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请君入瓮

    董卓肥硕的身躯挤上城楼,看着满地狼藉,不屑地哼了一声。

    “就这点本事,也敢自称青帝?”

    他一脚踢开一具青帝军士卒的尸体。

    他的部将们发出哄堂大笑,言语间尽是鄙夷。

    唯有一人,默默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董卓的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高顺。”

    “好!有胆色!”董卓很满意这种悍不畏死的猛人,“老夫赏罚分明,从今天起,你就是军侯了。留三千人给你,把这城里的老鼠给老子清干净。”

    “喏。”

    高顺的回答,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一丝波澜。

    他接过令箭,转身就走,仿佛封官赏爵,还不如他手里那把刚饮过血的刀来得重要。

    董卓身后的李儒,看着高顺的背影,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这个高顺,和军中那些骄横的莽夫,不太一样。

    ……

    济水南岸。

    风吹过河面,带着水汽,也带着萧杀。

    两百乘缴获来的战车,被首尾相连,在河岸边摆开了一个巨大的弯月。

    车轮被卸下,车身半埋入土中,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

    壁垒之后,是密密麻麻的矛林。

    每一根长矛,都有六米长,是用林缚催生出的白坚木所制,矛头是新打的精铁,寒光闪闪。

    手持长矛的士卒,身后是大盾手,再往后,是藏在战车缝隙里的强弩手。

    整个阵地,像一只张开了巨口的钢铁刺猬。

    “青帝,我们真的要用两千人,在这里硬扛董卓五万大军?”李鸿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看着眼前这个闻所未闻的阵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不是硬扛。”林缚站在一辆战车上,望着北方空旷的原野,“这是请君入瓮。”

    “董卓的骑兵,厉害在冲锋。可你看这里。”

    他指了指左手的济水,又指了指右侧一片泥泞的沼泽地。

    “能让他骑兵展开冲锋的地方,有多宽?”

    话音刚落,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一条黑线出现,并且在视野里迅速变粗,变厚。

    大地的震动,从远方传来,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万马奔腾的雷鸣。

    旌旗如林,刀枪如云。

    黑色的并州狼骑,与装备杂乱却凶悍的南匈奴胡骑混杂在一起。

    那股纯粹由杀戮和征服凝聚成的气势,压得青帝军阵中许多新兵喘不过气,握着长矛的手心全是汗水。

    董卓骑着他的宝马,在阵前勒住缰绳,看着那道寒碜的弧形车阵,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林缚小儿,你是被老夫吓破胆了吗?”

    “用几辆破车就想挡住我的铁骑?”

    李儒劝道:“将军,此阵形制古怪,临水而设,还是小心为上,先让弓兵试探一二。”

    “文优,你就是想太多!”董卓一挥马鞭。

    “一群只会种地的泥腿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传我将令!”

    “全军冲锋!”

    “给老夫踏平他这个乌龟壳!”

    呜——

    号角声响起。

    咚!咚!咚咚!

    战鼓擂动,如同死神的心跳。

    五万骑兵,动了。

    他们没有复杂的战术,只是最简单,最野蛮的集团冲锋。

    这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战法,足以碾碎任何挡在面前的敌人。

    “稳住!所有人,不许动!”

    李鸿嘶吼着,给阵中的士兵打气。

    七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南匈奴骑兵开始在马背上放箭。

    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举盾!”

    砰砰砰砰!

    箭矢射在一人高的坚白大盾上,如同挠痒,纷纷无力地弹开,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骑兵们还在加速。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

    “就是现在!”

    林缚的声音响起。

    “放!”

    嗡——!

    空气中响起一阵沉闷机括声。

    那不是弓弦的轻响,是上千台重型军弩同时激发的声音。

    一排排比手指还粗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战车的缝隙中爆射而出。

    没有抛物线,只有一条死亡的直线。

    冲在最前排的数百名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碗口粗的弩箭,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们的皮甲和身体,巨大的动能将他们从马背上掀飞,狠狠地钉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一个呼吸。

    只用了一个呼吸。

    董卓军的冲锋阵型,最前方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

    后面的骑兵被绊倒,阵型出现了小小的混乱,但庞大的基数,让他们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然后,他们撞上了那道六米长的矛林。

    “刺!”

    口令声中,前排的青帝军士卒,将手中的白坚长矛,以四十五度角,奋力向前一送。

    冲得最快的战马,直接撞在了锋利的矛尖上,发出一声悲鸣,整个身体都被贯穿。

    马背上的骑士,则被巨大的惯性,甩向了第二排,第三排的长矛。

    河岸的地形,限制了骑兵的宽度,让他们无法展开。

    每一次,能接触到车阵的,不过区区数百骑。

    而等待他们的,是上千支长矛和上千支已经再次上弦的重弩。

    冲上来,送死。

    再冲上来,再送死。

    战马的尸体和人的尸体,在阵前迅速堆积起来。

    短短一刻钟不到的时间。

    近五千骑兵,就这么填了进去。

    冲锋的势头,彻底停滞了。

    剩下的骑兵,勒住马,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脸上再无之前的狂傲,只剩下惊恐。

    中军。

    董卓脸上的肥肉在颤抖,他死死抓着缰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的并州狼骑,他引以为傲的南匈奴勇士,就这么被几辆破车和一堆长矛给挡住了?

    “废物!一群废物!”

    他气得破口大骂,一鞭子抽在身边的亲卫身上。

    “牛辅!”

    他扭头,对着自己的心腹大将吼道。

    “你!带一万人!从上游绕过去!给老子从背后捅烂他们的屁股!”

    “老夫倒要看看,他这乌龟阵,是不是前后都长了刺!”

    牛辅领命,立刻分拨一万骑兵,向上游的浅滩奔去。

    车阵之上。

    林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提起一口气,声音盖过了整个战扬的嘈杂。

    “董卓!你的人不行啊!”

    “来啊!继续冲!别停啊!”

    他那口地道的洛阳粗口传到了董卓的耳朵里。

    董卓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杀!给老子杀了他!”

    “谁能取下林缚首级,赏千金,封万户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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