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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以后莫要来了找她看病的,便是林……

    找她看病的,便是林香阁的花魁娘子清颜姑娘,生的苍白柔弱,之所以一眼就认出,是当初这位花魁娘子挂牌出台,她亲自出来跳了舞,惊鸿一瞥,惹得云城许多男人只见了一面就疯魔了。

    当时盛妆之下,瑰丽动人,妩媚勾魂,而此时一身素净,甚至还带着一点病容,方能看出来,她年纪并不大,不过十六七的模样。

    这个年纪就做了花魁,她心中五味杂陈。

    “请娘子给我们姑娘看看,这几日吃什么吐什么,精神也不好。”

    “姑娘癸水可准?”

    清颜摇摇头,难受的说不出话来,丫鬟倒是机灵:“不准的,我们姑娘有时一个月来两回,有时几个月都不来。”

    她心里有了数:“姑娘以前是否用过肌息丸?”

    “娘子也知道肌息丸?这东西很金贵,若非我们姑娘原本就生的好,要被捧成花魁,也轮不到我们姑娘用。”

    “此物乃是前朝飞燕合德的秘方,用之可使女子肌肤胜雪,体有异香,但里面有大量麝香,长时间接触,会导致女子体内寒凉,癸水不准,姑娘这些日子,可有避孕?”

    她问的赤裸,清颜姑娘沉默以对。

    丫鬟吓傻了:“这,这,我们姑娘难道有孕了,这可怎么是好,在林香阁,花魁娘子是不能有孕的,梅娘子,你是不是诊错了脉?”

    “我虽学医不过三年,医术不精,但不至于连喜脉都把不出,姑娘的确有孕了。”

    “完了完了,我们姑娘还挂牌呢,有孕了可怎么办,嬷嬷知道了怎么办?”

    清颜姑娘满面苍白,泪珠连连,手足无措的说不出话。

    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呢,就要面临产子,还有自由问题,她心中难过,却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十七岁生下的儿子。

    “这孩子的父亲,可知道消息了,倘若知道父亲是谁,不如跟他商量着,给姑娘赎身,为腹中孩子寻个归宿。”

    “我,我不知道,他还没成婚呢,就先有庶子不成,我赎身得多少银子呢。”

    “梅娘子,不然您给我们姑娘熬一碗落胎汤药吧,姑娘有孕,我们没法跟嬷嬷交代啊。”

    “清颜姑娘,你当真决定不要这个孩子吗,在下只是个游医,没法子私下给您开落胎药,这是违法大周律例的,而且您长期用红花麝香,若是这胎落了,以后很难再有孩子。”

    “对于我这种女人,被困青楼,出身贱籍,把孩子生在这里,男的做龟公,女的做跟我一样,都是做妓子,生子又有什么意义。”清颜喃喃自语。

    梅娘子心里发堵,自己却也爱莫能助:“姑娘,我是治跌打损伤,伤筋动骨的大夫,正经的病症,我其实治的并不怎么好,就算给你开了落胎的汤药,万一我医术不精,叫你下红不止,便是害了你终身。”

    清颜姑娘还在茫然,完全拿不定主意,外面有丫鬟来报,说张公子到了。

    清颜茫然的眼中闪现亮光,立刻叫另一个丫鬟给她梳洗打扮,叫自己贴身的这个送梅娘子出去。

    梅娘子收钱公道,只是给开了些压制呕吐的山楂丸,要了不过五十钱,而那边清

    颜姑娘已经开始描眉装扮,还取了一件色彩鲜艳的衣裳了。

    她背起背篓,正要出林香阁,与两男子擦肩而过,梅娘子愣住,这男子是那位清颜姑娘的情郎张公子,而他旁边的,不正是知县大人,早上的时候,还在知县府邸见过面。

    只是早上的知县大人穿着官服,而现在却换了一身长衫,看着与那些逛窑子的男人,也无甚区别。

    他看了过来,梅娘子急忙放下帷帽上的布巾,他蹙了蹙眉,只是扫了一眼,便在一个龟奴引领下,进了月亮门里的内室。

    “您瞧什么呢。”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是知县大人啊。”

    “知县大人怎么来这种地方,朝廷命官不是不能逛青楼。”

    丫鬟笑了:“梅娘子这可孤陋寡闻了,时下文人追求风雅,朝廷还有教坊司呢,官宦人家饮宴,不请几个雅妓作陪,都算不得上等宴,至于晚上的时候搞什么,官府也管不了啊。”

    “林香阁是云城最大的销金窟,知县大人两袖清风,居然多余的银钱来这?”

    “诶呀,梅娘子您从哪里看出来知县大人清廉的,所谓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知县,也是不遑多让呀,而且知县大人喜欢男子,到了这是来玩小倌的。”

    梅娘子咬了咬嘴唇,远远的看见了知县搂着一个相貌清秀的公子,两人亲密非常,他还从袖口掏出一只金簪,往那公子头上插。

    真是污秽之极,完全没眼看,知县夫人,绸缎穿的都是最次等的,整日织布补贴家用,身上不过两三件首饰,还只是普通的银耳坠子银簪子。

    她心头火起,纵然心如止水,这三年看惯了底层百姓的悲苦,也无法当做没看见。

    清颜姑娘那个情郎,应该就是知县的内侄子了。

    “梅娘子,当真不能给我们姑娘开一方落胎药吗?我们姑娘可是花魁,出街一次日进斗金,便是嬷嬷允许生下这孩子,也得一年的时间,这花魁还能做得了吗?”

    梅娘子匪夷所思:“你竟想让你们姑娘接着在林香阁?若是能赎身出去,不好吗?”

    “那可不一样,出去了也不过是做妾,在林香阁,那些王孙公子都追捧我们姑娘,银钱大把大把的赚,不比出去给人做妾的好,出去了哪有这赚钱的路子,林香阁好吃好喝的供着,娘子不知道,云城太守的侄子,想见我们姑娘,都得给我赏钱呢,将来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做花魁。”

    梅娘子默然不语。

    “请问,是清颜姐姐寻来的游医吗?”

    一个瘦小的男孩躲在假山后,偷偷的望过来,怯生生的。

    清颜的丫鬟脸上浮现几许嫌弃:“这是给我们姑娘看病的大夫,你们想找自己找去。”

    “我是大夫,但只是治跌打损伤,治旁的不太擅长。”

    “是,我们公子身上的伤很严重,却请不来大夫,这位娘子能不能帮我们公子瞧瞧。”

    丫鬟很嫌恶:“你们那老倌都人老珠黄了,没有赏银怕是连大夫的钱都支不起吧,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跟年轻姑娘争客人,不要脸,梅娘子,别理他。”

    梅娘子摇摇头,对着那瘦小的男孩道:“带我去瞧瞧吧。”

    丫鬟跺跺脚,气的转身跑掉。

    梅娘子垂下眼睫,林香阁这种地方,分明已经是最底层,被鸨母压榨,可这里面居然也分三六九等,妓女瞧不起小倌,谁又比谁更高贵呢。

    她跟着瘦弱男孩来到院子里最偏僻的一处院子,打开房门,就嗅到一股血腥到腐臭的味道。

    简陋的木榻上,躺着一个青衫公子,面色潮红,已经昏迷过去没了知觉。

    瘦弱男孩吓得哭了出来,趴到青衫公子身上,嚎啕大哭。

    梅娘子揉揉额角:“哭完了吗,躲开些,我给他治伤。”

    ……

    清颜忍着难受,侍奉张公子喝酒,有了那梅娘子给的山楂丸,恶心的感觉消减不少。

    “甲郎,何时给我赎身呢,我跟甲郎已经好了一年有余,情深义重,实在不想再侍奉旁人了。”

    张甲摸着怀里女人柔软的手,想到的却是那布衣娘子擦身而过时,似有若无的香风:“今儿来的那女人,是谁?”

    清颜微微一愣:“甲郎对她有兴趣,她就是个游方的医女。”

    “哈哈,我有你这个大宝贝,怎瞧得上别人,我瞧那女子身形,与贵人画中人颇有几分相似,若是将那女子献上……”

    清颜一惊:“甲郎,那梅娘子可是良民,自由身。”

    “你知道要来岭南的贵人是谁。”他神秘兮兮指了指上面:“那可是京城的大人物,说出来,吓死你,这梅娘子能有一分像贵人所寻之人,都是她的造化,再说咱们是送她去过好日子,又不是让她受苦,若是贵人满意,咱们一辈子的富贵,可就有了,良民,自然不能用威逼手段,你跟这位梅娘子熟络?”

    “哪里熟络呢,她是个好心人,愿意给我这样的女子看诊。”

    “下回再来,你劝劝她,问她愿不愿意去服侍贵人,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想赎身?我的宝贝,你以为我不想给你赎身,可银钱掏不出来啊,只要你说服那位梅娘子,得了贵人青眼,不仅能给你赎身,还能给你脱了贱籍呢。”

    ……

    梅娘子治完伤,拎着米和盐,循着青苔长满的青石小路,回了青城山上的竹舍。

    今日赚了一百五十钱,给那公子治伤没收钱,反而倒搭了两瓶药油,看他们主仆着实可怜,她还留了五十钱,让那瘦弱孩子买点参须子给公子煮水喝。

    瘦弱男孩千恩万谢,她并未放在心上,这么一来二去,手里只剩三十钱,她打了水,净了手和面,用石锅将米煮上,炒了个小青菜,一顿简陋的便饭,就成了。

    曾经她事事讲究,吃的山珍海味,非碧粳米不吃,如今却已经习惯粗茶淡饭的生活。

    打开仓库的小间,原本见底的米缸,如今竟满满一缸全是白花花的大米,杆子上挂着几条腊肉还有半扇猪,水缸里还游了两尾一臂长的大鱼,灶台上,被水瓢压着的地方,有一张银票。

    梅娘子抿唇,将那银票拿起,顺着窗户丢了出去,至于那些肉和鱼,还有精米,丢不掉明日就送给青城山上的道长,道长们对她多有照顾,她正愁没东西能答谢。

    窗外漆黑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她毫不在意,那张银票是一张千两数额,省着花够她现在花半辈子。

    “以后莫要再来了,你再来,我会报官。”她关上窗户。

    忽然伸进来一只手,抵住了窗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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