诵完一段祝词后,高呼“一拜天地”。

    云窈没动,齐拂己轻轻在她身上一按,她就腿软跪倒,跟他一起朝上首嗑了个头。

    “二拜高堂——”

    公主时而困惑质问齐拂己疯了,时而骂骂咧咧,齐拂己全都视若无睹,挟持云窈,一道给公主磕头。

    云窈喘气,眼皮不停的眨,不知是悲愤还是惊恐,她眼里那些换上去的红像是血泼上去了,满眼的血,四面八方,迅速吞没灵堂。

    她眼前一阵一阵黑,终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身子软塌榻瘫在地上,齐拂己将她拉进怀里。

    “夫妻对拜——”

    齐拂己扶着云窈,完成仪式的最后一环。

    他虽然面色平静无甚笑意,但其实心里十分高兴,从今往后她就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他,将成为她永远的夫君。

    十二道丧钟骤然响起,穿透京城,喋喋不休的公主瞬间呆滞。

    齐拂己仍面无表情,心头却道一切都安排刚刚好。他很满意这份有条不紊,因为国丧期间不能娶亲。

    公主的呆滞变为悲嚎,一声声唤着父皇,她忘记齐拂己刚才做的疯事,甚至忘记这满堂喜庆,不顾兵刃走向儿子,试图共情取暖,又问丈夫魏国公现在何处?

    她的夫君为什么还不回来?

    很快有小厮回报:“陛下复发喘症驾崩,殿下节哀。”

    公主哪里节哀得了啊,想到父亲儿子,因一样的病在同一天离世,就觉得天塌地陷,肝肠寸断,此刻她不再是公主,而是这个世上最苦命的女人!

    “如今小皇孙继位,国公爷暂摄国政。”小厮又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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