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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沈淮舟拱手道:“那便多谢太子殿下吉言了。”

    他紧握着叶枝的手,此刻便觉万朵艳花不如伊。

    车轿里的人探出头,美目流转,“云舒姐姐,日后若得机缘,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锦云舒低眉抹了一把眼泪,笑着看向她:“好!”

    ……

    车轿上碧落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喃喃说着:“姑娘,我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好不真实啊。”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截了亲。”说道此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碧落撂起轿帘瞧着外头,外头果真下起了豆大颗的雨滴,“下雨了姑娘,待会儿我们找个客栈休息的时候,我去给你裁身衣裳吧。”

    本是打算到赵国去成亲的,所以一路上,锦澜备下的换洗衣物也都是喜服,如今这亲不结了,自然不能继续穿着喜服了。

    叶枝无所谓的答道:“好。”

    一路上也没怎么透气,她也半掀着轿帘,一道黑影落在眼中,他缓缓将自己移入她的视线。

    关切道:“怎么了?觉得闷?”

    叶枝视线落到他被雨淋湿的肩,摇摇头:“没有,你被淋湿了。”

    少年不置一笑:“无妨,倒是你,坐马车里觉得闷也不说,怎么你牵我手说要和我走的时候,也没见你这般害羞啊。”

    她就多余和这个人说话。

    这一反应倒叫少年笑得越发猖狂,“好了,不逗你了,前边到甘赤城中,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吧。”

    “甘赤?这不是裴小侍卫的老家。”

    “不错。”

    她定定看着马背上的他,心中不免好奇,可又不知问出来,他会不会介意。

    沈淮舟扯着缰绳,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浅笑道:“想问什么?”

    叶枝抬眸,一本正经道:“以十座城池交换,你哪来的这么大权力。你是晋王殿下,可是行事乖张,按道理你的皇叔不会任由你胡来。”

    他收起笑容,语气仍旧温和:“我是行事乖张,大燕无人不说我任性妄为,所以你就当我是一个昏聩仗着皇叔宠溺的败家子王爷吧。”

    她盯住他的眼眸,认真道:“我说的行事乖张,那是外头人的说法,我觉得实则不然。”

    武乾帝是个明主,有谋略、有长远的思想。若沈淮舟当真是个任性妄为的王爷,以十座城池易之,料定是再宠溺也不会准允。

    “那你呢?你是如何觉得本王的?”

    “隐士。”

    从未想到她竟会如此形容自己,他别过脸去,一时间没了对视的勇气。

    倏尔笑了起来,相顾无言。

    他凑近,一张英气的脸庞逼近,“你还是那么聪明,何时发觉的?”

    叶枝脸上顿时浮现出不自然的绯红,侧过头:“我认识的沈淮舟是个心细如发之人,任何一点细节都逃不过你的眼,所以这样一个人如何蠢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绝不是任性妄为。”

    一句话叫沈淮舟怔愣一瞬,旋即轻笑,少年用力扯过缰绳,马匹受力朝前大步迈出。

    ……

    客栈中。

    叶枝已经在碧落的安排下换回了常服,她轻轻撩起裙角落座,身旁的沈淮舟自顾自的与客栈小二点着菜。

    这时邻座的一位公子哥,拿起酒壶对着他面前膘肥肚圆的中年男人说:“欸,谁能想到咱们陛下就这么去了。”

    未料到此人会如此说,面前的中年男人一把起身捂住他的嘴,看众人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后,尴尬又急切地说道:“对不住啊各位,犬子无礼,醉了酒竟在这胡说,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在下在这里向大家伙陪个不是。”

    说罢,福身向众人行礼。

    “就这些吧。”

    小二欸了声,恭敬退下。

    叶枝蹙眉瞧着沈淮舟,见他面色凝重,气压极低,自己倒不知如何言说。

    中年男人将醉酒说胡话的儿子带离了客栈,一话出,也便有人借酒壮胆津津乐道起来:“要说咱们这位陛下,在位期间没什么功绩,一个傀儡皇帝,若不是太傅一直尽心扶持,也不能称帝五年之久。”

    另一个跳出来:“听说,陛下死状极惨,口舌泛白沫,眉眼乌黑,是中毒之迹。”

    一番话彻底打开座上人的话头,“好像是那郡主所为,因着不满于到赵国和亲,才毒死的陛下。”

    “她此前不是与那大燕奸细,那个什么王?不清不楚吗?”

    众人殊不知,他们讨论的八卦,主人公就在此处。

    沈淮舟轻嗤,万分不屑道:“晋王。”

    “对对对,就是这个奸细晋王殿下,潜在大卫两年之久,当了个什么禁卫军司副帅。人没什么本事,脾气却是一等一,对待军中将士或打或罚,严厉得很。还总拿下巴看人,真不知道叶大将军的女儿,何以爱慕他。”

    此人也是啧啧称奇,满脸写着三个大字:瞧不起。

    方才一直不出声的叶枝,听了这话也忍不下去,出声道:“这位大哥,你认得这位晋王殿下和郡主吗?”

    大哥夹着一口菜,脸上浮现出骄傲,“那是,老子原先在丰阳也算大官,后来我瞧不上丰阳一些显贵的做派,这才回到咱们甘赤来。”

    她嗤道:“那大哥很有见地,想必你比廷尉府和大理寺更懂得此案,不如去与他们分说。”

    此人夹菜的手一滞,气急:“你个丫头懂什么?难道毒不是郡主下的,难道晋王殿下不是奸细?我看啊说不准,毒死陛下的事,全然是晋王殿下的主意。”

    “我是什么也不懂,不过看大哥衣着朴素,料子也算不得好,你说你曾为丰阳城中的大官,家父也曾在丰阳为官,你与我父差不多年岁,冒昧请教您尊姓。”叶枝恭顺行礼,显得格外有礼数。

    却生生叫这个男人吃了鳖。

    人群中有人起哄:“是啊,说说呗,莫不是在这装出来显摆的吧?”

    男人扬起手,又拂袖甩下,“你……你们!我姓魏。”

    叶枝假意点头思索:“魏?若没记错,我不记得有个姓魏同大哥一般大的官离任了呀。况且朝中姓魏,四十来岁的就那么两三个,廷尉府魏大人、祁桓公魏公爷、吏部尚书魏傅大人。不知这位大人可在其中?”

    吹牛的男人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见众人都在等着他的答复,他挂不住面,登时问道:“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是谁?你在为那位晋王开脱,你莫不是那位逃婚的郡主?”

    “我不是什么郡主,也并非为那位晋王开脱,我只是十分好奇为什么说她,要扯上叶大将军。之前那位郡主陷入背弃恩人的风波,都在说不配为叶将军的女儿,果真是个养女。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要将已故的叶将军提出来,嘉奖也就罢了,偏偏骂名也论起叶将军。”

    见众人无言,她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继续道:“我以为,这位郡主不论将来是袭承叶将军的精神,还是离经叛道走歪路,都不应该把过去曾对你们有恩之人当作谈资。”

    灯火葳蕤中,他看向站着的叶枝,白皙的脸颊在酒的作用下晕染上淡淡的红,将她称得尤为可人。

    众人见她这么多,思绪被拉回了曾经,想到了叶邱将军的恩德,便也无人再唱反调。

    他起身,拉过她的手,低声像是在忍怒:“和我出来一下。”

    叶枝不知道沈淮舟要坐什么,也只是任由他拉过自己的手。

    待到了客栈外的廊中,她轻轻挣脱开,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菜还没上齐呢,你想说什么?”

    看着面前此人眼下不痛不痒竟在考虑吃饭,一时叫他无奈,他忍怒道:“叶枝,你是不是为了复仇不要命,怎么?你杀了萧煜,你觉得你还能杀掉刘善不成?一不小心你就命丧黄泉,你知不知道?”

    屋外月色如瀑,屋内烛火通明,二人却无半分旖旎,她一字一句说道:“为了复仇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死有何惧。”

    “那雀娘和叶芙呢?你有没有想过,你出事,她们该怎么办。”

    叶枝直视着沈淮舟的眼睛,心口一跳,她知道她即将说的话,可能会让他就此怨恨自己,也可能让自己独留在此处,等着大卫皇宫的人将她处死。可看着他的眼睛,自己不忍欺骗于他,原是她的错,他要是记恨自己,那也是情理之中。

    叶枝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面上的平静:“我不会死,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对不起沈淮舟,我对你的感情不纯粹。认识你开始我就一直在利用你,哪怕我意识到对你的情感,也没停止对你的利用。为了复仇我已经变了个人了,可能不值得……”

    他赧然一嗤:“我当以为是什么呢,我说介意你的利用了吗?你不是说过我聪明吗,我难道不知你的利用?无论是杀杜宗衡,还是杀周靖,亦或是你杀了萧煜利用我保护你,我都清楚甚至乐意为之。”

    他牵过叶枝的手,神色认真道:“我觉得你没变,你善良从不滥杀无辜,你看不得别人苦难,所以选择帮助她们。就算她们与你目的相同,可你也算帮了她们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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