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相拥萧远峥被救下后……

    萧远峥被救下后就陷入了昏迷,慕容鸾音便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就让人把洛淑仪锁在了绛仙阁,任凭她喊破喉咙也不许给一点血食。

    待得,慕容鸾音给萧远峥清理包扎好全身的伤口,喂了汤药,天就完全黑了下来,一弯新月变作了上弦月。

    这时,赵荆和阎大忠抬了一个铜火箱进来,冬青跟在后面,进门就道:“姑娘,奴婢不知静园的银丝炭收在何处了,就回咱们瑞雪堂提了一筐子。”

    慕容鸾音给萧远峥掖好锦被,走出卧房就道:“都好,你看着弄便是。”

    说着话,脚步匆匆穿过小厅去了书房,在萧远峥的大书案前坐下,就开始翻阅陛下给的那份手札。

    萧远峥曾和她说过,陛下把十多个太医关在太清殿,让他们研制解药,想来,这份手札就是这些太医的研究成果。

    可是当她翻开第一眼,入目却写着一行朱砂红字:甲字号实验体。

    慕容鸾音悚然一惊,连忙定定神,聚精会神看起来。

    甲号试验体:

    该试验体送来时,已经死亡。我们对其进行解剖,发现虫蛊全部聚集在他的心脏内,呈血红色,与周遭血管极难分辨,十分活跃,取出部分虫蛊留作试验后,又为其缝合,尸体搁置一旁,两日后试验体竟死而复生,咬死了一名药童,随后我们把他关进笼子,继续观察。

    乙号试验体:与甲号一同送来,活的,疯魔状。

    有了甲号试验体的经验,我们在乙号试验体身上多次切开血口,这些血口由浅而深,愈合时间由短而长。随后,我们切开了该试验体的脖子,三日后试验体伤口愈合,果然又复活了,发病时更加疯狂,给予大量血食后,状似恢复神智,却口称自己是羲皇族转世,是仙人。不久后,我们接到圣上口谕,将此试验体烧死。

    丙号试验体:活的。

    从一开始就不给与血食,不给与毒/药,将其关在笼子里观察,七日后,该试验体被啃噬成了一张血皮,我们切开血皮,只在其中发现了一只类似壁虎的小爬虫。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大胆推测,这些虫蛊在没有血食的情况下,在人体内相互吞噬,发生了异变。

    我们将食人虫蛊取出体外研究,发现这种虫蛊离开人体后,极其容易杀死,碾碎、煮沸、火烧都可以,构不成任何威胁,一旦寄生,可控制宿主吞食血肉,危害不可估量。

    对这种食人虫蛊有了一些了解后,我们开始研究治疗的办法,经多次讨论后,一致决定唯有以毒攻毒,遂,分别用钩吻、乌头、附子、鹤顶红、见血封喉进行试验。

    患者服用钩吻、乌头、附子后,出现呕吐腹痛现象,吐出血虫后会陷入昏迷,随着一次次病发,增加剂量才会有效压制。

    患者服用鹤顶红后,全身剧烈疼痛,痉挛,惨叫,求死。熬过去之后,患者清醒了。我们看到了希望,于是更加细致的研究鹤顶

    红对虫蛊的治疗作用。

    多次试验后发现,从没吃过血食的患者,在服用鹤顶红后会清醒一段时间,服用过血食的患者,尤其是吃过人的患者,服用鹤顶红后,疼痛加倍,直到给与血食后,疼痛才会慢慢减轻,恢复神智。

    而后,我们又给患者用上了“见血封喉”这种剧/毒,患者服用后,片刻致死,一日后复活,状似僵尸,给与血食后,仍旧不能使其恢复神智。

    于是,我们烧死了这个患者,唯有火焰能彻底消灭被食人虫寄生的患者。

    我们里面最年轻的姜太医提出一种空想,假若这种食人虫不能从体内清除,有没有一种药或者毒,能将虫化在人体内?有没有一种药,能助力人体,将食人虫战胜,将这种“恶鬼”消化成人体的一部分?

    我们集思广益,呕心沥血,药典翻烂,没有找到。

    我们绝望了。

    看完这份记录手札,慕容鸾音只觉得头皮发麻,如坠冰窟。忽的想到什么,连忙跑回卧房,往床前脚踏上一跪就去解萧远峥手臂上的白布条,可她的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怎么都拽不开自己亲手系上的蝴蝶结。

    冬青跟着进来,见状连忙上前帮忙,稍微一用力就把蝴蝶结扯开了。

    慕容鸾音连忙去观察,就见,她用针亲手缝上的,上过药的,深可见骨的那一道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一刹那,她就感觉到了绝望的滋味。

    这时,萧远峥蓦地睁开了眼睛,在睁眼的一瞬,似有红丝线游过,他猛地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慕容鸾音见他睁眼醒来,仿佛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握起他的手就哭道:“峥哥哥,原来我是井底之蛙,我救不了你。原来这种虫蛊有愈合伤口的神异能力,还能让人死而复生,这就意味着,那个仙主真的返老还童了,他的长生术是真的,陛下、陛下能顶得住这样的诱惑吗?手札上,太清殿的太医们说他们绝望了,我也绝望了。峥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萧远峥压下/体内暴发的异样,挣开她的手才道:“你看过太清殿的手札了是吗?”

    慕容鸾音看着自己忽然空了的手,心里刺痛了一下,怔怔看着他,红着眼睛道:“你、你是因为看过这份手札才决心清君侧的,是吗?”

    萧远峥微点一下头,瞥见窗上映着一个高壮的影子就唤道:“赵荆,你进来。”

    “阿音,你暂时回瑞雪堂去,可好?”

    慕容鸾音呆了呆,忽的反应过来,“你发病了?”

    这时赵荆出现在了床前。

    萧远峥急促喘息,压抑着道:“不想让你看到我丑陋的样子,我保证,一清醒过来就去见你。”

    “赵荆,我要鹤顶红,立刻去找来,快去!”

    赵荆见此情形,不敢迟疑,转身疾奔而去。

    鹤顶红……鹤顶红……

    慕容鸾音听他要鹤顶红,一下子就想到在梦境中看到的,他一头白发,枯瘦孱弱的样子,那应当是他长期服用鹤顶红压制虫蛊导致的……

    此时,萧远峥浑身冒汗,身体紧绷如拉至满月的弓弦,他死死盯着慕容鸾音,竟闻到了她身上散发的带着山茶花香的肉香,口腔竟分泌出津液来。

    忽地,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他的手痉挛成鹰爪状,一把扣住了慕容鸾音的双肩,俯下身去,就要咬她的脖子!

    慕容鸾音只觉得肩膀骤痛,颈侧就被他的唇齿贴住了,她早已哭成泪人,不躲不避不挣扎。

    “你吃了我吧,救不了你,我也不想活了。”

    当萧远峥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发出痛苦的呜咽,嚯然推开她跑了出去。

    慕容鸾音急忙跟上,就见他跑进了地下斗兽场,待得她进入假山洞,就见一扇乌木门封住了入口,任凭她怎么推、怎么喊,门纹丝不动。

    她趴在门上,只隐隐听到一点他痛苦挣扎的嘶鸣。

    她无力的瘫软下来,靠着门蜷缩成团。

    她竟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要救他,要找出根治食人虫的药来。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就是个什么都不能做的废物。

    哥哥骂她骂的对,在医道上,她除了金针术,旁的又怎能比得过那些积年的老太医。

    那些医术精湛,经验丰富的老太医们都绝望了,她又能如何?

    可笑,她竟曾有一点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得天眷顾之人。

    到头来,自己就是个狂妄自大的笑话。

    所以,她做的那些梦境,就只是无用的梦境吗?

    可是她明明就根据梦境的预示改变了哥哥被剥皮揎草的结局。

    她也梦到了鹤顶红……

    若梦境是有用的,为何又偏偏不让她梦到根治食人虫病的方法?

    慕容鸾音咬着自己的拳头,不禁把自己从做梦以后,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以及因为自己做了那些事情引发的改变,细细想了一遍,忽的意识到,之所以她能改变哥哥的命运,梦境的作用仅仅是个引子,最终导致改变的是自己一往无畏的坚持。

    对,别人放弃了,别人绝望了,那是别人的选择。慕容鸾音,你要选择放弃吗?

    不!

    你慕容鸾音身为医者,和那些老太医的区别是什么?是你拥有慕容氏百年行医治病的积淀。

    峥哥哥,你等我,我一定能找到办法救你!

    想到此处,慕容鸾音把脸上泪痕一抹,爬起来就走,飞快穿过咚咚咚的乌木廊道,提起裙子就跑了起来,跑出静园,翻过爬山廊,回到了瑞雪堂。

    堂上,一灯如豆,珍珠帘闪着些微珠光。

    榻床上,乱糟糟堆满了医书,还是她离开瑞雪堂时的样子。

    慕容鸾音在床沿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便知里头记录着什么病例,她都翻烂了的。脑海中不由得就想起,曾祖治疗前朝末年那场瘟疫时,经历过的困难和煎熬。在那场瘟疫结束,曾祖获得御赐匾额后,曾祖没有骄傲自满,而是于一个雨打芭蕉的深夜写下了一段感悟:

    皇帝赐御匾,百姓颂扬我,我愧不敢当。我只是配伍出了一个药方,这个药方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人体抵抗瘟病的潜能。人体内有一股自愈的神秘力量,只要激发出来,百病可消。

    曾祖的这段感悟和那位姜太医提出的“空想”,几乎是不谋而合。

    慕容鸾音只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嗡嗡嗡”的响起来,似有一个灵念掩埋在脑海深处,需要她挖掘出来。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我不信世间没有克制这种食人虫的东西,一定有、一定有的……我要找到这把钥匙。”

    想到萧远峥每次分析案情的样子,她连忙穿过厅堂,走向萧远峥的大书案。

    冬青怕慕容鸾音想不开做傻事,悄悄跟了过来,甫一瞧见她拿起墨条,似是要磨墨写字,连忙走出来,“姑娘,奴婢来。”

    “好,你来。”

    慕容鸾音在圈椅上坐定,铺设一张宣纸,脑海中闪过自己经历过的,关于白玉京的一件件事,忽的提起笔来,略蘸一点墨水就先写下了“食人虫蛊”这个词,而后又写“仙主”“极乐圣境”“老巢”“源头”,当写下“源头”二字时,她脑海中那个一闪而逝的灵念猛地浮现了出来。

    这食人虫是天然就存在的吗?倘若是天然的造物,那就去食人虫的发源地去找它的“天敌”。倘若是人为饲养出来的蛊,那就去撬开仙主的嘴,只有制造它的人才知道它有没有解药。

    有了这个想法后,慕容鸾音急急忙忙又返回了静园。

    此时,赵荆阎大忠正守在假山洞口,一瞧见慕容鸾音就都一起伸出胳膊拦截。

    慕容鸾音攥着拳头道:“你把鹤顶红给他了?”

    赵荆点头,“主子留了话给您,请您安心回瑞雪堂睡一觉,他保证,他一定会清醒过来。”

    “知道了。”

    然而,慕容鸾音如何睡得着,便在假山洞前徘徊了一阵子,待得被寒风吹的打喷嚏了,为保重身子做

    重要的事情就去了书房,在床榻上和衣而卧,闭眼小憩,迷糊着睡了半个时辰,又拥被坐起来,满心里都想着在地下斗兽场的萧远峥,想到他服下鹤顶红后会经历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煎熬,她仿佛也感同身受,一颗心油煎火烧似的。

    冬青往火箱里添了一层炭,又去搅拌茶炉子上煮的粳米粥。

    不一会儿,盛出一碗来,放的温温的就端给慕容鸾音。

    慕容鸾音摇摇头,“我不饿。你吃吧,吃好了就找些现成能吃的东西给他们送去。”

    “是。”

    片刻,新添的银丝炭就被烧的火红,慕容鸾音呆呆瞧着,神情不属。

    窗外,风吹白梅,落花如雪。整个静园的人,都在煎熬着,不知不觉,天光破晓,假山洞内的乌木门内有了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

    门开了,萧远峥出现在那里,除了脸色憔悴苍白些,神志清醒,行动如常。

    慕容鸾音眼眶一红就往他怀里扑去。

    萧远峥却抬手制止,后退一步。

    “抱一下又不会传染,你怕什么?!”慕容鸾音顿时又悲又气,不管不顾,一头拱进他怀里,两手抱住他的腰,脸也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泣泪如珠,“我不怕。”

    萧远峥何尝不想念她呢,只是一直压抑着、克制着。此时她紧紧抱着他,他终是狠不下心再推开,低头轻吻她发顶,抬起双臂将她完全笼在了怀里。

    冬青与赵阎二人见状,纷纷背过身去。

    紧紧拥抱了一会儿,慕容鸾音就赶忙问道:“你可知道,这食人虫是怎么来的,是人为饲养的,还是自然而生,本来就存在的?”

    萧远峥见她神色紧张,就道:“据那仙主所说,是他在荡寇山那天然溶洞中发现的。”

    慕容鸾音大喜,立时便把自己昨夜推演出的解法告诉了一遍,而后就叉腰道:“我要去一趟白玉京的老巢,寻找食人虫的天敌,你可愿同往?”

    萧远峥见她神情执拗,便知倘若自己回答不许,她也是要自己去的,就道:“事已至此,只要有一线生机,试试又何妨。”

    慕容鸾音心上一酸,又紧紧拥住了他。

    萧远峥亦将她抱紧,红了眼。

    却说洛雄才,自那日爬到长盛帝面前请罪后,就被勒令在府中闭门思过,没有旨意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这日,他夫人章挽月得了宫里送出的信息,早饭后递牌子入宫,到了午后方回。

    章挽月一回府,两夫妻就躲到卧房中说话。

    “贵妃这么急的找你入宫,可是宫里发生了变故?”

    章挽月连忙道:“妹妹说,今日一大早萧远峥慕容鸾音这对夫妻就入宫请旨,说要出京,去荡寇山找解药,陛下不但准了,还让锦衣卫指挥使苏逢生带领一支锦衣卫护送。妹妹猜测,他们是要去极乐圣境,她让你把他们堵在那里,杀了。”

    洛雄才拧眉道:“只需等一个月,陛下自然就会引渡蛊王。到那时,我们大事可成,何必多此一举?”

    “妹妹说,原本陛下已经决定切开仙主的脑子引渡蛊王了,可陛下一见了慕容鸾音那张肖似慕容青云的脸,就仿佛又被拉回去了,慕容鸾音既然可以让陛下给出一个月,未必不能再多出几个月来,为防生变,趁他们离京入山这个契机,杀个干净,只有死人才不会多事。”

    章挽月一边说着一边就从胸兜里掏出一枚骨哨来,“妹妹给你的。”

    洛雄才一手握住骨哨,一手去摸章挽月的脸,“揽星可还有别的话给我?”

    章挽月捧起洛雄才的脸,亲他一口就笑道:“仙主和老皇帝都是必死的,到得咱们孝诚王登位,你就是摄政王,自由出入宫廷,你想怎样就怎样。”

    洛雄才心情激动,一把搂住她纤纤腰肢,“飞燕合德,我都要,亦可吗?”

    “自然,我的亲亲摄政王。”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