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腹之患

    林缚的声音响起。

    “两万长枪兵,全部给我改成骑兵。”

    “洛阳的北军号称精锐,他们的骑兵,也不过五千之数。”

    “等我们的锐士能骑善射,这天下,哪里去不得?”

    李鸿等人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支由白鳞藤甲骑士组成的洪流,踏碎汉军军阵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疯了似的冲进官署,连滚带爬。

    “青帝!大事不好!”

    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

    “皇甫嵩的大军,正朝我们这边来了!”

    “距离此地,不足百里!”

    官署内的狂热气氛,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皇甫嵩。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是大汉朝最后的战神。

    “怕什么!”一名万军侯梗着脖子喊道,“我们有神甲护体,有两万匹马,跟他干了!”

    “干?”

    林缚转身,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会骑马吗?”

    那名万军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的兵会骑马冲锋吗?”

    “他们能在颠簸的马背上,用长枪精准地刺穿敌人的喉咙吗?”

    林缚一连串的问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们现在,只是一群拿着好东西,却不知道怎么用的傻子。”

    “跟皇甫嵩的百战精锐硬碰硬,是找死。”

    他走到地图前,没有一丝犹豫。

    “传我命令!”

    “全军即刻拔营,带上所有能带走的战马和物资,向北撤退!”

    “我们不打,走!”

    李鸿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青帝会带着他们创造又一个奇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撤退的命令。

    “青帝,我们……”

    “执行命令。”林缚的语气严肃道。

    “皇甫嵩想要这马扬,就让他来拿好了。”

    “我倒要看看,他对着一个空荡荡的马扬,能有什么作为。”

    四万太皞锐士,带着数万匹战马,如同一股青色的潮水,迅速向北退去。

    ……

    两日后。

    皇甫嵩的大军抵达了茌平。

    这位大汉名将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空无一物,只剩遍地狼藉的马扬,面沉如水。

    空气中还残留着数万匹战马留下的浓重气味,可栏杆里,一匹马都没有。

    守卫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死状凄惨。

    “将军,一匹马都没留下,甚至连马料都被烧光了。”一名副将前来禀报。

    皇甫嵩没有说话,他勒马走进了马扬官署。

    华歆和王烈等人,跟在他身后,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将军,您看到了吧!”刘子平哭喊着,“那林缚就是个妖人,他算准了您要来,提前跑了!”

    皇甫嵩挥手让他闭嘴。

    他看着空荡荡的官署,和他之前剿灭的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的黄巾贼寇,完全是两个路数。

    不抢钱粮,只劫战马。

    抢完就走,绝不恋战。

    这背后透出的战略眼光,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将军。”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骑都尉曹操从帐外走了进来,对着皇甫嵩行了一礼。

    “孟德,你怎么看?”皇甫嵩问道。

    曹操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了一句。

    “将军,我听闻那林缚在平原郡,曾张榜告示,‘凡投青帝军者,分田三亩’?”

    皇甫嵩点了点头。

    “确有其事,一群泥腿子的妄想罢了。”

    “不。”曹操摇了摇头。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张角之流,以符水咒语蛊惑愚夫愚妇,所图者,不过一时之乱。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此人,不抢金银,却劫走战马,这是在谋全局。”

    “他不喊虚无缥缈的口号,却拿出了最实在的土地。”

    曹操的声音在大堂里回响。

    “他在挖我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根啊!”

    “将军,抢钱粮的,是贼。可抢人心,抢天下大势的,是真正的国贼!”

    一旁的平原名士陶丘洪,此刻浑身一颤,他终于想通了关节,失声喊道。

    “没错!土地!这才是他的杀招!”

    “我大汉土地兼并,豪强坐拥万顷良田,百姓无立锥之地。林缚此举,是要将天下所有流民,都变成他的兵!”

    “若让他成了气候,青州、冀州、乃至整个河北,都会望风而降!到那时,他振臂一呼,从者何止百万!”

    皇甫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以为林缚不过是比张角更狡猾一些的蛾贼。

    经曹操和陶丘洪这一点拨,他幡然醒悟。

    这是一个从根子上就要颠覆大汉的敌人。

    他的威胁,远在张角之上!

    “来人!”皇甫嵩的声音冰冷刺骨。

    “传我军令,全军转向,不必理会兖州残余蛾贼。”

    “全速北上,追击林缚!”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狠狠插在地图上,剑尖正对着平原郡的方向。

    “此獠不除,乃我大汉心腹之患!”

    ……

    青帝军的行军队列中。

    林缚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他身边,是同样骑着马的四万锐士。

    他们还不会冲锋,甚至骑得歪歪扭扭,但他们正在适应。

    “青帝,我们这是要去哪?”李鸿催马赶上前来,“皇甫嵩的大军在后面追着,我们不回平原郡吗?”

    “回平原郡?等着他瓮中捉鳖吗?”

    林缚遥指着前方。

    “去博平。”

    博平县,一座不大不小的县城,夹在济水与黄河故道之间,是北上平原郡的必经之路。

    当四万大军兵临城下时,博平县令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直接选择了开城投降。

    林缚没有理会那些战战兢兢的官吏。

    他径直走到北城门下。

    这里,将是迎击皇甫嵩的第一道防线。

    他将手按在了那扇厚重的城门之上。

    在无数锐士和原博平守军惊骇的注视下,坚固的木制城门,连带着巨大的门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风化。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座城门连同门轴,都化作了一地碎屑。

    他要做一个局。

    一个为皇甫嵩准备的,盛大的欢迎仪式。

    “崔孝。”

    “末将在!”

    “你率一万重盾兵,守住此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击,不许后退。”

    “遵命!”

    林缚翻身上马,带着其余三万大军,穿过化为齑粉的北门,向着更北方的原野而去。

    李鸿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道。

    “青帝,我们……这是去做什么?”

    林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孤零零的博平城。

    “皇甫嵩以为他是猎人,我们是猎物。”

    “我要让他知道,在这片青州大地上,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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