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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想起是那日他陪叶枝练武,脱口而出的话。

    沈淮舟轻笑一瞬,抬起独属于少年人炽热的眼神。这道神光中,好似有千丝万缕的情绪,让人沉醉在这眸光中去。

    看着叶枝微怔,他笑道:“叶枝,不要骗自己,你也很喜欢我,对不对?”

    喜欢他吗?

    云舒姐姐说过、芙儿也说过,自己是喜欢他的吗?

    初见于门庭之外,日光洒到他身上,金光熠熠、意气风发。后来的彼此试探,自己所有的计谋筹算,他都了然于心,当时只觉这个人很是碍事。甚至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之时,也曾对他起过杀心。

    在丰阳所有人都说她不配做叶邱之女,唾骂她、厌弃她,他说:“我不信他们,我只信你。”

    说心硬如铁是假的。

    一开始,她只想利用他,从未想过情爱一事。时至今日,她也告诉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利用他杀杜宗衡、杀周靖……

    身在局中,她也看不清谁才是棋子。

    她曾恼过沈淮舟,为了她不顾自己的谋划,眼下他曝露身份什么筹谋更是不可能。

    何故呢?

    就因为儿时的情谊?未免牵强。

    她不答,面前的少年好似早已预料。他默了默,不带犹豫的翻身上马,道:“保重,祝你大仇得报。”

    “等等!”

    少年盯着她,“我娘可还无恙?”既然已经与沈淮舟相认,她首先想问的便是雀娘。

    “放心,这些年我都好生照顾着她,她无事。”

    她心中欣喜万分,她还有母亲。

    随后他对着早就和他一起潜伏在大卫的人手道:“走!”

    “等我做完我该做之事,我就回去见你们。”

    见你们……

    少年此刻朝着她浅笑,勾起的唇角,好似已经将这认定为一句告白的话了。

    “驾——”

    裴程还没反应过来,只知道追着沈淮舟,“二哥,你没有什么要与我和大哥说的吗?”

    少年脊背微顿,强忍心中的苦闷,淡道:“鸷鸟不群,异道岂能相安。”

    裴程蹙眉涕然:“什么鸷鸟?什么异道?禁卫军司里我们异乡三人结为兄弟,是要照拂着彼此的,你怎么……”

    马背上的少年紧攥双拳,如若没有叶枝,他也是要回大燕的。他是大燕人是大燕的晋王,不可能永远只做大卫禁卫军司的副帅。

    这个道理他一直懂,相识之初目的便不纯,他理当清楚,邵北琊是个说一不二的君子,此生立场就注定相悖,何谈兄弟。

    他没回头,裴程在原地急得直跺脚。一朝之夕,天旋地转,他的二哥成了大燕的晋王。不……他只是脱下了伪装,他一直在骗他们。

    ……

    大燕皇城

    沈焱早已收到萧凌川传来的信件,上说沈淮舟约于下月初回到大燕黄阜。

    沈焱放下书简,面上难掩笑意,刺激胸腔不适,止不住咳嗽。“这小子总算不让朕失望。”

    方公公急忙递来锦帕,语带担忧:“陛下注意龙体,晋王殿下不日里回到宫中,定然不再如当年一般任性,必能辅佐陛下治理朝纲社稷。”

    武乾帝抬起晦暗不明的眸子。

    ……

    沈淮舟如期而至黄阜,马上少年挺直脊背,面上不带笑,看着疏离万分。城中百姓才恍然,已经两年未在城中见过这位任性妄为的晋王殿下了。

    这两年里,人们只以为沈淮舟是个闲散王爷,不理政事、不治朝纲。可又能如何呢,当今陛下无子嗣,自然是寄希望于这个唯一有着血脉的侄儿。

    惯得他从来不知道以礼待人,不论什么场合,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无法无天,就这样也不见得武乾帝喝声斥责一句。

    看着他这样子,怕仍旧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晋王殿下,真是一点长进也无。

    对沈淮舟,大家说不出一个好字,但是黄阜城中的少女倒是很乐意去瞧上两眼。

    一路上,沈淮舟平静的看向前方,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目光给旁人。打扮得如花般的少女直摇头,真是不知这样一个高傲的王爷,以后会娶了谁。

    宫门口,宫侍颇为恭敬的为他开了宫门。

    庄贵妃一早便听说沈淮舟回城的消息,今早月梅劝她多眠片刻也不肯,执意要早起梳洗一番。

    月梅为她更衣,“两年了,也不知舟儿如今什么样。”

    月梅:“娘娘,才两年容貌不改的,还是那个大燕最俊的晋王殿下。”

    她将双手张开,任由月梅摆弄:“他必然长高不少。”

    ……

    崇銮殿中,天子坐于案前,打量着面前这位两年未见的晋王。两年时间,他脱去稚气,轮廓分明,眉宇英气了几分。

    沈淮舟也同样瞧着他的皇叔,略带苍白的脸庞,没有血色的唇角。

    “知道……咳咳,知道为何叫你回来吗?”

    少年嗤笑:“皇叔想我承欢膝下,还是……想让我承袭大统?”

    一旁的方公公明显愣神,看来这叔侄二人相见仍旧剑拔弩张。

    沈焱不怒反笑,“算了,你且退下,去看看贵妃吧,她很是想念你。”

    天下间敢这么对武乾帝说话的,恐怕便只有沈淮舟了。

    仗着自己父亲之功,居功自傲,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不知是恣意妄为,还是蠢出生天。

    古往今来,开国功臣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何况是功臣之子。看他还能得意几时,这叔侄间的嫌隙,只怕会越来越深了。

    庄贵妃并不知道,沈淮舟崇銮殿上说的那番话。

    一听婢女们说晋王殿下朝朗月宫走来,她急忙朝朗月宫门迎去。直到看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越来越近。

    庄文青蹙眉没敢认他,饶是心中笃定此人就是舟儿。两年之别,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稚气偏执的少年,更加的果断和坚韧。

    可她怜他,怜他出生起便没了母亲的照拂,幼时又失了父亲。整个大燕,只有她和陛下将沈淮舟当成亲骨肉。所有人厌弃他如敝履,恨铁不成钢,觉得他不配做真龙之侄、不配得到天下。

    少年站定到她面前,淡笑片刻道:“叔母,一别两年之久,可安?”在他这里,只有庄文青才是叔母,那中宫皇后可不是。

    庄文青再掩不住泪意,用素帕擦拭着两颊的泪,“舟儿,”她唤他过来,沈淮舟听话凑近,她认真瞧着他如今的面庞,伸手慈爱的抚摸着。

    “舟儿,你长大了。”

    两人相视啼笑皆非。

    ……

    他站在承昭宫内,抬头望着那轮朗月。此时的她,是否同他看着同一轮明月。不远处就是清阁殿,他们初见的地方。当年他慕名而来,趴在墙头细细瞧着她。此后,她便常常跟在他身后。

    后来雀娘说……“晋王殿下,以后不必来了,蓁蓁,病死了。”

    不管过去多久,这句话仍然是他心中的刺。隔了多久再想起,还是会心痛难忍。

    姜怀蓁没死,雀娘却说她死了,其中究竟有何秘密?从姜怀蓁到十一年后的叶枝,她是如何逃出大燕的?单凭雀娘一个人可做不到。沈淮舟眺望着清阁殿,一双英气的眼眸暗淡。

    “喵,喵,喵。”

    不知何时,树丛之间竟窜出一只奶白色的猫,它看见沈淮舟,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很是防备的冲着他发出警告的声音。

    他想凑近抚摸,奈何它根本不给这个机会,便窜进树丛里无影无踪。

    少年蹲下的身子一顿,浅笑片刻,道:“真的很像只炸毛的猫,面上无害,实则一旦威胁到自己,就什么温顺也没有了。”

    他仰头看着夜幕中繁多的星,心念:“祝你早日大仇得报,然后回到大燕看看你的母亲,还有……我。”

    念头瞬间被摇走,他震惊于自己的贪婪。可这心悦一人,便就止不住贪婪之心。

    他想她同样钟情于他,却又矛盾的想她得报大仇之后,自由乘风、天高任飞。不想她幼时逃出宫墙的牢笼,在十几年后,又再次回到高墙深宫之中。

    沈焱没有子嗣,自己是最有可能登上将来皇位的人。他不想叶枝困于高墙,更不愿她与众多嫔妃争风吃醋。若他能选,也不想将来坐上这龙椅。

    与所爱之人,游尽千山万水才好,这就是少年心之所愿。

    ……

    梳妆台的铜镜前,庄文青轻抚着颊边的发丝,认真的审视着自己,出声叹道:“月梅,本宫是否已然老了?”

    月梅拿起梳篦,轻柔的梳着,“娘娘,何出此言。月梅看来,娘娘与那些豆蔻年华的少女无差。”

    她忍不住笑:“瞧你说得,本宫年华已逝,眼下只盼舟儿赶紧娶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儿回来才是。欸,本宫福薄,也没为陛下生个一儿半女的,陛下待舟儿如亲生,我也自然待他视如己出。这长辈可不就盼着小辈成家立业吗?”

    此话一出,月梅也笑起来。

    方还好端端的,眼下突然只觉胸口发闷,庄文青用素帕捂着嘴,极力克制作呕的欲望。

    月梅瞧见,心中觉着不对,可这陛下被太医诊断过,是绝无可能有子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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